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央大地有一原八洲

四座殿舍的屋檐挂着灯笼,微微照亮了四周。

在灯笼的映照下,可以看见北殿的门开着。

日织一冲进去,就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扭打。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微弱光芒,她看见被踢倒的隔帘和空床,旁边有两条揪在一起的人影。站着的人用力拉着坐在地上的人。

「不津!」

那人影大吃一惊,停止动作朝日织望来。

日织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刀子压在人影的脖子上。

「你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日织压抑着喘息和暴怒,低沉又尖锐地问道。适应了黑暗之后,她看见不津跨立在悠花身上,悠花的发髻因剧烈的抵抗而散乱,但双手仍紧紧地抓住衣襟。

不津扬起嘴角说:

「我要叫她站起来,走到大殿。」

「悠花不能走路!」

「不,她一定能走。我摸过她的脚,不像是不能走路的人会有的脚。」

日织大受震惊,如同捱了一拳。

(难怪昨天不津要偷摸悠花的脚!原来他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不津已经知道悠花双脚健全了,她无法再坚称悠花不能走路。

「悠花能走路,那她一定也能说话。她一直躲着不露面,正因她是游子,没错吧?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游子吗?」

不津斜睨着日织,说教似地静静说道:

「快清醒吧,日织。我不知道你有多仰慕姊姊,但你姊姊是个游子。你理智一点,跟她划清界线吧,别再迷恋游子了。」

日织勃然大怒。

(叫我跟姊姊划清界线?)

这句话是对宇预的侮辱。叫日织和最爱的姊姊划清界线,等于要日织在她死后还得彻底割舍她,这是多么地冷酷无情。

日织的耳里呼呼发烫,化为血液翻腾的低鸣。

她的怒火攀升到最高点,脑袋反而变得冷静。或许是因为愤怒过头,令她抽离了现状。

这时她突然想起悠花说的话。

『本来就很简单,反正继续一口咬定就是了。要是行不通也只能认了,不过那样跟现在有什么差别吗?没有吧。』

日织冷静地说:

「悠花不能走路,也不能说话。」

「少胡说了,我可是亲自确认过的。」

「不,她不能走路,也不能说话。」

听到日织坚持的语气,不津的表情扭曲了。

无论不津再怎么质疑,她也要坚持下去。要是行不通也只能认了,即使对方拿出证据,她也不会轻易认栽。即使是显而易见的谎话,她也要继续死咬着,直到最后都不松口,这样或许还能找出一线生机。

「你以为悠花是游子吗?」

「她一直避人耳目地生活,还嫁给了热爱游子的你。她当然是游子。」

「悠花听得见龙语。要叫她证明给你看也行。如果事实证明悠花能听见龙语,你对悠花动粗的事传出去,淡海叔祖父和真尾一定会觉得你不适合当皇尊。」

「要证明悠花不是游子?这样你会很困扰吧?」

「你可以试试看。我乐意奉陪。我等着看你痛哭流涕的样子。」

不津第一次显得畏缩。他以过去的经验判断悠花是游子,但是看到日织这么有把握,令他开始犹豫了。

悠花撑起身子,坐着往后滑行躲进暗处。

日织依然把刀尖指着不津的胸口,低声说道:

「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坐上皇位。我会找到龙鳞,把你击败,当上皇尊。」

不津嘴角一歪,抬头纵声大笑,彷佛想要痛快地笑一场,甚至笑到无法自抑,一脸难受地抱着肚子。日织还是面色不改地凝视着他。

不津擦了擦笑到泛泪的眼角,好不容易才开口说:

「你的固执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而且说起谎话连眼睛都不眨!我算是服了你。不过你不可能赢的,会当上皇尊的一定是我。你说你会找到龙鳞,要怎么找?从我们来到龙棱至今,连线索都没找到,剩下的时间不到十天,你要怎么找出龙鳞?还是放弃吧,这样我就不会再过问你对游子的癖好。」

「我对游子没有什么癖好。悠花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她也不是游子。一切都是你的误解。」

「你还想嘴硬下去吗?」

「这是你的误解。我没其他的话好说了。」

两人在激烈的大雨中互相凝视。片刻之后,不津笑了。

「那我们就继续竞争,看看谁能当上皇尊吧。」

他亲切地说道,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拍拍日织的肩膀,但日织扭身避开,用刀指着他。

「别碰我。」

不津露出苦笑,走出屋外。日织看着不津往正殿的方向走远,才回头望向悠花藏身的黑暗。

她把刀放在床上,趴在地上摸索,慢慢移向黑暗。

「悠花,你没受伤吧?」

她摸到了衣服的触感,接着把手往上移,摸到披着头发的肩膀。悠花正在微微地颤抖。

「真是的,差点就被拖去大殿了。」

悠花故作开朗地说笑,但日织知道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除了恐惧,想必还有无法形容的屈辱吧。)

他的颤抖是因为害怕还是生气?说不定两者皆是。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不津来找我,要我劝你离开龙棱,还说如果你不希望热爱游子的事被说出去,就得放弃皇尊宝座。不津口中的秘密似乎是指你喜爱游子,把游子留在身边,他并不知道你是女人。他不知为何以为我是游子,因而愚蠢地认定你对游子有特殊癖好。」

「他有理由这样认定。」

「什么理由?」

日织被问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只是猜测罢了,我大概知道不津误会的理由。现在还不能确定,等确定之后再告诉你。」

「确定之后?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悠花的反问流露出不悦。日织知道悠花受辱的理由却不肯告诉他,他当然不高兴。但日织还是摇头说:

「胡乱猜测是不好的,所以我不想说。」

日织发现杣屋倒在附近,她扶起杣屋的头,确认呼吸。杣屋虽然昏迷,但没有受伤。悠花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悠花殿下……」

一个颤抖的细微声音传来。

日织转头一看,居鹿和拿着灯的空露站在门边,她表情恐惧,泪水盈眶,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屋中的黑暗。日织放下杣屋,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堆在一起,然后对居鹿说:

「没事了,居鹿,悠花没有受伤,也没发生什么事。」

居鹿脚步蹒跚地走来,在悠花面前瘫倒。空露也跟着走过来,他手上的灯光照亮了悠花的身影。

悠花轻抚着弄乱的头发,微微一笑。他对居鹿露出安抚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为什么不津大人会做出这么粗暴的行为?」

站在后方的空露看到悠花狼狈的模样就皱起眉头。

「他以为悠花是游子。真可笑。」

日织忿忿地说道,居鹿一听就变了脸色,突然双手撑地,低下头,哭着说:

「悠花殿下、日织殿下,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们不津大人是怎样的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对不起。」

「你没理由道歉。抬起头来。」

日织说道,但居鹿还是趴在地上,摇着头说:

「不,不。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们,日织殿下一定会更小心提防不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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