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举行终之仪的那个早晨,王宫内处处都装饰得极尽奢华,天空也美丽而澄澈。
此次与皇帝诞辰同日举行的终之仪,被定位为庆祝仪式的前祭。
因此,即便到了开始的时刻,在本宫内设置的宽敞会场中,仍然不见皇帝及其儿子的身影,只有妃子、雏女和臣民们手持贺礼,整齐地列队。
到处都焚烧着献给始祖神的香,缓缓升起白色的烟雾。
数百人挤在石砌的地板上,有本宫的武官、文官、后宫的女官和工匠们。
他们各自按所属扎堆,身份越高者,越靠近宫殿下跪。
比他们位置高一些的地方,在铺着五色布的临时舞台上,有五家的雏女。
从那里通往宫殿的长阶梯两侧是四夫人,中间的平台上是祈祷师,最上面是皇后。
大家都神情庄重地坐在椅子上。
在这寒冷中,在皇帝登场之前,所有人都长时间沉默地等待着全员到齐,向始祖神祈祷,将目录交给主持庆祝仪式的皇后等等,预计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抱着礼物的臣民们脸上,兴奋之色也十分浓郁。
因为,如果在这里自己的礼物能被皇帝或皇太子看中,一下子飞黄腾达也并非梦想。
武官的话是演武,文官的话是吟诗。
绣坊的女官是用孔雀线缝制的衣服,陶坊的宦官是用异国的泥土烧制的珍贵花瓶。
他们各自带着引以为傲的技艺和作品,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被品评的时候。
他们的脸颊泛红,渗出的野心仿佛要化作热气升腾起来。
(哼,这群乌合之众,眼睛都瞪得闪闪发光)
另一方面,有一个人冷冷地俯瞰着充满热情的民众。
站在长阶梯的平台上,身着白色服饰的祈祷师,安妮。
(给始祖神焚烧的香里,稍微混了太多灵麻了吧)
她用露出的一只眼睛睥睨着周围,尤其对各处设置的香坛状态,格外仔细地进行了确认。
在仪式中,小道具的调整非常重要。
她展现的众多「神秘」和「神通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道具的力量。
看到四处准备好的小道具都处于万全状态,安妮用布遮住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要登上至高之座,不需要神通力之类的东西)
然后再次愉快地抚摸着挂在胸前的神镜边缘。
预知未来的能力、喷出火焰的阵法、夺走人谎言的咒文。
这些都是据说安妮所拥有的神通力的例子,但归根结底,它们不过是脚踏实地的信息收集和异国技术的组合。
将从后宫的女人和侍从那里得到的信息组合起来,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未来,用易燃的涂料绘制阵法,轻轻一擦就会起火。
要让人心情高昂、产生幻觉,在念咒分散注意力的同时,让他们嗅焚烧的麻药就好。
在让一些小把戏被视为神秘这件事上,安妮有着出色的才能。
祈祷师日常修行的仙域,位置不为民众所知,有时也会被异国的要人和学者用作逃亡之地。
在祈祷师中素养较低、只是打下手的安妮,从他们那里吸收知识,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必然。
奉承那些炫耀学问的家伙,套出话来。在完全掌握了异国的技术和知识之后,就「处理」掉对方。
安妮就是这样,建立起了现在的地位。
刚开始侍奉被誉为贤君的皇帝时,还担心冒牌的神通力会被识破,但结果一揭开,他只是温和地微笑着,根本没有去验证「奇迹」。
想必那位皇帝是完全相信这边的力量了吧。
安妮任何时候都不敢松懈,无论是外表还是语气都扮演着「神秘的祈祷师」,对力量的细节只字不提。这是好事。
没错。如果说要守住这个地位有什么秘诀的话,那就是不让任何人知道「奇迹」的机关。
(在这一点上,三年前失策了)
每当想起那件事,安妮嘴里必定会感到一阵苦涩。
三年前的冬天,因为一个小失误,差点让一个见习女官知道了手段。
据说安妮拥有的点火能力,实际上只不过是加热经过特殊加工的矿石使其发火而已。
这种只需稍微用力摩擦就会发热燃烧的方便矿石,呈现出令人联想到血液的赤褐色。
安妮把它称为「圣血石」,并制成粉状涂料,用于祈祷纹等,以便在需要的时候随时点火。
难点在于,如果这种圣血石的加工方法有误,发火温度就会过低,甚至在常温下也会燃烧。
不能把加工交给半吊子工匠的安妮,最终收买了后宫中手艺高超的工匠。
如果是制造后宫用品的陶坊,异国矿石的进出也不会显得奇怪,在本宫内进行祈祷后,到后宫慰问工匠们,就可以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获得神秘的材料。
就这样,安妮几十年来一直用这种方法确保圣血石的供应。
但三年前,参与秘密制造圣血石的工匠患病,毫无预兆地被赶出了后宫。业务勉强交给了继任者,但这个继任者居然把偶然来到陶坊的见习女官,误认为是安妮派来的。
安妮稍晚来到陶坊时,工匠正讨好地对见习女官说「您要求的圣血石,我们小心保管着呢。」
面容姣好的见习女官一脸困惑地歪着头,「请您确认一下质量。」工匠又递出圣血石的粉末。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美貌而紧张,声音变尖的工匠刚说「但是,别太用力摩擦会有危险」的瞬间,安妮慌忙插话打断了对话。
(那个见习女官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看到的东西的真相)
本可以不管那个倒霉的见习女官。
但是,在不安的萌芽还小的时候就将其摘除,这才是长久保住地位的秘诀。
最终安妮命令自己的心腹金淑妃和蓝德妃,给见习女官安上罪名,让她接受炎寻之仪。
为了不被怀疑,安妮主动提出为烧伤的女孩治疗。
那时给女孩伤口涂抹的「药」,也是安妮引以为傲的知识的产物。
在伤口里涂抹污物,细菌会扩散,人就会死。
安妮就这样拔掉了正要茁壮成长的新芽。
(不安的萌芽,在萌芽之时)
安妮低声笑着,把浑浊的目光投向某些人。
在铺着五色布的舞台上,间隔而坐的五个雏女。
其中,对着身着品质优良的黄朽叶色衣服的雏女——黄玲琳,安妮眯起了布满皱纹的眼睛。
现在,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不安定因素,就是这个女孩。
(中之仪上,她竟然推翻了我的判定)
祈祷师的话,就是始祖神的话。
安妮判定为吉兆就是吉兆,判定为凶兆就是凶兆。
然而这个女孩,却用跳水之类出乎意料的方法吸引了周围的关注,让祈祷师的判定被撤回。
在皇帝面前,虽然乖乖退让了,但安妮内心怒火中烧。
尤其是在作为下任皇帝的皇太子面前,以承认错误的形式收场,实在难以容忍。
和冒牌的「神通力」不同,据说皇太子带有真正的龙气。
不知道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带来致命后果,安妮在他面前格外紧张。
(受到皇太子宠爱的黄玲琳。如果那个女孩看穿了我的神通力的真相,向皇太子告密的话可就糟了。必须趁早解决)
大概黄玲琳很聪明吧。
富有胆量,头脑也灵活吧。
对安妮来说,她无疑是必须尽快处理掉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