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古老约定和证据

(与理卖!)

日织急忙冲下阶梯,站在有间身边。有间的手下同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跪在有间面前。

有间严肃地问道:

「马木有什么指示?」

「鸟手们正偷偷地跟踪她。从行进方向来判断,应该离我们看守的地方不远。他要我们埋伏在那一带,从那里跟过去一定能找到与理卖的藏身之处。」

「我立刻过去。」

有间正要拔腿奔跑,日织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也要去!带我一起去!」

跟着日织跑下来的空露高声喊道:

「胡说什么!万万不可!」

「悠花是因为我才会被抓走,我不能光是坐在这里等!与理卖也得有人保护才行!鸟手们太激动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我得一起跟去才能保护与理卖。」

「我拒绝。带您去只会碍手碍脚。」

有间冷淡地回答,接着又说:

「如果发现与理卖的藏身地点就是另一回事了。您的妻子一定在那里。如果找到她的藏身地点,我在进去之前会找您一起去的。毕竟关系到您妻子的性命,有些事或许需要您来做决定。这样可以吗?」

「好的,这样很好。万事拜托了。」

「没问题。」

有间简短地回答,就领着手下跑走了。

「日织,你真的打算去吗?」

空露担心地问道,日织没有转过来,神情却很坚毅地回答:

「我要去。就算你阻止,我也要去。」

空露无奈地回道:

「我知道了。我也一起去。」

四周很快地褪了色,视野越来越不清楚。渐渐被黑暗笼罩的护领山中丝毫察觉不到鸟手和有间等人紧张追踪的气氛,只有一片寂静。

驱邪香的味道飘了过来。

日织坐在阶梯上等待,太阳下山之后不久,马木出现了。

「情况怎么样?」

日织站起来,紧张地问道。

「祈峰西边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个洞穴,我们的人看见与理卖走进去。悠花殿下多半也在里面,但那只生物恐怕也在。我们和反封洲的人一起包围了洞穴,正在思索要怎么抓住与理卖和那只生物、救出悠花殿下。皇尊也要去吗?」

「当然,麻烦你带路。」

马木带着日织和空露走进森林。今天的月亮不是满月,而是缺了一小块的圆形,但还是明亮到不需要提灯。

接近洞穴时,马木说「请保持安静」,要日织压低声息、放轻脚步。他们静静爬上盖满落叶的山坡,坡度渐趋平缓,白杉后方出现一块紧邻崖壁的开阔空间。或许是日照不足,崖下没有大树,而是长了一丛丛的藤蔓和细竹。

崖壁上有一条漆黑的垂直裂缝。

那里想必就是与理卖的藏身之处。

(悠花就在里面。)

日织顿时心跳加速。

有间单膝跪地躲在一丛竹子后方,其他反封洲的人当然也一样,鸟手们也都分散地躲在各处,包围了洞穴。

日织和马木一起蹲到有间身旁,有间抬起下巴示意洞穴的方向: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现在要怎么办?」

「先抓住与理卖吧。如果立刻引出那只生物,恐怕会有一场苦战。」

听到马木的回答,有间板起了脸。

「所以还是要等与理卖肚子饿了自己走出来吧。虽然要花很多时间,但也没办法了。皇尊的妻子在里面,我们也不能贸然地冲进去。」

与理卖说过呼笛是重要的东西,一直随身带着。如果抓到她,一定要立刻搜她的身,把呼笛拿回来。

呼笛的重要性仅次于悠花的性命,如果没有呼笛,日织连皇尊的宝座都坐不稳了。

从细细的竹叶之间,可以看见覆盖着厚厚一层深绿色和浅绿色青苔的断崖。通往洞穴的裂缝周围攀爬着忍冬,藤蔓上还残留着几片枯萎的白色花瓣。

这是未经整顿、湿气密布的所在。

日织不知道祈峰还有像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许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这里似乎没人来过,如同一块处女地。

真是不可思议。

护领众经常进入护领山采摘山菜、捡拾木柴,尤其是祈峰附近。虽然此处位于祈社西边外缘接近山顶的位置,但是离祈社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没人来过,真是匪夷所思。

彷佛布下了让人走不进来的微弱结界。

如果这里真的有类似结界的东西,或许是那只像龙的生物搞出来的。

(悠花在里面吗?)

日织凝视着岩壁上的黑暗裂缝,突然发现漆黑之中有东西在动。那东西慢慢地从洞穴里走了出来。

日织不禁屏息。

(是与理卖!)

脏污的衣服,松开的发髻。从远处也能看出她的模样有多狼狈。她的眼神像梦游一样恍惚,脸上挂着微笑,那神情令日织非常心痛。

(我一定要帮助那孩子。)

与理卖正处在绝望的黑暗之中。就算有悠花陪着她,他一定也无法走进包围着与理卖的那片黑暗。如果走得进去,他早就回到日织身边了。

日织想要把与理卖从黑暗中救出来,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光明的地方。

她不想让与理卖变得像她救不了的月白一样。

与理卖从洞穴入口的藤蔓上摘了几朵忍冬花,丢到用一只手撩起的缬裙上。

马木、有间和空露都散发出紧张的气氛。

有间默默地用眼神向马木询问「现在要怎么办」,马木指了指自己,然后用一只手比出抓东西的动作。有间点点头,应该是看懂了。

马木又向周围的鸟手们打了几个手势。

有间也竖起手指,向手下发出信号,他们纷纷把手按在刀柄上,摆好架势。有间也抓住刀柄,弯下身子,准备冲出去。

与理卖转头望向这边。她撩起的缬裙之下露出了枯瘦脏污的小腿。她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其他的忍冬花。日织等人藏身的竹子丛的方向有一棵枯树,与理卖似乎注意到攀爬在枯树上的忍冬,一边小心地提着裙子以免把花弄掉,一边朝这里走来。她正在数摘了多少花,视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提起的裙子上。

鸟手们缓缓移动,逐渐缩小包围。

唧唧。细微的虫鸣在与理卖的脚边响起。就在此时……

马木和两位鸟手从不同方向跳出来,扑向与理卖。

孩子的高亢尖叫声传出时,三条人影已经把与理卖扑倒在草地上了。

有间跑了出去,日织也跟着冲出去。

与理卖两脚乱踢,见人就咬,拼命挣扎,却被三位鸟手死死地按在地上,仰躺着动弹不得。她哀号似地大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与理卖!」

被抓住的与理卖抬起头,看到日织,立刻停止呼喊,变得满面怒容。

她怒吼道:

「我讨厌你!去死吧!去死吧!」

与理卖的恨意令日织有些退缩,但她却又对与理卖的伤痛感同身受。与理卖只因自己与生俱来的模样而被最爱的父母抛弃,这天生的模样是多么可悲、多么凄惨,日织完全可以理解。

日织也一直对自己与生俱来的模样感到悲伤、懊恼、凄惨,甚至充满了罪恶感。

但是年幼的与理卖无法承认自己的悲伤和凄惨,她稚嫩的心灵隐约觉得自己一旦正视那些悲伤恐怕就会崩溃,所以她只能把责任推给别人,憎恨别人,好让自己不用承认这些事。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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