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陷入黑暗的山中,篝火噼里啪啦地爆响着。
围坐成一圈的众人,一时之间如被迷住般,凝视着那膨胀又收缩、如舞蹈般摇曳的朱红色火焰。
「真暖和啊。」
「是啊。我都想烤点红薯吃了。」
「能瞬间生火的能力,真好啊。」
一边将双手伸到火焰旁,一边感慨点头的,是脸上雀斑很是显眼、有着朱家雏女面容的黄玲琳,而回应她点头的是她的兄长黄景行和黄景彰。
「不仅能生火,能瞬间烘干衣物的能力也很难得啊。就算是龙气也做不到这样。」
「哎呀,要是把这至高的能力用在烘干衣物上,恐怕连始祖神都会困惑吧。」
「殿下,鱼烤得正合适。女官,有盐吗?」
满意地摸着下巴,对火势恰到好处的篝火表示赞赏的,是皇太子尧明。
耸着肩的,是面容轮廓深邃的阿基姆,而淡定地烤着鱼、让女官们不知所措的,是鹫官长辰宇。
然后。
「那个……」
和众人一样坐在篝火前,烦躁地看着大家交谈的,是有着如天女般美丽容颜、黄家雏女模样的朱慧月。
「取暖倒是可以,但我们应该正面临着紧迫的事态。差不多该让那边的密探吐露一下皇帝陛下的情况之类的了。」
「嗯?」
慧月猛地指向对面正融入人群中的阿基姆。
没错。刚才还激烈攻防的局面一转,宣称「网开一面,一日之内不追究道术使用」的阿基姆,正若无其事地像同伴一样加入了玲琳、慧月等八人之中。
看着那男子悠闲地盘腿而坐的样子,慧月不禁嘴角抽搐,回想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基姆扮成名叫「安基」的挑夫,和掉包后的黄玲琳一起前往烈丹峰,那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
从那之后,他先是弄掉食物,煽动女官暴动,甚至招来山贼,把「朱慧月」逼得走投无路。即便如此,见她不用道术,这次又弄落轿子,甚至还用水淹她。
得知困境的慧月等人赶来,玲琳才险险免于溺死。
而这,不过是半刻钟之前的事。
反击时玲琳爆破了冰块,那男子似乎来了兴致,提出「我来告诉你皇帝的情况」,但在慧月看来,这个直到半刻钟之前还是敌人的人,根本没法信任。她本想着在刚才还战斗过的河边岩场,赶紧问出情报就好。
然而,本应被水淹的当事人却开口道。
「那个,如果您愿意听我说说,能不能生个火呢?」
慧月差点脱口而出「这可不是开茶会的时候」,但玲琳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她很快离开了河边。
原来,从这里稍微折返的树林里,坠落的轿子还留在原地,也有一些树枝和稻草之类的东西,所以打算去那里安顿下来。
「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吧?」
「是的。不过,我们浑身湿透地战斗,已经疲惫不堪了,应该取取暖。特别是殿下的衣服,要是能马上烘干就太感谢了。」
玲琳抬手摸脸,慧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密探的衣服都烘干了,却把天下的皇太子晾在一边。
她刚才只顾着差点溺死的玲琳,这么说来,尧明为了救她跳进河里,之后还浑身湿着战斗呢。
「啊!那个,殿下,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往后拖的!先给黄玲琳烘干是为了救助她,接着烘干密探的衣服是为了破解『诅咒』,那个……」
「没事。可能是因为流着玄家的血,我和辰宇就算被冷水浸湿,也还能忍受。」
高贵的男子一边拧着袖子,一边干脆地回应,接着扬起一边的眉毛,补充道。
「知道你们好歹还把我当成皇太子,这比什么都强。」
「现,现在就去烘干衣服。然后马上生火……!」
就这样,慧月恭谨地用火焰为尧明烘干了衣服,到了新的地方也迅速生起了火。
然而,本以为生起火马上就能开始商谈,结果并非如此。
阿基姆优哉游哉的,黄家兄妹开始琢磨着煮红薯,至于辰宇,正在烤刚才从河里抓来的鱼。这场景看上去甚至颇为和谐。
当然,景彰和尧明夹着阿基姆坐下,并非是对对方有了好感,而是想待在能立刻将其刺死的距离内吧。两人自然都没有原谅这个用水淹了他们最心爱的黄玲琳的男人。
但是,要是内心有所戒备,不露出笑容、不聊家常就好了。
慧月是非分明,只有敌我界限清晰才能安心,她终于再也无法掩饰对这个异己分子若无其事地混入其中的状况的恼火。
「你们要闲聊到什么时候啊!」
「是啊。身体也暖和多了。」
面对朋友的咬牙抱怨,玲琳沉稳地点了点头。
她依旧保持着之前那副悠然的姿态,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密探。
「这样的话,再长的故事我都能集中精力听了。阿基姆,差不多可以开始说了吧。从一到十,全都告诉我。」
「你这人,绝对是那种不会被气氛左右的性格。不管围着火堆变得多亲近,下一秒就能果断动手。」
「那是当然。」
即便被冷嘲热讽,玲琳也只是一脸疑惑地歪着头。
阿基姆耸了耸肩,重新盘起腿说:「从哪儿说起呢。毕竟我还不习惯把秘密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那我来提问吧。」
就像一拍即响一样,玲琳回应道。
「您之前说陛下镇压术士,是为了给前代的大皇子护明殿下复仇。这是不是意味着,护明皇子是被术士所害呢?」
「一上来就直捣核心啊。」
阿基姆嘴角上扬,干脆地回应道。
「没错。护明皇子在二十五年前遭到刺客袭击。而那个刺客就是会施展道术的术士。所以陛下憎恶道术,发誓要向术士复仇。」
「那个刺客究竟是谁……」
玲琳正打算继续追问,却被忙着整理信息的慧月拦住了。
「等一下。你说的护明皇子,就是被废除嫡子身份的那位吧?好像是黄家血脉。」
她从记忆深处翻出进宫时强记下来的皇族族谱。
如今,拥有皇帝血脉的男丁只有尧明和辰宇,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但在先帝时期,包括弦耀在内,被称作皇子的有十人。
其中,最先出生且被指定为皇太子的,是黄家淑妃所生的护明。
虽说他的母亲并非皇后,但父皇对这个长子寄予了厚望。
另一方面,作为最小的皇子出生的弦耀,据说幼年时连话都说不利索,被视为蠢货。不过如今,没人会再翻出皇帝当年那些负面评价——要是有,可是要被处以死刑的——再加上他身上那学者般沉稳安静的气质,弦耀似乎一直被普遍认为是「睿智的皇帝」。
据记载,皇帝早早便下定决心,在护明十岁生日时,也不等其他皇子成长,就举行了立太子的仪式。
(不过,灵庙中留下的涂鸦字迹可真是糟糕透顶。这么说来,实际上他是个毫无才艺和才能的皇子吧?)
遗憾的是,为美化与皇位继承相关的人而编造子虚乌有的事实,在咏国的历史上屡见不鲜。
(哎呀,不管他有能力还是没能力,玄家血脉的弦耀陛下会为身为竞争对手的黄家皇子复仇,这可真奇怪。)
毕竟是「十星夺嫡」时期,弦耀所处的时代,皇位继承者的争夺极其残酷。
「从弦耀陛下的角度来看,异母兄长护明皇子是政敌。难道他不是更想把对方拉下马吗?可他却要为这样的人复仇?」
慧月直接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