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玲琳,追查

云梯园东侧的窗户,洁白的朝阳开始照射进来。

那些优雅得让人难以想象是宿营地会有的家具、恭敬陈列的宝剑、挂在衣架上的奢华外衣等,一个接一个地被骄傲地照亮。

弦耀意识到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坐在床榻上,低声发出了呻吟。

「可恶……」

距离镇魂祭,还有两天。

也就是说,距离迎来日食、此地阴气最盛的极阴日还有两天。

随着剩余时间越来越少,他心中只有焦虑在不断加剧。

「那家伙肯定就在这地方,可就是……」

那家伙——操纵替换之术的术士。

那个夺取了兄长皇子护明的身体后逃走的术士,应该还以无形之身徘徊在这片土地上。

他出现的地方,必定会留下干枯的尸体。大多是战场或受灾之地。

在那些地方,即便出现失明之人或横死之尸,也几乎不会引起什么骚乱,从这方面来说倒也合理。

要以他人的身体存活,想必需要大量的气。而且看样子,随着时间推移,所需的气量似乎在不断增加。

逃亡初期,每年只有几个人横死,十年后每年有十人,到了二十五年后的现在,每年能发现二三十具横死之尸。

一边制造出那么多尸体,一边混迹于百姓之中想必很困难,更重要的是,以那样千疮百孔的身体生活,对术士来说也是一种痛苦。对方的痛苦,随着年岁增长而与日俱增。

(而这边,追踪起来也越来越容易了)

弦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握紧了放在床榻上的手。

这二十五年间,他暗中且彻底地搜寻了术士可能出现的地方,将候选地点缩小到了几处。

其中,这片丹关,是今年阴气最盛的极阴之地。

术士出现的可能性极高。

在阴阳平衡被打破的极阴日,身处极阴之地,术士多年的愿望就能实现。

(在极阴日,那家伙会时隔二十五年再次施展替换之术,夺取他人的身体吧)

要是那家伙和某个陌生人换了身体,追踪就会变得愈发困难。

极阴日就在两天后了。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必须抓到那个术士。

(可是……从受灾地召集来的人里,没有一个长得像兄长)

回想起昨天让雏女们带来的那些受灾者,弦耀皱起了眉头。

他以赐言为借口,重点召集了那些失明的、身上有伤痕的人,可来到云梯园的,全都是和护明一点都不像的人。

虽然弦耀的身份严格保密,但说不定敌人还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向。

(要是这样,那家伙应该会设法逃走。如今丹关全境都已安排丹的部下们监视着。要是有人从丹关逃走,肯定会落入他们的罗网)

吸引目标和防止逃脱。弦耀一直都在同时开展这两方面的行动。

所以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问题。

(现在,应该仔细确认一下有没有干枯的尸体。要是找到了,那就证明术士正在为换身积攒气——证明那家伙就在这附近)

望着渐渐被朝阳染亮的床铺,弦耀满心不悦地从床榻上起身。

这二十五年里,他从未欢迎过崭新阳光的到来。

(丹还没回来吗)

弦耀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床榻边的笛子,心里想着这位密探首领。

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却很出色的男人,昨晚汇报时没露面。

当然,弦耀也听说了昨天傍晚朱慧月连人带轿从山道坠落的消息,所以他明白丹肯定还在山里。

丹做事一向认真。既然弦耀下令「去确认朱慧月是不是术士」,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调查验证。

但即便如此,这也太花时间了。极阴日日益临近,不该把丹这样出色的密探只用来追查朱慧月。

(要是最后证明朱慧月是清白的,也没掌握什么值得打听的信息,那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就在他轻轻叹了口气的时候。

「失礼了。」

突然,从弦耀背对着的窗户那边传来声音,他猛地转过头。

在这个连小姓都被赶走的房间里,敢毫无顾忌进来的人,只有一个。

「你可真慢。」

「我这都已经急急忙忙从烈丹峰赶下来了呢。」

悄无声息、顺利潜入的,正是弦耀心中所想的密探——丹。

按照他家乡的叫法,就是阿基姆。

他本应扮成挑夫前往慈粥礼,可如今发髻已松开,恢复了本来的面容,也不再掩饰刺青。

他像猫一样悠然穿过房间,在弦耀面前草草行了个礼。

「请允许我汇报。」

「说。」

「在烈丹峰,我们找到了朱慧月使用道术的现场。」

听到这简洁的汇报,弦耀原本摩挲着笛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有使用替换之术的痕迹吗?『朱慧月』的身体里,没被其他人占据吧?」

「不清楚。我对她用了水刑,但她没承认。」

阿基姆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可下一秒,他突然抬起头,猛地向后跳开。

——哐!

原来是一把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刚才跪着的地方飞了过来。

「真难以置信。」

掷剑的人正是弦耀。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悄无声息地拔出装饰用的剑就扔了过去。

「没想到你这么无能。」

「啊……」

阿基姆从弦耀冰冷的声音里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他苦恼地撇了撇嘴,摸了摸下巴。

「果然会这样啊。唉,其实对方事先警告过我,我就试着逼问了一下。嗯,可她不招供的话,我感觉现在就要被陛下杀了,真是左右为难啊。」

他用粗手指轻轻滑过,触碰着太阳穴上黑色蜥蜴的刺青。

「我顺便问一下,这个刺青看起来像是马上要着火吗?我好像被下了咒,要是汇报了替换之术的事,就会全身起火而死。」

「哦?」

弦耀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他提起房间角落里的水缸,将里面的水一股脑地泼向对方。

「好冷!」

「这样能让你清醒点。趁湿赶紧说。要是还不说,下次就把你扔井里去。」

「哇,真是体恤部下的主公啊。」

阿基姆皱着脸,撩起被水浸湿的刘海。

然后,他一副完全不觉得自己性命堪忧的样子,干脆地说出了情况。

「她和黄玲琳换了身体。在水刑的时候,她没承认自己是术士,其实是因为身体里是黄玲琳。证据就是,真正的朱慧月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陷入了困境,一路跑到了烈丹峰。是用黄玲琳的身体哦。」

弦耀顿时脸色煞白。

他再次拿起笛子,连同被血弄脏的穗饰一起,紧紧地攥在手里。

「那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让她们把身体换回来了。或者说,是对方主动提出要换回来的。」

与弦耀急切的询问相反,阿基姆轻飘飘地回应着。

之后,他像是出于谨慎,摸了摸刺青,发现一点热度都没有,便嘟囔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更加从容地继续解释起来。

「本来我想只带走朱慧月,可黄玲琳、一同赶来的皇太子还有黄家的兄长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太麻烦了,所以我先给朱慧月泼了水压制她体内的火气,然后把他们都一起带过来了。现在都绑着,关在一个没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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