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坚守,做站不易,广告是本站唯一收入来源。
为了继续访问本网站,请将本站加入您的广告屏蔽插件的白名单。
他们离墓海中央的龙族高台越来越远了,冰絮花也越发稀疏,前方黯不可查,小舟默默向前,像一枚针突兀地划开流水。
手中的海魂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不知道飘了多久,船遇上了阻力,轻轻靠岸。微生淮起身,带着晏钦走上那片安静的小岛。
海魂灯下,有花盛开。
“这是……?”
即便还未见过它开花的样子,但到底照料了许久,他第一眼便觉得熟悉,再看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惊喜:“趋风草?”
微生淮点头,“无雪殿的那几株已经谢了,这里也还凑合。”
晏钦还抱着微生淮的腰,此刻正踮起脚往外好奇地探头去看:“可趋风草的花期不是已经过了吗?”
况且趋风草喜光喜旱,怎么会活在黑暗潮湿的海域呢?
微生淮抬手,虚护在晏钦腰间:“趋风草和冰絮花本是共生。只要共同栽种便能成活。”
不过冰絮花贵重,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倒让人忽略了它身旁的趋风草。
“而且……”微生淮垂眼,“因为有人喜欢。”
晏钦懵懵抬头:“谁?”
“我的母亲。”
龙族的度劫期是一道坎,他们有一次九死一生的褪鳞之劫。多数龙会选择压制修为,永远停在大乘期。
在少数的挑战者中,大部分龙族死于此劫,千万年来,只有十几位龙族能褪鳞重生,变为银鳞真龙。
只要银鳞真龙出现,龙族必将昌盛。
所以族中有条不成文的祖规,若有银鳞者,当为王之继者。
近千年,只有一人。
上一任妖主,银鳞真龙青阳漱玉。
若按血脉来算,银鳞真龙是所有龙裔中最高等强悍的血脉,只能通过褪鳞之劫继承,从未有龙天生银鳞。
但微生淮不同。他出生时继承了青阳漱玉的银鳞,合该是下一任龙王。
可他偏偏是一尾鲛。
等待多年的妖主因难产而亡,只留下弱小幼子。于龙族而言,微生淮不是他们期盼的继承者,而是弑王者。
他是全族的罪人。
微生淮垂眼:“我也很久没有来看过她了。其实当年,我并不明白她的选择。”
晏钦安静了许久:“现在呢?”
微生淮诚实道:“也不懂。”
但他还是来了,带着晏钦,也带着一盏海魂灯。
晏钦低下头,这里的趋风草开得很明亮,他眼眶忽然有些热意。
“晏钦。”
晏钦猛地直起身,险些撞上微生淮的脸。看着面前放大的深邃五官,脑中嗡得一声炸开。
微生淮:“又哭什么。”
他僵在原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看着微生淮慢慢凑近,停在一个呼吸纠缠都暧昧的距离。
“回宗之后……”
他忽而一笑,晏钦不自觉屏住呼吸。
“不许再偷懒,去学堂将内门术法好好再学一遍。”
下回再遇上这般险境,不要再哭了。
-----------------------
作者有话说:微生淮恋爱是你这么谈的吗,说话!
第32章 天道
32.
千机宗, 剑云峰。
“我不要去学堂,我一靠近学堂便会全身起红疹呼吸不畅四肢僵直抽搐,我与学堂八字不合, 此生都没有缘分啊!”
“而且……而且学堂的吕长老一直对我不假辞色, 他在拜仙会上就看我不顺眼的, 若一定要我入学堂,强扭的瓜不甜,这注定会是一场孽缘啊!”
流苏树下,晏钦随手拦截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猫, 一头埋进毛茸茸里蹭来蹭去,把眼泪都擦在小猫身上:“我不是妖主吗?妖主身份这么敏感,宗门就应该把我看管起来, 约束我的行动呀, 怎么能让妖主大摇大摆地在千机宗里来去自如, 还上学堂呢?”
“是是是。”
盛风絮噗呲一声笑出来,“就该画个圈把咱们妖主大人围起来,最好这个圈能刚刚好画在这座院子外面, 这样呢学也不用上,当值也不必去了,是不是?”
旁边看戏的江大师兄凑在韩煦之耳边说小话:“你说说,谁把吕长老的事情告诉他了?”
吕长老便是拜仙会上对晏钦挑刺的那道绿色虚影,一向古板严肃,最看不得人偷奸耍滑, 晏钦这等咸鱼对上如此严师, 怕是要伤筋动骨,狠狠脱一层皮了。
韩煦之淡笑:“多半是秦师弟。对了,他今日怎么没来?”
“那呆子接了任务, 下山赚灵石去了。”
盛风絮懒懒地靠着树,顺手捏了一把趴在树杈上睡觉的猫,“穷死了,谁缺他那几个铜板了?走之前就知道惦记这几只小畜生,写了几十封念叨我,就为了让我替他给这些猫祖宗送饭!”
晏钦尴尬一笑:“十师兄真是……”
他不在家的这一个月里,院里的小猫都落到了秦渡手里。鬼愁刀不止刀法好,厨艺也好,一天四五顿变着花样地给猫主子们上供。这群小猫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节制,一个两个都肚皮像气球似的吹鼓了,全都大变了样,窝在流苏树上都把树干压弯了。
晏钦前几日回院,推开门对着一树的油光水滑的肥猫,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江流川耸耸肩:“好像是秦家又有人来哭了。”
盛风絮横眉冷嗤:“一个偏远下城的二流家族,竟敢打秋风打到我剑云峰头上!你们几个做师兄的,也不知道拦他一下?”
江流川叫屈:“老十那性子,八百头牛,哦不,八百头猫都拉不回来,也就你能教训教训他了。”
“十师兄怎么了?”
晏钦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唰地一下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哪有半点水意?
“被一群吸血鬼缠上了呗。”盛风絮脸色查很差,吓得树上的猫都蹿下来扎进了韩煦之怀里,“全天下就他重情重义,就他要回报家族,哪天被那群穷亲戚绑在乡下吸一辈子血都不知道!”
晏钦神色一僵。
原书里,秦渡的结局还真就是如此,回到故土,成为家族的依仗。所以……那竟是被所谓的家人源源不断地吸血吗?
“好了,没事的。”
韩煦之笑着拍了拍盛风絮的肩膀,“七师兄消消气,小十素来稳重,他不会有事的。”
盛风絮翻了个白眼,任他搂着:“我才懒得管那呆驴,好了,言归正传还是说说咱们妖主大人的大事吧。”
胳膊拧不过大腿,在镜尘仙尊的强烈要求之下,新晋妖主晏钦大人还是要收拾行囊上学堂去了。
晏钦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不——”
他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以前是怎么早起上学的了,自从打定主意要做咸鱼之后,他极少再见清晨的阳光,更不用说踩着晨光,天蒙蒙亮时去求学了。
晏钦眨眨眼,茶褐杏眸上蒙起一层水意。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拉住最好说话的韩煦之:“妖主去学仙术,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合礼数?好师兄,我真的不想去,我早上根本起不来啊……”
韩煦之垂眼看他,青年仰着头,唇红齿白,一双眼直溜溜看着你,同窝在他怀中那猫一般执拗。
于是他抬手摸了一把猫,又揉了揉晏钦的发顶:“别担心,师兄们给你想办法。”
晏钦眼睛一亮:“谢谢师兄!”
江流川叹气:“小钦,你若真不愿去,为何不去求求师叔改了主意呢?”
“……”
晏钦收起脸上的笑意,白净的脸低下去,像瞬间凋谢的花。他咬牙切齿,脸上都带了些难堪:“不要。”
他现在看到趋风草和冰絮花就想起那一夜的龙墓海,想起缠在呼吸里的幽香,想起微生淮轻柔的触碰,替他拭去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还有……
“回宗门之后不许再偷懒,去学堂将内门术法好好再学一遍。”
晏钦擦了下眼睛,他这下是真的想哭了。连怀里那只调皮的小猫都敏锐地觉察了他的不对劲,老老实实地贡献出了自己毛茸茸的胸脯。
湿意沾湿了猫毛,晏钦恨恨道:“他一点都不疼我了。”
江流川纳闷,大咧咧道:“这怎么可能!师叔他就你一个徒弟,他肯定最疼你啊,让你去学堂也是为你……我靠盛风絮你打我干嘛?!”
盛风絮又给他一拳,帮他手动消了音:“算我求你了,快住嘴吧!活祖宗。”
江流川捂住肚子弯腰,刚想找他算账,就见韩煦之朝自己努了努嘴。
他一下乐了:“好好说话,嘟嘴干啥呢?”
盛风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苍天,你继续当瞎子吧,你师弟快被眼泪淹死了你看不见吗?”
江流川还捂着腰呢,连忙往晏钦那边看去,果不其然,青年正哭得起劲呢,还周围围着一圈喵喵乱叫的猫,把他们三个都隔在外头了。
江流川看了一眼,有点想笑,用胳膊肘戳了戳韩煦之,忽然有些感慨:“完全还是孩子呢,怎么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就变成妖界共主主了?猫界共主还差不多。”
就晏钦这个软性子,在猫群里当个大王逞威风都难,当妖主,也太辛苦了些。
韩煦之叹气:“你刚回来不知道,他们自妖界回来之后,师叔便又闭关了。”
江流川震惊:“怎么又闭关了?不是说师叔的身体……那小钦他这是……”
“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盛风絮低声道,“小钦怎么可能不求师叔?他是求了,可师叔自回来那日后便把自己关进了无雪殿,连淞崖峰都封了,想来是铁了心不见他,小钦当然难过。”
江流川脸色沉下来,思虑半晌后,他斟酌开口:“确实……但我还是觉得他哭这得和死了亲娘一样,可能是真不想去学堂。”
盛风絮快被他气死了,袖子都快甩他脸上了:“你,你!懒得和你这种大老粗剑修说话!”
江流川一脸冤枉:“你不也是剑修吗?”
晏钦现在这幅样子,明明和他们剑云峰上一百多名师弟去学堂前如丧考妣的表情如出一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