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光芒展露

「真正的龙鳞在其他地方!」

高声喊着的少女连头发都没绑,似乎是匆匆赶过来的,她全身都湿透了,嘴边也没点上靥钿。鸭绿色的背子,大红色的缬裙,披巾没有披在肩上而是抱在怀里,但还是被淋湿了,尾端垂到膝上。她的打扮总是给人一种天真活泼的印象,此时的她却没有半点幼稚的感觉,不只是因为湿答答地贴在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更是因为她抿紧嘴巴的表情和冷静到令人畏惧的眼神。

「月白。」

日织困惑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跟过来了?为什么?)

刚才见面时,她完全没有打扮,只穿了一件内衫。大概是大路帮她打理的吧。日织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急着赶来。她刚刚说了什么?真正的龙鳞在其他地方?

月白没有看日织,而是盯着不津。

「不津大人,请跟我来,我要将龙鳞献给您。」

她严肃地说道,不津的脸上充满期待和困惑。

「献给我?你是说要把龙鳞给我?」

月白点头。

「我要回报您保护我的恩情。」

「你知道龙鳞在哪里吗?」

「我已经查到了。」

日织、悠花和空露都愕然地来回望着月白和迁转透黑箱。

(真正的龙鳞?)

真的有那种东西吗?空露靠到日织身边,低声说:

「不可能的,龙鳞应该只有放在迁转透黑箱里的这一个。」

「可是……」

听到月白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日织大感混乱。难道自己找到的不是真的龙鳞?毕竟谁都没有见过龙鳞,会弄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空露察觉到她的动摇,严正地说道:

「迁转透黑箱变色了,关上了,这证明龙鳞是真的。不要慌张,也绝对不要放下箱子。」

不津的脸上写满了安心。

「看来还是有人懂规矩嘛,日织。就是你的妻子,而且是月白,这就更讽刺了。」

他转头看着日织,眼神非常认真。

「我想改变龙之原,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皇尊的宝座。我不像你只是毫无理由地想要皇位,我要守护你不放在眼里的秩序,让每个人都各归其位,打造出不输八洲的国家。」

说完以后,他傲然抬头,朝月白走去。

「月白,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日织捧着迁转透黑箱冲上回廊,超越了不津,跑向月白,而月白却坚决地出言制止。

「日织殿下不要过来!」

被月白一瞪,日织惊恐得停下脚步。她第一次看到月白这么坚毅的表情。这人真的是她所爱的、也深爱着她的可爱妻子吗?

不津悠然地从日织的身旁走过,日织口气尖锐,小声地说道:

「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谁杀死的吗?」

不津停下脚步,眼睛仍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回答:

「知道。我也对那人说过『我知道是你杀的』。」

日织睁大眼睛,不津露出苦笑。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追究?」

「如你所见。因为还有利用价值。那人向我保证,如果找到龙鳞,会在你拿到之前先通知我,所以我也答应不会揭穿那人的罪行、过去和秘密。如今看来,回报比我想像得更大。」

看到日织连话都说不出来,不津似乎很得意,继续走向月白。月白朝着走到她面前的不津屈膝行礼,那是表示服从的姿势。

「月白,你知道真正的龙鳞在哪里吗?」

「是的。」

「那就带路吧。」

说完之后,不津转头对淡海说:

「淡海叔祖父,我会让您看到真正的龙鳞。」

淡海看看日织手中的迁转透黑箱,又看看往前走的不津的背影。

「还有真正的龙鳞?可是迁转透黑箱的盖子盖上了,箱子也变黑了,这就是收进龙鳞的证据啊……」

淡海白皙的手指一再摩娑布满皱纹的额头,一副不解的样子,但还是跟着不津走了。

悠花和空露站在日织身旁。

「日织。」

悠花按着日织的背,像是在叫她一起去。他的视线紧盯着行走姿势端正的不津,还有为他带路的月白的坚定背影。

悠花和空露也随着日织向前走。

日织一边跟着月白和不津,一边确认着手上箱子的光滑触感。迁转透黑箱就在这里,盖子盖上了,颜色也变黑了。

这龙鳞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月白……)

日织在心中默默呼唤着头也不回的妻子。

(月白,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日织昨晚已经想到了杀害山筱的人是谁。

山筱是在榆宫遇害的。没人知道凶手为什么故意在榆宫杀死山筱,不过,会不会根本没有任何目的或意义?若真是如此,那就是临时起意的杀机。有人在没有预谋的情况下杀死了山筱,惊慌地移走尸体,但男人的身体太重,没办法搬得太远,搬到途中就支撑不住,只能先把尸体放在廊台上,因此形成一滩血迹,接着又立刻搬起沉重的尸体。

但是走到正殿前方时,没力气再搬下去,只好放弃。

结果尸体就被弃置在那里了。

凶手是力气不大的女子。

一个女人搬不动男人的尸体,最少要有两个人。

榆宫里的女人只有杣屋、大路、月白。杣屋是不可能的,因为悠花一直和她在一起。这么说来,就只剩月白和大路了。

搬运尸体的是月白和大路,杀害山筱的应该是她们之中的某一人。

原因就是山筱的胸前有伤口,衣服却没有破洞。日织起初以为是凶手杀了山筱之后帮他换了衣服,但她猜错了。

事实上,山筱被杀的时候没有穿衣服。他赤裸的胸口被刀子刺入,死后才被人穿上衣服。

他脱衣服是打算做什么?月白用从悠花住所偷来的防身短刀杀死了来找她的山筱。她之所以会偷走悠花的刀,大概是因为来到龙棱之后感到了危险。因为当时日织要去祈社,令月白非常不安。

杀害山筱的是月白。

不津明知如此,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对亲生父亲竟然也这么无情,日织不禁愕然。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父子之情都不顾了。

或许这才是统治者该有的资质吧。

(月白,你说想要回报不津保护你的恩情,但你真的感谢他吗?你还说真正的龙鳞在其他地方?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就算真的有,你是怎么找到的?)

日织很想跟月白说话,但现在的她和稍早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看都不看日织一眼,笔直地向前走。月白这副模样让日织觉得好陌生。

(月白,你是怎么了?月白……)

她挺直的背脊看起来好可怜,日织真想抱紧她,让她尽情撒娇。虽然她准备背叛日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她非这么做不可。

月白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任何人发现,包括日织在内。

出了回廊,朝向大殿。离开回廊的屋檐下,绕到大殿后方。

磅礡的水声盖过了雨声。大殿后方的陡峭岩壁喷出滔滔不绝的流水,落下,注入深潭。没人知道这么多的水是怎么来的,或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水都流到哪去了。

瀑布潭的边缘疏落有致地围绕着大小岩石。湿润的岩石覆盖着青色绿色或深或浅的厚厚青苔,岩缝之间冒出羊齿蕨。

月白站在靠近水面的一块平坦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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