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够了,烦死了……」

午后时分的雏宫。

这几天,原本秋风吹拂、凉爽宜人的凉亭里,却回荡着一点也不清凉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是正俯身在棋盘前的朱家雏女——朱慧月。

她先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猛地抬起头,用手指着对面而坐的黄家雏女——黄玲琳。

「你不是说这是指导对局吗?指导对局!在你看来,所谓的指导,就是把挑战者的信心彻底击垮吗?」

「哎呀,哪有这回事呢。我可没小瞧慧月大人,怎么会认为您仅仅输了十局就连信心都被击垮了呢。」

「正常人都会被击垮的啦,拜托你就小瞧这一点吧。」

慧月气得脸都扭曲了,旁边探头张望的莉莉轻声惊叹:「哇……」

「这次又是在开局没多久就被打败了呢。这种惨败的感觉,连外行都能看出来。」

「可是刚才我才被您教训说『别先让人期待能撑到残局,结果却轻易将人打败』,所以我就吸取教训……」

「能吸取教训,然后进一步把对手逼入绝境,这才是玲琳大人您的风格呢。」

莉莉露出干巴巴的笑容,一旁正在换茶的冬雪骄傲地点点头。

「不愧是玲琳大人。」

「哎呀,我可没打算夸您呢。」

看着脸都扭曲了的莉莉,玲琳苦笑着转向慧月。

「实在不好意思,慧月大人。今天我好像就是收不住攻击的势头。要是您觉得不愉快,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但慧月听了,哼了一声。

「你本来就一直这么有攻击性,又不是今天才这样。没关系,继续下。来,赶紧重新摆好棋子。」

「……明明可以回去的。」

「我不回去。直到我确定你不会去袭击蓝芳春为止。」

慧月强硬地驳回了小声的反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眯起眼睛环顾着秋日的梨园,然后盯着对面的玲琳。

「我听说了哦。你对江氏和蓝林熙的惩罚还不满足,还在那对过度保护妹妹的兄弟面前宣称要报复蓝芳春。结果害得景彰阁下莫名其妙地让我来监视你。」

「慧月大人什么时候和小兄长关系这么好了……」

「才不是关系好呢!我是被利用了,你不懂吗!」

面对玲琳轻声的质疑,慧月气冲冲地否认,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知道蓝芳春每天午后都会在梨园散步。你是打算装作在凉亭休息,然后伺机埋伏她吧。刚结束静养就来这一套,你这执着和行动力真让我无语。」

慧月一脸嫌弃地说完,玲琳没有否认,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我可没打算去袭击芳春大人。只是想和她稍微聊聊天而已。可却遭到了兄长们和其他人的重重戒备,这……真是让人难过。」

「喂,你刚才是不是想说『麻烦』啊。」

就算慧月一脸无语地指出来,玲琳也只是报以楚楚动人的微笑。

从外游归来,已经过去七天了。

在此期间,被挟持的「朱慧月」和兄长被卷入其中的「黄玲琳」,因身心疲惫为由,被皇太子亲自下令静养七天。这举措可谓充满了关怀。

不过,真正的目的另有隐情。

其一,是为了回到王都后解除替换,同时将再次疲惫不堪的慧月藏起来。

其二,则是为了防止结束替换、重新夺回原本权力的玲琳立刻对蓝家大打出手。

实际上,这七天就是以静养之名的冷却期,更确切地说,是一种限制行动的措施。

「兄长们和殿下也太过分了。像我这么温和的人,却被他们像发狂的野猪一样对待。鹫官长也奉殿下之命,每天都来监视我,叮嘱我『别做鲁莽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有鲁莽的念头呢?」

「正相反,我觉得你怎么可能没有呢。」

面对面带微笑却隐隐透出烦躁的玲琳,慧月忍不住反驳道。

这个女人,不管只是个普通百姓,只要重要的人受到伤害,就算涉足禁术也会亲自去复仇。

在此之前,为了逃走她会主动让人绑架自己,踏入偏僻村落的泥沼,连日从事农活,深入山林,狩猎野兽,日夜照顾病人,为了救人甚至会考虑杀人。她哪里只是有鲁莽的因素,根本就是鲁莽的化身。

在慧月看来,只要没被手脚绑住、关在黄麒宫,她就觉得尧明他们已经够仁慈的了。

「好了啦。在我们静养期间,所有事件都已上奏给皇帝陛下,陛下也做出了裁决。恶人受到了惩罚。这起事件,已经解决了。」

慧月劝说着玲琳。

多亏了尧明快马加鞭提前向王都通报,一行人从外游归来后,案件很快就得到了调查并作出了处理。

首先,参与逃亡、主导了这起事件的江氏,被剥夺了乡长的身份,没收了全部财产,还被处以流放之刑。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这样的判决几乎等同于死刑。

另一方面,参与绑架的邑里的百姓,由于是受江氏胁迫,而且他们自己收手并揭露了江氏的阴谋,更重要的是,「朱慧月」本人并未要求处罚他们,所以被免予处罚。

同时,如皇太子尧明所宣布的那样,废除所有针对邑的歧视性条例,百姓非常感激。

至于形迹可疑的蓝林熙,虽然没有受到肉刑或流放等实际处罚,但也不能完全无罪释放。

这是因为十分重视事态的蓝家家主虽然否认了林熙与事件有关联,但却称「从做出引人怀疑的行为那一刻起,作为重视清正廉洁的蓝家之人,这样的行为是不合适的」,并将他撤职了。

林熙辞去了被视为晋升捷径的军队副官之位,前往东领的疗养地修身养性。由于没有规定期限,恐怕他再也不会回到政治的舞台中心了。

实际上,据说林熙离开王都那天,蓝家没有一个人去送行。

曾被家主看重的林熙,越过异母兄长——蓝家长子,在王都置办了宅邸。但后来蓝家的人去帮他整理私人物品时,本应井井有条的房间,看样子被林熙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蓝家的人立刻就把房间收拾好了,后来长子便住了进去,一切都风平浪静。

传言也仅仅流传了一瞬间,此后便再也听不到「蓝林熙」这个名字了。

总之,蓝家就是这样的家族。

「就算是蓝林熙,身处远离王都的乡下,也无能为力了吧。虽说蓝芳春逃脱了,但没了搭档,她也无计可施。如今,蓝家那对腹黑兄妹已经没什么能耐了。」

慧月气呼呼地断言,而玲琳只是静静地望着放在桌旁的香炉,微微一笑。

「但愿如此。」

面对这意味深长的附和,慧月皱起了眉头。

「你这人啊,一旦做了决定就这么难缠。我作为当事人都说『事情已经结束了』,这样不就好了嘛。总之,别再想些稀奇古怪的事去瞎折腾了,乖乖听话。奇袭、特攻、暗杀、火攻,统统禁止。明白了吗?」

「哎呀,慧月大人,您把别人说得像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

「差不多就是那样!」

慧月果断打断了这带着悲哀的反驳。旁边的莉莉一本正经地点着头。

「玲琳大人一旦发起攻击,那可真是毫不留情呢。」

「没错。而且啊,你要是胡来,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不知为何,麻烦总会找上我!」

慧月顾不上棋盘上的棋子被弄乱,探身趴在桌上。

「就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一样,不知为何,本该降临到你头上的灾祸总会找上我。乞巧节那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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