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莉洁的归来多少耽搁到安与埃里欧特的时间,但中午过后他们就加入制菓的行列了。
总之先揉银砂糖团就对了,这就是第一步。所有职人都一起进行这项作业,揉出一定数量的银砂糖团。
接下来由埃里欧特、安、瓦伦泰、纳迪尔着手制作雪花结晶。
埃里欧特的手脚快得不得了。手部动作毫无停滞,上了油似的滑顺。上一秒你以为他才揉了一个银砂糖团,转眼间他已拿起刀子,在心中勾勒出大致的形状后立刻动刀,一丝犹豫都没有。
起初他制作一个结晶的时间跟安差不多,但入夜后他的速度已提升了一倍;安制作一个结晶的时间,等于他制作两个结晶的时间。
他加入后,作业速度立刻飙升。
老实说,她大为赞叹。这就是银砂糖师埃里欧特的实力吧。
不过他非常多话。开开心心工作是件好事,但他却不断开瓦伦泰、纳迪尔、安的玩笑,最后被纳迪尔怒骂一句:「闭嘴啦!」
除了午餐时间外,安与众职人完全没休息,不间断地进行制作。吃完晚餐后,他们又回到作业房了。为了争取制作时间,晚上也不能休息。
不过米斯里露并没有回来,似乎忙着祛除恶灵去了。
职人陆陆续续回到作业房的同时,安望向窗外。
纤细的月牙彷佛勾在杂木林的枯枝上,绽放着光芒。就着那贫弱的光线,她只能隐约看见荒废庭院中的暗影。
幽暗庭院的正中央,浮现浅浅一抹白色人影。
她心一惊,一时之间忘了呼吸。
——幽灵?!
安连忙挺直腰杆。那道白色人影原来是一位金发女性。如果是幽灵的话,对方的轮廓也未免太清晰了?哎呀,不对,安心想,并定睛凝望。
她发现那是穿着白色睡衣的布莉洁。
接着就心慌了起来。布莉洁站在晚秋夜晚的寒冷天空下,仅仅穿着一件睡衣,连披肩都没披。她这局外人看了也感觉到一股寒意,打了个冷颤。
她怎么会穿那样就跑出户外?都没人叮咛她多穿几件衣服以免感冒吗?
——原来都没人叮咛她啊……大家都没在关注布莉洁。
她的身影令人心寒,在工房内的立场也一样凄凉。
如果没有人找她好好谈一谈,她也只会继续闹别扭。最适合找她把话说开的人应该是埃里欧特或欧兰德,甚至是葛连本人。
但新圣祭即将到来,他们真的有办法捺着性子与她磨合吗?
——再说,「你们应该要好好跟她谈一谈」这句话实在太卑鄙了。
安既然注意到这件事,就应该要自己去找她谈才对。抱持「搞不好会吃闭门羹」、「有人比自己更适合做这件事」的想法,慌忙地将这个任务塞给别人也许只是一种偷懒的行为。
「各位,不好意思,你们先开始忙,我马上就过去。」安说完话便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
她从装衣服的箱子里找出披肩,带到院子去。
「布莉洁小姐。」安发出呼唤,同时快步走到她身边。布莉洁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双手环抱住自己摩挲着,看起来似乎很冷。
「怎么啦?」她似乎很困扰的样子。
安听了她的语气很想打退堂鼓,但转身离去就没有过来这里的意义了。
「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赏月啊,有什么不好吗?有谁说我不能一人赏月吗?」
「没有人说你不可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葛拉迪斯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布莉洁抬起下巴,望着月亮说:「我让他自由行动,这样父亲大人才没办法对我抱怨什么。晚餐过后,他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我们约好睡前要喝杯茶。你找葛拉迪斯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就自己去找他吧。」
「我没要找他,只是想说他怎么没在陪你赏月,随口问问。」
「我才不想和他一起赏月呢。」她干脆地说,听起来不像是在逞强。「我想一个人赏月,能不能请你滚一边去?」
「我马上就走,我只是想拿这个给你。」
安将手上的披肩递给她,布莉洁才又转过头来。一看到披肩就眉头深锁,一副诧异不解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只穿这样会感冒的。」
「我才不要咧,我又不冷。」她背对安说,显然只是在逞强。露在衣服布料外的脚踝似乎也很冷,裙摆随微微打颤的膝盖抖动着。
「但我已经拿来了,拿回房间就太麻烦了。来!」安硬将披肩塞到她手中。
「喂!」布莉洁大喊。
但安一溜烟地逃走了。
「我说我不要啊,你没听见吗?」背后传来布莉洁的呼唤声,但她冲进城舍内,朝左栋移动。
她从左栋走廊往外望,发现布莉洁还是站在庭院中央,手拿安硬塞给她的披肩,似乎不打算披上。但那也无妨。
是安爱多管闲事。就算布莉洁将披肩丢在庭院的地上踩,那也是她的自由。
这时,欧兰德手拿捏好的砂糖团走出作业房,来到走廊上了。
「你又吃饱没事管起布莉洁来了吗?」他看看窗外的布莉洁又看看安,似乎注意到安又在鸡婆了,傻眼地说。
「嗯,哎呀。」
「你真是个怪胎。你根本不用在意她啊,真要说起来,最该在意她的人是埃里欧特,因为他是她的未婚夫。」
「欧兰德不在意她吗?」
「我没必要在意她。」
「我不是在问你有必要还是没必要,我是要问:你如果看到布莉洁很冷的样子,会在意吗?还是不会?还有,布莉洁是基于什么样的心境转变才去买妖精?你会想关心吗?还是不想?」
欧兰德陷入沉默,大概是不想回答吧。
——可见他大概有点在意吧。
如果欧兰德一点都不在意,应该会干脆俐落地回答:「不在意。」他虽然觉得自己又不是人家的未婚夫,没必要管她事,但其实有点在意她的状况吧?八成是这样。
——欧兰德目前还把她放在心上。
安开心极了。
欧兰德轻轻摇头。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做出新圣祭的砂糖菓子,其他事情我都不想管。你也该停止胡思乱想,投入制作才对。」他说完就回作业房了。
安叹了一大口气。
安总觉得,大家要是老实地说「在意她」、「觉得她很落寞」,事情就会有所改变。可是大家都坚守自己的立场,不肯示弱,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夏尔要米斯里露吃完晚餐后留在小厅堂内。
米斯里露清楚得很,夏尔一定是开始要采取一些不寻常的行动了。要是拒绝配合,对方一定会啰唆个没完,所以他还是答应了。他早早吃完晚餐,先跑到别的地方去。
夏尔一个人坐在小厅堂的餐桌前,托着腮帮子,凝望西侧的壁炉之火。火焰熊熊燃烧,周遭的影子随之摇曳。
一会儿过后,葛拉迪斯走下楼梯,来到餐桌旁了。
「唷,夏尔。」
夏尔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葛拉迪斯苦笑,坐到夏尔旁边的座位上。
「有事吗?」
「我只是刚好看到你,想找你聊聊天。没事就不能找你讲话吗?我们明明是伙伴啊。」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妲娜、赫尔也都是伙伴,想闲聊的话就去找他们吧。」
「他们跟我们不太一样。本质上,他们跟我,不如你跟我来得接近。」
「我不觉得你我本质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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