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马车到路伊斯顿只要半天的时间,而选评会是在他们完成作品的两天后举办。一般而言,他们只要在两天后的早上离开磨坊原就绰绰有余了。
但实际上,他们在作品完成后的隔天下午就出发了。
「你们真的是完全没在动脑耶,真是败给你们了。要是没有我的话,你们要怎么办啊?」埃里欧特坐在马夫座上,啰哩吧苏地重复这些话,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马匹的缰绳握在欧兰德手中,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埃里欧特:「埃里欧特,我们都听到了,可以闭嘴了。还有,你不要再随便靠过来了,挤死了。」
埃里欧特听了以后刻意凑得离欧兰德更近,两人肩膀都碰在一起了,简直像是打定主意要闹他。「咦,你们听到啦?哇——我好开心啊。欧兰德这么老实,真是太棒了,对吧王?」
「吵死了,小心我踢你肚子喔。」坐在货架上的王撇下这么一句话。
欧兰德驾驭着两匹马拉的大型载货车,所有人其实是镇上的铁匠,埃里欧特利用工会的征召制度将它借了过来。王、瓦伦泰、纳迪尔坐在货架上,安、夏尔、米斯里露也是。
为了谨慎地运送砂糖菓子,他们决定在选评会前一天上路。
他们完成的砂糖菓子实在太脆弱了,要是粗鲁地晃来晃去,一下子就会损坏,更别说是放在激烈震动的马车上了。他们只能放慢马匹奔驰的速度,让它们踩出轻巧的步伐。
如此一来,速度当然慢到不行。一般情况下半天就能抵达目的地,现在非得花上两倍的时间了。
还有,直接将保护用布盖到砂糖菓子上也是行不通的。他们最后根据埃里欧特的提案,急急忙忙地用细树枝搭了一个支架放在作品周围,再将保护用布盖到架子上。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考虑到搬运方法,而埃里欧特不断拿这点来做文章,狂酸他们,笑他们傻。
所以现在王、瓦伦泰、纳迪尔、安才会死命按着保护用布的四个角,以免风吹得布料不停抖动,伤到砂糖菓子。
「我们根本无法回嘴,还真讨厌呢。」瓦伦泰说。
「咦?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埃里欧特只出了一张嘴叫我们搭木架啊,当然是我们比较了不起嘛,我们做出他做不出来的东西耶。」纳迪尔则无所谓地说。
「纳迪尔,我都听到啰。」埃里欧特转头瞄了他一眼。
「我就是故意要说给你听的啊。」纳迪尔笑咪咪地说。
「……呃,总之请大家小心一点唷,马车的震动……」按着布的安对快要开始拌嘴的职人们说。
米斯里露也按着布料的边缘,似乎希望自己也能帮上忙,哪怕这份力量很小。夏尔却坐在货架上,单膝立起,一直注意着四周的状况。
「喂,夏尔·斐恩·夏尔,你也来帮忙嘛。」米斯里露板着脸说。
但夏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依旧扫视着四周,不带感情地回答:「我不打算帮忙,首领是命令我担任护卫。」
「我知道翅膀落到人类手中的感觉很不好受,但你这样闹脾气也没什么好处啊。」
「按住布这种事不需要超过四个人来做。」
「这是心意的问题啊,心意!」
「既然如此,那就更没有必要叫我做了。」
「你这家伙,真不懂得做人耶!」米斯里露气呼呼的。
但安注意到了,夏尔散发出的气跟平常不太一样。他并不是因为闹脾气才不想帮忙安。
他是为了集中精神做好护卫的工作,才不想管其他事情。
夏尔投向四周环境的视线十分锐利,且绷紧了神经,一有什么动静他都能马上应对。
夏尔大概是在提防袭击埃里欧特后持续在这条路上出没的匪徒吧。
说埃里欧特身上有银砂糖香的妖精。对方目的不明,因此更令人毛骨悚然。
这条道路的路面平坦,沿途到处可见田地或农家,悠然到了极点。
他们也频繁地与马车或旅人擦身而过。不过过了中午之后,路上行人就急遽变少了。
虽说是相对安全的路径,但没有人会想在晚上移动。更何况最近砂糖菓子职人遇袭事件频传,大家都想在日落前走完这段路。
广阔小麦田的另一头矗立着群山,山头染了一丁点粉红色。太阳西斜,橘色日光直接射向他们的眼睛。
「太阳就快下山了呢。」埃里欧特盯着落下的夕阳,若无其事地说。「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上策呢?战士妖精,你的意见是?」
「我们应该要继续驱车前往路伊斯顿。今晚有满月,视野很好。」
欧兰德听到夏尔的回答,歪了歪头。「我们整晚都要赶路吗?明明有做露宿街头的准备啊。」
「在这条公路现身的妖精提到银砂糖的香味,可见他闻到香味就会现身,一定会的。在遭遇他之前,能多跑几里路就多跑几里路吧,这样比较好。」
安感觉得到,职人听到他的话都吃了一惊。
夏尔面无表情地盯着收割后的小麦田,夕照为它们染上一层暗红色。
夏尔的翅膀在斜阳照射下闪着金光,光线质地坚硬,呼应着他的紧绷。
他竟然如此不安,如此紧张啊。
米斯里露似乎也很担心,向安使了个眼色。
夏尔的战斗能力很强大,这点安和米斯里露都很清楚。因此看他绷紧神经到这样的程度,就可以想见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极为强大。
运货马车在公路上缓缓移动。太阳下山了,蓝色余晖从山头扩散到整个天空,转眼间就渗入黑暗之中。
他们的旅程到半夜为止都很顺遂。月光就像夏尔说的那样皎洁,马匹要前进不成问题。公路上铺的石子在月光照射下,化为若隐若现的白影。
冬天的脚步近了,四周没有虫鸣,空气因低温更显透明,澄澈月光洒落大地。
起风了,远方的树林沙沙作响。
夏尔突然转头面向运货马车前方。
欧兰德拉紧缰绳,慎重地停下马车。
朝远方笔直延伸的公路上,有一道人影。
他披着长度及脚踝、附兜帽的深咖啡色斗篷,是身高跟夏尔差不多的高个子。他将兜帽拉得很低,看不到他的脸,但白色下腭露在污损的兜帽之外,带有透明感的、微微鬈曲的红发也探了出来。
安一看到那道人影便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何,她就是感到莫名地恐惧。
众职人也全身僵硬。
埃里欧特开口了,语气给人一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感觉:「是他。」
「那家伙……有点邪门耶。」王哀号。他大概是打架打惯了,用看的就知道对方的实力到哪里。
夏尔默默站了起来,翩然跃下货架。
「夏尔?」安的声音在颤抖。
夏尔面无表情地凝看前方,对她诉说:「马车过不去。我来引开他,你们再找机会上路,不要停下来。」
「可是,夏尔你……」
「我之后再追上去,快走!」
夏尔言尽于此,轻轻摊开右掌,缓慢地走到运货马车前方。光粒在暗夜中闪现,化为白银之刃。
前方的人影似乎淡淡地笑了。「我还想说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银砂糖香味呢。还带了护卫,真是万无一失。」
斗篷人的双掌在胸前摊开,光粒开始聚集。
夏尔一看到那画面立刻改以单手持刀,伏身狂奔,转眼间就来到对方面前,平挥手中武器。对方跳向路肩,闪过攻击。
夏尔再度挥刀,动作像是要将对方扫到一旁,并大喊:「快走!」
斗篷人又闪过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