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为他人制作的砂糖菓子

「新圣祭的基本款砂糖菓子是什么呢?」安问。

「国家教会的十二守护圣人,或以祖王为主题的创作。这是为了带来新年新气象的砂糖菓子,所以要跟我差不多高吧。」瓦伦泰回答。

王露出厌烦的表情:「好无聊喔,做什么圣人、什么祖王啊,植物还比较好,可以在用色上有所发挥。」

结果欧兰德听了冷冷地说:「在严冬制作植物作品?那就太不应景了。既然祖王是基本款,就做祖王吧,很适合表现『强悍』。」

纳迪尔皱起眉头:「我讨厌体积太大的砂糖菓子,很丑耶。」

瓦伦泰也说:「并不是表现出强悍就好吧。我认为抽象的、类似神之记号的作品最棒了。砂糖菓子绝对不是越大越好。」

决定参加选评会的隔天,在作业房的四位职人七嘴八舌地回答安的问题。安板着脸举起手。

「等等,你们只是在讲自己想做什么东西吧?不觉得吗?」

王露出意外的表情。「不是决定由谁来制作样品吗?交给能够制作出好成品的人啊,不是吗?」

这时瓦伦泰似乎灵光一闪,对王说:「啊,原来是这样,真是失礼了。王,你搞错了,是安要制作啦。她一定只是想问问我们的意见。」

「原来啊,是这样吗?」

「……大错特错啦。」

他们和她的价值观差太多了,安不禁抱头。众职人也一致地露出不解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得从头开始解释才行啊。

从来不曾与别人共事的安还在摸索职人之首的工作内容。一再让他们四位陷入混乱,真是不好意思——她心想,同时站到坐在作业台上的四个人面前。

调整好仪态,娓娓道来。

「听说各位从以前开始就是以『一个人负责一个案子』的模式进行作业,但这次我想做个改变。幸好……该不该说『幸好』我也不知道啦。反正目前工房也没有案子,我们五个人就一起脑力激荡,决定砂糖菓子的制作方向吧。然后五个人一起合力制作。如此一来,就算准备时间不到半个月,我们还是能推出够精美的大作。」

佩基工房的作业原则,是尊重每个职人的自主性。

接到案子就发给一个职人全权负责,让他与委托者沟通折冲,以制作自己想做的作品。职人绝对不会按照委托者的吩咐办事,而是列出几样自己想制作的东西给委托者选择,彻头彻尾地以职人为本位。

每个职人迟早会独立门户,所以这种安排对他们的帮助应该会很大,也能培养出身为职人的责任感。佩基工房大概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把这种做法变成一种传统吧。

但如此一来,这么多职人聚集于此也无法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大家一起决定,一起制作?」欧兰德皱起眉头。「我不认为五个职人能够以一致的意见推出一个作品。如果每个职人做的不是他自己想做的东西,他根本就提不起劲啊。话说回来,为什么有必要统一五个人的意见呢?」

「我思考过了。如果在场五个职人都认可的作品真的存在,那它可能就会是许多人看中的作品。毕竟它不是以一个人的意见为依据,而是凝聚五个人的意见做出来的嘛。五个人赞成的作品的获选机率比一个人赞成的作品高,不是吗?如此一来大家还是可以制作自己想做的东西,会有干劲的。」

欧兰德嗤之以鼻。「如果五个人的意见真的会一致再说吧。」

「我们就是要找出那个交集啊。」

集合数位职人一起工作应该不会产生负面效应才对,这道理就像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独处开心,集结便会产生力量。

艾玛死后,安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但后来结交了夏尔和米斯里露两个朋友。两个人胜过一个人,三个人胜过两个人,集结越多人,力量应该是不会变得越弱才对,也不会有什么不快——她抱持着这么一个含糊的希望。

如今她只能摸索出路,那含糊的希望就成了唯一的指南针。

王缩起脖子,似乎很困扰的样子。「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呢?我们五个人在这边叽叽喳喳也绝对不会产生一致的意见的,大家想做东西的偏好差太多了。」

王的指摘没错,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也对。有没有人知道过去制作的新圣祭选评用砂糖菓子长什么样子呢?我们搞不好可以从中找出统合大家意见的方法。」

瓦伦泰摸了摸自己下巴,似乎在回想往事。

「没记错的话,葛连先生曾说工房内有每一任首领留下来的日记,里头搞不好有提到。」

「如果真的有的话,我想要读一读。」

「我去问问。」瓦伦泰立刻动身。

不久后,他便气喘吁吁地跑回作业房了。

他说葛连手边有前三任首领的日记,但那是贵重之物,不能随随便便让他带出去。想读的话,就在主屋食堂内读。

安于是和另外四人往食堂移动。

穿着旅行用外套的埃里欧特已在食堂内。他把数十本书放到餐桌上,笑咪咪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你们打算读这些吗?这是我完全不会想读的玩意儿耶,你们加油吧。」

「你要外出吗?」

埃里欧特听了缩起脖子。「对,老样子,是为了处理欠款的事。我要去路伊斯顿的工会一趟,因为那里有些旧文件,说不定会派上用场。我傍晚会回来,到时候再帮忙你们。」

他边挥手边走向玄关。

他似乎正为了筹措工房资金四处奔走,这阵子几乎看不到他悠哉地待在主屋内的身影。他不肯表现出疲累的样子,但偶尔会看到他在放空,脸上表情显示他对这一切感到乏味。

「我们没必要再增加可林兹先生的负担了,对吧?我们每个人都读一部分的话,很快就读完了。」

安神采奕奕地拿起书堆最上方的一本书。它的封面是茶色的皮革,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以线固定再加上坚硬封面的一叠羊皮纸。附有封底,但做工有点粗糙。虽然美中不足,但个人日记能以这样的形式流传下来还是很不得了,不愧是派阀的总工房。

她翻开封面,望向渗入羊皮纸的墨水字,不禁哀号:「这是什么啊……」

其余四人也盯着羊皮纸看,安肩膀上的米斯里露跳到桌上细看文字。

「秋意尚浓但时节变化亦有其道离奇甚梦之变迁降临此年。」米斯里露把他看到的每一个文字都念出来,然后抬头看安:「这是咒语吗?」

「说不定是呢。」

欧兰德傻眼地说:「怎么可能。」

安直冒冷汗,但身旁的瓦伦泰很冷静:「这是很古老的日记,所以用字遣词也很老派,不怎么好读呢。」

「办不到!我绝对看不懂,死都不想读。」纳迪尔脸色苍白,彷佛看到妖魔似的退后了一步。「抱歉啊,安。我没办法读这种东西,应该说别让我读,拜托,我愿意帮你扫地、洗衣服、按摩肩膀,别让我读就是了。我要是读了,头一定会爆开。」

「你的头要是爆开了我也会很伤脑筋……是说,有谁看得懂吗?」

「我看得懂,还有,欧兰德应该也看得懂吧?」

「看得懂。」

安顿时觉得两人十分可靠。

王有些尴尬地抓抓头。「我也看不懂,我和纳迪尔一起帮你扫地、洗衣服、按摩肩膀吧。」

安有些难为情地低头盯着书页,喃喃自语:「我没有读懂这种文章的自信,但我会试着读看看。」

读这些文字总比刚开始接下职人之首时来得踏实,那时的感觉就像接下一个无形体之物。现在也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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