有人猛力拍打着主屋的玄关门。
「佩基先生,不得了了!」
是每天都从磨坊原闹区送牛奶过来的那个少年。
安、米斯里露、四位职人听到他急切的声音立刻冲出作业房。
他们望向主屋玄关,发现少年表情凝重,仍然在拍门、呼喊。而埃里欧特全身瘫软地挂在他肩膀上。
「可林兹先生!」
安发出惨叫。四位职人拔腿就跑,她也随后跟上。
「喂,现在是怎样?!埃里欧特!」王喊话。
少年发现这一侧有人,转过头来。
主屋的门也在这时打开了,夏尔现身。他看了少年与随时都有可能滑到地上的埃里欧特一眼,立刻撑住后者的腋下,慢慢确认他的状况后再让他整个人倚到自己身上,少年紧绷的身体于是获得解放。
安等人气喘吁吁地到达玄关门前,受夏尔搀扶的埃里欧特的状态清楚映入眼帘。
他的额头有些许血迹,侧腹有浅浅的刀伤,血液持续涌出,意识不清。夏尔看到他的伤势皱起眉头,低声说:「刀子太利了。」
欧兰德愣了一会儿,接着拼命摇晃少年的肩膀,似乎大受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喂!」
「我、我不知道啊。我送牛奶到这里的路上,发现那条坡道的入口停着一辆马车,可林兹先生就倒在旁边。他受伤了耶!怎么办,我要回市区叫医生吗?」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少年狂奔远去。
欧兰德撑起埃里欧特的另一边肩膀。
就在这时,客厅方向传来小小声的哀号。安望向客厅出入口,发现布莉洁双手掩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总之,先把埃里欧特带到房间去吧。安,你去请妲娜烧开水,之后带着干净的布料过来。只要是布都可以。」
接获欧兰德的命令后,安的脑袋总算开始运转了。她点点头,冲向布莉洁。
「布莉洁小姐,我不知道布放在什么地方,可以请你帮忙吗?」
布莉洁微微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久后医生抵达主屋,开始帮埃里欧特处理伤口。
幸好伤势不严重,大约十天后就会痊愈了。
布莉洁和安一起把妲娜烧好的热水以及干净的布带到埃里欧特的房间,之后就不愿离开,忧心忡忡地待在角落。
欧兰德也留了下来。
将近中午时,埃里欧特恢复意识了。他睁开眼睛,以涣散的眼神依序望向凑近观察自己的欧兰德与安,然后是待在角落的布莉洁,低声说:「啊……看来我还活着呢。」
「埃里欧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埃里欧特表情扭曲了,伤口似乎很痛。「昨天我去了路伊斯顿一趟,当日往返。回程的时候被袭击了。虽说是傍晚,那时天明明还是亮的啊。」
「是强盗吗?」
连结路伊斯顿与磨坊原之间的公路交通量大,一般人都认为它算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鲜少听说有旅人遭遇强盗或野兽。
「我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突然就发动攻击了。似乎刻意埋伏密没有农家的地方,看四下无人就冲了出来。对方披着斗篷,我看不到他的脸,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他说我身上有银砂糖的味道,问我是不是银砂糖师。不过我回答『不是』。」
埃里欧特说到这里发出轻笑,随即喊痛。痛觉消退后,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下去:「他突然就拿刀砍我。我还记得自己聚精会神地驾车回到工房附近,后来就没印象了。」
埃里欧特的手从被子下方伸出,对着房间角落的布莉洁挥了几下。
「过来嘛,布莉洁。你很担心我吗?可以请你照顾我吗?」
布莉洁原本一直以忧虑的视线观察着埃里欧特,但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别过头去,快步走出房间。
夏尔盯着埃里欧特的房门,双手盘在胸前,身体倚靠着走廊墙壁。
医生回去了,房间内只剩安、欧兰德、布莉洁,其他职人回作业房了。
近午时刻,布莉洁走出埃里欧特的房间,一看到走廊上的夏尔就吓得身体一抖,停下脚步。
夏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她则稍微别开视线,问:「你担心埃里欧特吗?」
「我看到他的伤口了,知道他没什么大碍。我只是有事想向他确认。」
「那你就进去吧,埃里欧特醒了。」
他离开墙边开始前进,结果布莉洁抓住他的手,似乎想挽留他。
「等等,夏尔,你不会再来我的房间了吗?」
「我没义务去。」
「你没义务,但我拜托你来的话,你会来吗?」
她以哀求的目光看着他,夏尔叹了一口气。她就像个孩子一样,不懂事到了极点,在旁人看来几乎显得悲惨了。他慢慢挣脱她的手,沉静地说:「你再多学学吧。」
布莉洁双目圆睁,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夏尔敲敲门,走入埃里欧特的房间。
安看到进门的夏尔就笑了。「夏尔,你很担心可林兹先生吗?他没事,已经清醒了。」
「我没在担心他。」
躺在床上的埃里欧特以哀怨的声音说:「夏尔,你真过分耶。就不能说你有在担心我吗?随口说说也没差啊。」
「什么随口说说,我又不像你。先别提那个了,我有事想问你。」
夏尔站到埃里欧特枕边。
「弄伤你的人,是妖精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妖精。他穿着附兜帽的斗篷,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做什么打扮。」
「是强盗吗?」
「我刚刚告诉过其他人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说我身上有银砂糖的香味,问我是不是银砂糖师。我骗他说不是,结就被砍了一刀。」
安不安地拉拉夏尔的上衣下摆。
「嘿,你想说什么?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这家伙的伤口,不是人类铸造的刀剑砍出来的。」
埃里欧特腹部被水平划出浅浅的一个伤口,人类制作出的刃物不够锐利,不可能造成那样的伤势,只有宝石妖精制造出的刀子有那种能耐。
夏尔轻轻摊开右掌,将意识集中于此,四周光粒便开始汇聚,转眼间就形成一把白银之刃。
埃里欧特与欧兰德都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玩赏妖精吗?」欧兰德惊愕地说。
「我就觉得你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你是战士妖精啊。我之前竟然都不知道,想到就毛。」埃里欧特苦笑。
被人误解已是家常便饭,夏尔没放在心上。他将手伸到埃里欧特面前,让他近看刀子。
「他用的刀子是不是有类似这样的刀光?」
埃里欧特凝看夏尔递到眼前的刀子,点了点头。
「刀光的感觉很像,不过不是银白色的,而是银中带红。老实说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当时我和对方之间应该还有一段距离,我只听到刀子划破空气的声音,眼角还瞄到银中带红的刀光,就这样了。」
夏尔收手一挥,刀子平空消失了。他断言:「砍伤这家伙的人是妖精,不会错的。」
「有人叫那个妖精去袭击可林兹先生啰?」安眉头深锁。
「有可能。」
安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是银砂糖的香味吗?
妖精的问题让安觉得极为不祥。
「哎,谁想害我、目的是什么都不重要啦,反正我的命是保住了。」埃里欧特闭上单边眼睛。「布莉洁不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