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织?」
空露皱起眉头,对日织的行动感到不解。
被丢在一边的能市有些错愕,但他立刻凑过来说:
「你还不想让我们走吗?既然你这么蛮横地把我们叫来,又迟迟不肯放人,那我们也有自己的打算!」
「给我让开,能市王!这里没你的事,我要找的是高千王。」
日织看都不看能市一眼,但语气非常严厉,能市不禁后退一步。
高千求救似地游移着视线。
「怎么了呢,皇尊?我对您做了什么无礼的事吗?」
「你没有对我无礼,但你说了谎。」
「我说了什么谎?」
「从你们的反应看来,能市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吧。是你怂恿了与理卖。」
能市还没从日织的气势之下恢复过来,他张着嘴巴,愣愣地站在离日织和高千几步之处。
空露责备似地叫着「日织」,正想跑过来,但日织瞪他一眼,暗示他「别打岔」。
「您说这话有什么根据吗?这才真的是诬赖人呢。」
高千模糊焦点似地笑着说道。
日织继续朝他逼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也和能市一样不把与理卖当成自己的妹妹、自己的亲人,却为了利用她而假装关心她。从你说的话就能听出你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关怀,也没有半点同情。」
「怎么会呢?我去看那个当然是因为多少有一点感情……」
「就是这句话!」
日织打断了高千的话。
「你没有叫过与理卖的名字,你一直叫她『那个』,根本没把她当人看待。跟能市一样。」
日织听高千说话时,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他同情与理卖,对她多少有一点感情,绝对不会把同父异母的妹妹称为「那个」。能市和高千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她的名字,彷佛连提起她的名字都会脏了嘴巴,只是冷漠地称呼她「那个」。用这个词汇来称呼亲昵的对象会有一种暖意,但日织从他们的语气之中感觉不到这种暖意。他们两人都一样。
「而且你没有说过她是你妹妹,也不说她是你的亲人。我问你为什么去看与理卖,你只说她『继承了你父亲的血脉』。就好像要跟她撇清关系、彷佛她跟你无关似的。」
「我并没有这样想。」
「你想说我在诬赖你吗?那你倒是说说看啊,说与理卖是你的妹妹,是你的亲人。」
「有这个必要吗?这么愚蠢的话,我没必要特地说出口。」
「愚蠢也无所谓。就算没有必要,就算一点用也没有,但我既然要求你说,你又何必拒绝呢?你不想说吗?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来不就没事了吗?」
高千求助似地望向能市,能市大概意识到自己的畏缩,又恢复原本跋扈的态度了。
「叫人说出这么污秽的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日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
「污秽?是吗?你是说高千去关心一个连提起名字都觉得污秽的人吗?是这样吗,高千?为什么你要关心那么排斥的人呢?」
「污秽是我兄长说的,不是我。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既然你不这样想,那你就说说看啊,高千,说与理卖是和你血脉相连的宝贝妹妹。你说完就没事了,只要你说出来,就代表你承认这是事实。你说你是与理卖的哥哥,是和她有着同一个父亲、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要你敢说,我就相信你。」
「高千,你要是说出那种话就太荒谬了。」
能市高声说道,像是要稳住慌张的高千。
「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代表他承认那是事实。你何必非得强迫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能市说得没错,日织坚持要他说出那句话,只是毫无意义的文字游戏。日织明知如此却还是继续坚持,就是为了让他们意识到这句随口说说就能完事的话对他们而言是多么沉重,非得像这样死命抗拒才行。
她逼高千说出不想说的话,借此筑起他心中的高墙。
「说啊,说与理卖是你的妹妹,是你的亲人,是你宝贵家族之中的一人,只要你说出来,我就相信你是真心关怀与理卖、同情与理卖。不只如此,我还可以为你作证,我会向大众宣布你说了这种话。就算我不说,空露和外面的鸟手们也会听到,他们也可以为你作证。」
「这……」
高千咬紧牙关,交互望向哥哥和日织,声音颤抖着。
「你应该不会说谎吧?你可是不津王的儿子,身份高贵得很。来吧,快说吧,说与理卖是你的妹妹、你的亲人、是宝贵的家族。」
日织越是如此要求,越能察觉到高千的反感。
(他对与理卖真的这么排斥吗?)
他们光是提起与理卖的名字都觉得肮脏。
但高千还是利用了与理卖。
她哭着吵着要见的母亲、哭诉哀求的父亲都抛弃了她,但她无法憎恨父母,只能憎恨把她父母赶出龙之原的皇尊,推开身边所有的人。而高千却轻蔑地把这深受伤害的小女孩称为「那个」,利用了她。
「说啊!高千!」
日织厉声喊道,高千浑身一颤,他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像是变了个人似地激动大吼:
「我怎能说出这种话!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高千颤抖地用手指着日织。情绪激动的高千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无礼地指着皇尊,这动作完全表现出了他的心态。
高千和能市一样,都没有把日织视为皇尊。
「我们是不津王的儿子,你竟然无凭无据地指责我们,叫人如何忍受!」
「我当然有凭据。因为你说了谎,我才指责你。」
「我说了谎?你刚才也说过这句话,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你自己说的话已经露出马脚了。」
「我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话。」
「你自己也没意识到,当然不会记得。那我就告诉你吧。」
日织平静地说道。
「我一次都没提到与理卖被人怂恿做了什么。」
「不,你说过她破坏了宣仪。」
听到高千喘着气如此回答,日织忍不住笑了。
「是啊,我确实说过这句话。你就是听到这句话才误会的,因为我就是故意要让你误会。」
「我不懂你的意思,皇尊。你到底……」
「我确实说过有人怂恿与理卖破坏宣仪,但我并没有具体说出与理卖做了什么。但你刚才是怎么说的?」
高千一脸迷惘,似乎还没想起自己说了什么话。
日织用力握住他指着自己的手指,低声说道:
「偷了什么。」
一阵微风吹来,夹杂着温暖黏腻的湿气。
「她偷了什么。你是这么说的。」
高千脸色大变。
站在几步之外盯着日织背影的空露倒吸一口气,喃喃说道:
「高千王确实说了偷。」
日织只说与理卖破坏了宣仪。
高千却明确地说她偷了东西。
知道与理卖用什么方法破坏宣仪的只有日织、空露、悠花和真尾四个人。真尾不可能把祈社的疏失说出去,日织、空露和悠花当然也不会说。
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只有唆使与理卖的人知道她是如何破坏宣仪。
高千短短一句「偷了什么」,就暴露了他的秘密。
「高千,你就是教唆与理卖破坏宣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