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芳春像小动物一样离去的身影,慧月呆呆地凝望了许久。
脑海中,有关「朱慧月」的描述不断盘旋。
——听说慧月大人非常喜欢英姿飒爽的男士。
——甚至想给他们下媚药呢。
——还色眯眯地盯着礼武官们看。
「慧月大人」
看不下去的莉莉轻声唤道。
回过神来的慧月,看到景彰一脸为难地沉默着,惊出一身冷汗。
(得解释一下才行)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恐惧。
本来慧月在黄家的嫌疑就糟糕透顶。这几天的相处,好不容易和景彰的关系缓和到能听他安慰几句的程度,可要是让他听到这样的言论,关系也岌岌可危了。
慧月感觉自己拼命巩固的立足之地,瞬间崩塌,不禁声音颤抖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
连自己都觉得这紧绷的声音难听极了。
其实她本想条理清晰地、像黄玲琳那样从容地说话,可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变了调。慧月非常讨厌自己这种一开口就让人皱眉的说话方式。
「刚才那女人说的全是谎话,是谎话」
啊,糟了。一不小心就喊人家「女人」了。
用颤抖的声音激动地说「我没做错,是那女人在说谎」,这不就跟自首认罪一样吗。
本来就是善良无害的蓝芳春和像沟鼠一样的加害者朱慧月。
人们会相信谁,这不是一目了然嘛——
「我发誓,我没那种想法……」
「嗯?这根本不用怀疑啊」
然而,抬头的景彰一脸诧异,差点就问出「啊?」,这让慧月很惊讶。
该惊讶的是自己才对「啊?」
「诶,等等。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刚才芳春殿下说的『朱慧月淫乱』这种话?」
「淫……」
被用这么露骨的词总结,慧月因和刚才不同的原因,说不出话来。
「啊,你啊,就算要总结,也用点别的词啊……!」
「你看,你马上就慌了。你这人啊,看着像花痴又害羞,没想到还挺纯情的嘛。简直就是个单纯鬼」
「我才不单纯呢!」
这家伙,一句话里到底要夹杂多少侮辱才满意啊。
慧月忍不住尖声反驳,景彰则愉快地扬了扬眉说“又这样”。
「你看啊」
说着,他朝慧月走近一步。
慧月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他却伸手强行托起慧月的下巴。
「就这么一下,耳朵都红透了」
「……!」
心跳得厉害,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那略带调皮的精致面容,意外坚实的手指触感,一下子向慧月袭来,让她一阵晕眩。
「快、快放开……」
「快放开」
慧月好不容易想推开他,景彰却抢先一步松开了手。
然后他回头朝莉莉耸耸肩。
「你觉得这样的女人会给男人下媚药吗?肯定啊,就算心里有了喜欢的男人,顶多也就是在账本角落画把情侣伞,然后痴痴地盯着看,这就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啦。」
「我同意,但慧月大人好歹不是玩具,就别拿她寻开心了。」
「莉莉!你到底是在护着我还是在贬低我啊!好歹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更认真地帮我否认啊!我可从来没画过什么情侣伞!」
虽说如此,慧月觉得自己并不幼稚,要是有喜欢的男人,才不会画什么情侣伞,而是会画夺取美女身体的咒符。曾经夺取玲琳的身体,企图投入尧明怀抱的就是自己。
本来她可以拿这些事来反驳,但那样无疑是进一步坦白自己过去的恶行,所以只好闭嘴。
「算了,先不说这些无聊的追究了。」
「你这么大肆调侃我,现在说算了是什么意思啊!」
「问题是,芳春阁下为什么要把你塑造成淫乱的形象呢?」
慧月虽然提高了音量,但仔细想想景彰的指责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想。」
平时看起来低调又心地善良的蓝芳春。
就算她在背后看不起慧月,可她没选择那些容易让人认同的诋毁之词,比如「情绪化」「无才无艺」,而是不惜说谎也要给人留下「好色」的印象,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黄玲琳』和你们兄弟关系好,她觉得给你弄个能牵连到你们的坏名声,『黄玲琳』就会动摇吧。」
「这倒也有道理。不过……像她这么聪明,一直都没露出本性的人,感觉应该有更明确的目的或企图。」
看着皱着眉头的景彰,慧月突然想到。
刚才他说芳春「一直都没露出本性」。
也就是说,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撒谎的是芳春,而慧月是无辜的。
仅仅因为这点,慧月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她赶紧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黄家的这些人,一个个都……)
就在这时。
「赶紧向殿下禀报!让小姓去传达!」
几个男人匆匆走进中庭,慧月等人立刻转过头。
一看,他们都带着弓和剑。
他们原本像盗贼一样用黑布蒙着脸,但景彰在他们摘下面罩之前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是乡长的小姓们——还有礼武官?」
那里有几个体格健壮的小姓,以及格外精悍的两个男人。
是金家礼武官金英旋和玄家礼武官玄永昌。
礼武官们正准备朝尧明的房间走去,景彰叫住了步伐稍慢的英旋。
「英旋阁下!看你这么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啊,景彰阁下。其实,我有急事要向殿下禀报。」
留着漂亮胡须,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金家礼武官,用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回答道。
「不如说,你之前到底在干什么?乡长收到了盗贼的书信,这边都闹翻天了。」
「书信?」
景彰对这意外的消息追问,英旋压低声音说道:
「没错。大概一刻钟前的事。乡长江氏收到了来自贱邑的信。说他们抓走了朱慧月阁下。好像是因为邑里疫病横行,缺草药,所以抓了人质。如果想让他们放回朱慧月阁下,就要秘密前往边境森林,送去草药和医官。」
景彰、慧月和莉莉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贱民是向江氏求助了吗?
(居然有会写字的贱民,真让人惊讶。)
慧月一边叹息,一边回忆起在炎术的视野中看到的那个邑里青年的模样。
那个虽然身份低贱,却有着连王都的演员都自愧不如的美貌的男子。他好像说过自己是首领的儿子,难道是他来交涉的吗?
他曾脸色铁青地向黄玲琳和鹫官长报告传染病蔓延的情况。
想必是觉得仅靠他们自己的救治无济于事,所以才选择向乡里求助。不,从信的内容来看,是打算反过来威胁了吗?
(但是……顺序不对啊。)
疫病蔓延是在他们施展炎术的时候。至少应该是在「朱慧月」被抓走之后。
可现在,疫病却成了「朱慧月」被绑架的原因。
「乡长看了信后,心急如焚,正准备前往森林——」
在满脸狐疑的慧月等人面前,英旋继续简要地解释道。
本来,让绑架事件发生就是乡里的失职。对此深感懊悔的江氏,听说能秘密进行交涉后,立刻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