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只带着护领众,阿知穗足带着舍人,伴有间带着手下,大批人马绕过龙棱,走向为了宣仪临时造出一条道路的伊吹门。
另一支队伍由鸟手首领马木带头,后面跟着骑马的日织和空露,还有让人牵着马的悠花、杣屋,以及共骑一匹马的居鹿和与理卖,鱼贯进入了龙棱正面的木王门。
进入驻马场后,一群采女和舍人跑出来迎接皇尊。看来祈社已经派鸟儿送来通知,说日织要从祈社回到龙棱了。
日织一下马,就立刻吩咐采女把居鹿和与理卖带到龙棱北侧的柏宫,随即看到太政大臣淡海皇子从马厩快步走来。
上次宣仪失败后,日织没有和淡海商量就跑去祈社,甚至闭门不见任何人。
淡海完全不知道皇尊打算做什么,他一定很困惑。
日织告诉淡海自己要在大樱宫做好准备再去宣仪的会场,命他先备好轿子,到时自己会搭轿子前往会场。
到了大樱宫,日织叫所有人离开,还严令采女和舍人不得接近殿舍周围,包括淡海在内。
悠花被空露抱进大樱宫的西殿。日织收到回报之后,也跟着进了西殿。
西殿是悠花的住所,里面整齐摆放着他的物品,一踏进屋内就能闻到脂粉香。杣屋待在角落伺候着。
闲杂人等已经驱散,现在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因此悠花站在敞开一半的格子窗前观赏长出嫩叶的樱花树。他察觉到日织来了,就转过身去。
「我听空露说了,你在宣仪之前有事要我帮忙?」
「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
日织对着走近的悠花说道。
「我想借用你的衣裙。我要穿那些衣服参加宣仪。」
悠花盯着日织看,彷佛听不懂她说的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要以女人的形象出现在大众的面前。」
空露发出绝望的呻吟。他那声「日织」听起来很苦涩,但日织头也不回地说:
「抱歉,空露,但我刚才就说过,我已经决定了。」
「……为什么?」
悠花注视着日织,简短地问道。他可能太惊讶了,只说得出这句话。
「如果不这么做,就没办法实现我的心愿。阿知穗足在祈社大门前说出『因为游子是遭神厌弃之人,所以做得出一般人不敢做的事』之时,有不少人表现出赞同的态度,我甚至听到有人附和『言之有理』。若不拿出能彻底扭转人心的事物给大家看,就算我废除了游子驱逐令,将来说不定还是会出现类似的法令,那我当上了皇尊也是白搭。」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必要把自己的秘密公诸于世啊。」
「我要让大家知道,能叫出龙、得到神认可的皇尊也是游子。只有这样做,才能改变人们认为游子不祥、遭神厌弃的偏见。」
「如果你到时叫不出龙呢?你也不确定那条龙一定会听你的召唤而来吧?如果你叫不出龙,又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被逼着退位。到时大家都会说你虽然入道却无法和龙结缘,都是因为你的身份所致,大家会觉得你不配当皇尊的。」
悠花忧心地劝说着日织,站在后面的空露也接着说:
「不需要这么急吧,日织。等宣仪顺利结束,你的朝代也稳定下来之后再公开秘密也不迟啊。」
「就算我的朝代稳定了,公开秘密还是会引起人们的惊慌和不必要的骚动。那些人一样会挑剔我的毛病,说都是因为皇尊是女人、是游子才会这样。如果我以男性的身份入道、举行宣仪,说不定会有人说我是靠乔装骗过了神才能当上皇尊。我若是因此失去皇位,游子的处境一定会比现在更惨。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日织不相信创造并统治央大地的神会被她的男装扮相欺骗。
但她无法保证不会有人这样想,而且搞不好神真的会被一个人的装扮欺骗,她才能成功地入道、停止殡雨。
若是如此,用真实身份举行宣仪就能让她再次确认神的心意。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担任龙之原的皇尊。
「继承者也是个问题。我是躲不掉的,迟早都要公开这件事。」
空露不说话了。
身为游子的日织当上皇尊,等于是站在一个无路可退的地方。空露也很清楚这一点。
「再说,等到我的朝代稳定了,不知道还得死多少游子。既然我已经当上皇尊,我不想再对那些事坐视不管。」
日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我必须以真实的身份去召唤龙。我当皇尊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若是一直拖延下去,我当这个皇尊就没有意义了。」
日织的态度非常坚决,对悠花却有些愧疚。她低着头垂下眼帘。
「如果我以真实的身份举行宣仪却又叫不出龙,那我的一切就全毁了。我知道会有这种下场,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所以我甘之如饴,但对你就很过意不去了。如果我被迫退位,连命都保不住,就没有人可以保护你了。你身为我的妻子,如果跟着遭到调查,那你也会有危险。」
日织怀着恳求悠花原谅的心情继续说道:
「我拜托过空露,一发现状况不对就帮助你逃出龙之原。虽然对你很抱歉,但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对不起。」
「您要叫悠花殿下离开龙之原吗,皇尊?」
杣屋声音颤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这语气让日织的心情更沉重。
「是的,对不起。」
「这样太过分了,皇尊。前任皇尊是因为信任您,才把悠花殿下托付给您的。」
「真的很对不起。」
「既然您觉得抱歉,请您为了悠花殿下打消这个离谱的念头吧。」
「够了,杣屋。」
悠花严厉地喊道。日织抬起头来,杣屋闭上了嘴。
「老实说,我也不希望日织这样做。但是你想想看,日织现在是皇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站在这种不能后退的处境,不是汲汲营营地慢慢摸索实现心愿的方法,就是把一切赌在这一次宣仪。」
黎明的寒风从门窗吹进来,风中似乎夹带着樱叶青涩的气味,令人神清气爽。
悠花直视着日织说:
「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吧,日织。你要把一切都赌在宣仪上。」
日织点头,悠花也朝她点头。
「我知道了,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如果我觉得情况不对就会逃走,而且我要带你一起走,希望你到时不要反抗,乖乖地跟我走。这就是我的条件。」
「跟你一起逃走?」
日织说不出话了。她从未想过悠花提议的事。
她从未考虑过要逃走。
自己身为皇尊,怎么能逃出龙之原?这样龙之原一定会陷入混乱,而且皇尊若是逃出龙之原,难道不会造成地大神的动荡吗?不会引起龙的骚动吗?
从神代至今从来没有皇尊逃离龙之原。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
「如果皇尊逃离龙之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不定会引发无法想像的天崩地裂和大灾难呢。」
悠花露出了冷笑。
「那逼走你的人就得承受那些无法想像的天崩地裂和大灾难了。那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不是你的错。」
「但是龙之原的人民也会跟着受苦。」
「那你到时再向龙之原的人民宣告吧,说皇尊会离开龙之原都是被那些不承认皇尊地位的蠢货逼走的,天崩地裂和大灾难都是那些人造成的,人民听了一定不会放过那些蠢货,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