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织看着龙飞出去的光亮破洞,一股强烈的情绪油然而生。
「它飞了……」
她脱口说道,声音还有些颤抖。
悠花从背后抱住日织,喃喃说道:
「日织,我听到龙飞走时说的话了……想要见我,叫我就好。」
那句「叫我就好」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举行宣仪的时候只要想着那条龙,大喊「来吧」,这样就行了吗?
(就这么简单吗?)
日织突然觉得很没信心。
「我是不是做了蠢事?」
看到龙从眼前飞走,一阵不安涌上了心头。
日织想要把角还给龙,她也相信龙会遵守约定;但那条龙如果没有遵守约定,她也没办法做什么。
或许她不该相信龙,而是应该等到在宣仪上吹过呼笛之后再还给它。像治央尊一样把呼笛留在身边,想用的时候就能用,那样不是很好吗?
日织不禁冒出了这种疑惑。
「或许你真的做了蠢事,但你既然决定相信,那就相信到底吧。现在才开始担心也没用,你就怀着确信的心情重新举行宣仪吧。」
悠花说的话让日织深有同感。他说得没错,何必现在才开始担心。
「我要举行宣仪,能多快就多快。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明天就举行。」
日织无力地把头靠在从后面抱着她的悠花的胸前。
「我有点累了,悠花。」
悠花轻轻摸着日织的头,像是在安慰她。
此时,龙飞走的破洞传来声响。
「皇尊,您在里面吗?」
是马木的声音。
多亏龙从那里飞出去,才让鸟手们发现了这个洞。
「我在这里!」
日织喊道,洞外立刻传来了众人额手称庆的声音。
马木背着悠花爬出洞穴,日织也在两位鸟手的帮助之下爬到地面。
洞穴外有很多倾倒的树木,树干上爬满忍冬,因此不易发现这个洞穴。
日织爬到地面,还跪在倾倒的树旁喘气时,空露就说:
「我先把悠花殿下送回杣屋身边吧。」
她抬头一看,空露已经抱起悠花。悠花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现在非常虚弱,空露也知道继续让他处在众目睽睽之下会很危险。
日织说「拜托你了」,心领神会地点头,空露立刻抱着悠花快步离开。悠花从空露的肩上望向日织,露出微笑。
日织的脑袋有些昏沉沉的,或许是因为吸进了龙的神气。
她抓着倾斜的朽木,蹒跚地站起身,却被茂密的青草绊了一下,差点跌倒,刚好在附近的有间立刻扶住她的肩膀。
「您没受伤吧,皇尊?」
「没有,让你担心了。」
「洞穴里发生了什么事?有条龙飞出来呢。」
有间转头看着背后的洞穴,用压抑着兴奋的语气继续说:
「我第一次看到龙。真是美丽的生物啊。」
「我没办法用三两句话解释清楚,总之一切都结束了。马木。」
「是。」
鸟手的首领跑了过来。
「去通知大只真尾,说凶事已经结束了。还有,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举行宣仪。」
「是,不过我得先把皇尊送回殿舍歇息……」
「还有其他鸟手在。先去通知真尾比较重要,去吧。」
马木说「遵命」,向日织行了礼,又对其他鸟手下达一些指示,就跑回去找真尾了。
三位鸟手围在日织身边说「我们送皇尊回殿舍」,日织回答「麻烦你们了」,但她只是有些步履蹒跚,并不需要搀扶。日织拒绝有间和鸟手的协助自己走路,有间跟在她的身边。
「皇尊,您明天真的要举行宣仪吗?」
才刚走了几步,有间就这么问道。
「是的,我要举行宣仪。」
「我听说宣仪是重要的仪式,必须先占卜选出吉日。」
「占卜了也没有意义,明天的宣仪应该会跟过去截然不同。话说回来,从神代至今也没有皇尊举行过第二次宣仪。」
而且她连呼笛都没有。
(就算举行宣仪,那条龙出现的可能性……会有多高呢?)
如果龙没有出现,日织的地位就更岌岌可危了。
她要凭着这不确定的因素再次挑战宣仪。只要有成功的可能,她就要做,而且越快越好,必须趁着自己对那条龙还没失去信心的时候。
拖得越久,日织就会越不安。如果继续担忧下去,或许她就没有勇气举行宣仪了。
她想要在信心动摇之前解决这件事。
「也就是说,我到了明天……最晚也是后天,就能拿到您的书信吧?」
面对有间的询问,日织无法回答。
有间热心帮忙了日织,她很想给他那封书信做为回报。虽然她愿意给,但龙之原代代皇尊都得遵守不插手别国事务的原则。这条原则并非毫无意义,而是为了保护龙之原身为神国的立场。
日织真是左右为难。
回到山崖下的洞穴入口前,日织在一片狼借之中看到两位鸟手,他们一左一右地看守着坐在地上、把头贴在膝上的与理卖。
(与理卖……)
日织快步走过去,两位鸟手一看见日织就露出安心的表情说「皇尊,您没事了?」。
「让你们担心了。我要感谢你们的辛劳。」
日织说着客套话,边望向坐在地上头也不抬的与理卖。她应该听见了日织到来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孩子?」
「还得和祈社商量,但首领说过应该会交给刑部的官员。」
「没这个必要,交给我就好了。」
「万万不可。这怎么行呢?这个人想对悠花殿下不利,就算只是个孩子也不能轻饶。」
陪在日织身边的一位鸟手高声说道,监视与理卖的另一位鸟手也皱起眉头。
「而且这孩子还想伤害皇尊呢。」
「我知道与理卖犯了大罪,但还是希望你们把她交给我,我会让她做出应有的补偿。」
日织单膝跪在与理卖的前方,望着她低垂的脸。
「与理卖,对不起。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伤痛,经历了很多恐惧……」
她停顿片刻,然后下定决心。
「但你犯的罪很严重,我不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不会让你承受更多折磨,虽然必须让你赎罪,但我会想个适当的方法。之后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所以你不需要担心……」
日织才讲到一半,与理卖突然抬起头,那双近距离盯着日织的眼中充满了野兽的凶性。日织顿时愣住……
「皇尊!」
站在她身后的有间发出警告,但已经来不及了。
与理卖抱着双腿的手里握着一颗小石头。她猛地扑向日织,拿着石头敲向日织的太阳穴。
石头打到的是人体的弱点。日织被打得天旋地转、失去平衡,有间和鸟手们想要冲过来拉开与理卖,但她紧抓着日织,再次举起石头。
石头砸下来之前,日织用双手紧紧抱住与理卖的身体。与理卖的手臂也被日织抱住,却仍死命扭动挣扎,大喊:
「去死吧!像你这种人应该去死!」
她的力气比不过成年人,无法甩开日织的双手,她用勉强能移动的手抓着石头,不停打在日织的肩膀、背后和上臂。
「皇尊!」
有间和鸟手想要伸手阻止与理卖,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