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结束后,安还是失眠了整个晚上,因为心中的畏怯挥之不去。四周稍有一点声音,她就吓得直发抖。
而且昨晚一楼不断传来声响。
欧兰德、王、瓦伦泰、纳迪尔的房间都在一楼,房门开开关关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
她等于只在黎明小睡片刻,此时非常困。
登上城舍正面那段楼梯来到二楼,便会抵达一个小厅堂,供全体职人用餐的餐桌摆放于此。太阳升起后,众职人便一个一个现身,也有人结伴过来。
妲娜与赫尔送餐前,所有人就到齐了。
只有健康状况不佳的葛连不在,他留在房间内用餐。
小厅堂西侧墙上有个大壁炉,东侧挂着那排损坏的肖像画。
南侧没有墙壁,而是与挑高空间相邻。将身子探出藤蔓造型的黄铜扶手外便能俯瞰一楼大厅,抬头则会看到垂挂高处的三盏水晶吊灯。灯上沾满黑色尘垢,但观者不难想像泪珠型玻璃珠串成的水晶灯过去散发出的光芒会是多么耀眼。
安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打了一个大呵欠。欧兰德彷佛被传染了,也跟着打呵欠。
眼尖的埃里欧特看到了这一幕。「喔?安和欧兰德都没睡饱吗?真是伤脑筋,今天就要展开作业了耶。你们两位在半夜做了什么事啊?好玩的事吗?我也要加入!」
「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碰上了怪事,睡不太着。」
欧兰德听了安的话,露出不悦的表情,接着开始抱怨:「我那间房间的门锁很怪。锁好之后放着一阵子,门又会在我意识朦胧时打开。这过程重复了好几次。」
结果王、纳迪尔、瓦伦泰纷纷抬起头,似乎吃了一惊。
「我一再被吹进门缝的风吵醒,关好后它又会自己打开。」欧兰德说。
王也表情严肃地说:「我那里的状况也一样。」
不仅如此……
「我也是。」
「我也一样。」
纳迪尔与瓦伦泰也惊讶地说。
埃里欧特歪了歪头:「城堡的地基倾斜了吗?一楼房间的门那么难关啊,今天要不要请赫尔去看看?」
瓦伦泰只撇下一句话:「并没有倾斜,是水平的,我绝对不会看错。就我的观察而言,我房间的锁也确实有锁上。」
「那为什么会打开呢?」埃里欧特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众人安静无声,默默动着手中叉子,彷佛不想去思考问题的答案。
原本拿着杯子喝茶的夏尔抬起头来了。「你们四个人都是从门内侧上锁的吧?」
四人同时点头。
夏尔又问:「你们有没有人看到紫色的影子?」
「啊,我好像有看到某种紫色的、轻飘飘的东西从门前闪过,但我不是很确定,因为那发生在一瞬间。」纳迪尔回答。
「这样啊。」夏尔的视线又落到杯子上了。
「夏尔,怎么啦?有什么状况吗?」王提问。
夏尔盯着悠悠晃动,水位逐渐低落的茶水,淡淡地说:「城舍一定有其他人在,不会错的。」
众职人听了他的话,露出错愕的表情。
昨天白天,夏尔才斩钉截铁地说「世界上才没有什么幽灵」,一觉醒来后却说「城舍内有别人在」。安对此感到惊讶。
夏尔也许也有看到什么画面,听到什么声音。
可见,安昨晚的所见所闻并不是错觉。
「果然有不速之客啊!这样啊,看来只能由本大爷保护各位了。这是展现智慧与勇气的大好机会,加油啦,本大爷……」米斯里露双手握拳,前倾身体自言自语,之后抬起头来,露出心意已决的表情。「我要祛除恶灵。之前说好要保护大家了,我要实现诺言!」
米斯里露站到餐桌上,高举拳头。众人都以不安的视线望向他,只有纳迪尔为他鼓掌。
埃里欧特也露出满意的表情。「大概得拜托你了吧。我不在乎住在这地方的家伙到底是幽灵还是獾,但累坏的职人要是无法安心入睡,作业进度会受影响。」
「好!交给本大爷!」
米斯里露脸颊泛红,看起来开心极了,大概是因为工房代理首领指派工作给他吧。他绷紧翅膀,一鼓作气跳到夏尔肩膀上。
「夏尔·斐恩·夏尔,你听到了吗?埃里欧特要本大爷祛除恶灵耶!」
「是啊。」
「你还在冷静什么啊!快当本大爷的左右手,跟我一起活跃吧!本大爷的任务就是你的任务,是吧?」米斯里露擅作主张。
夏尔听了冷冷地说:「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
「现在开始就是这样!」
米斯里露站在夏尔的肩膀上拍胸脯。「本大爷会祛除那个恶灵,大家安心吧!」
「就靠你了,加油啊。」埃里欧特说这话不知有几分认真,接着他轻轻打了个呵欠。「我这次也要参与制菓作业,做累了也想好好睡觉啊。」
他瞬间成为安与职人的目光焦点。
「你也要参与吗?」欧兰德似乎很意外。
埃里欧特对他笑了。「怎么?你好像很嫌弃我的样子耶。我当然得参与啊,这两个月我们要是不投入所有人手,根本就来不及啊。这两个月内,我要暂且放下工房首领的职务,也已经先跟其他单位交涉过了。就算你不想要我帮忙,我也要加入。开心吗?欧兰德?」
「真要说来,你的加入是一股助力,但也令人头痛就是了。」
「又要吵吵闹闹了。」王喃喃自语。
「我工作的时候拜托你别多嘴。」纳迪尔噘起嘴。
「是是是。」埃里欧特缩起脖子。
「不过老实说,埃里欧特来帮忙真是令人放心不少。」
——可林兹先生脑筋转得快,手脚也很快。
众职人对他的决定有许多种看法,不过安由衷佩服他的决策速度。的确,他们接下来要消化的作业量非常庞大,能帮忙的人手是越多越好,哪怕只多一个人。
「哎,说是说要参加制菓作业,但我毕竟是代理首领,工房如果出了什么状况,别人就会把我拖离岗位,要我解决善后,所以这件工作的总指挥权就交给职人之首了。安,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今后我们要采取什么样的步骤进行作业呢?」
埃里欧特的语气依旧悠哉,但四位职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紧绷。
总算要开始工作了。
着手展开作业前的期待、喜悦、紧张感从职人身上发散出来。
安也放下叉子,坐正身体。
「揉砂糖团的工作交给欧兰德与王负责,王同时还要负责调色,其他三人负责造型和组装。」
「要做多少呢?」
「至少要再做七、八件跟选评会样品一样大的作品,十多件二分之一大的作品,十多件三分之一大的作品,这样应该就够我们装饰教堂了。」
「嗯,大概就那样吧。那么每日作业进度……」埃里欧特接着问。
但就在这时,大厅的大门发出嘎吱一声。所有人都望向扶手下方的一楼大厅。
大门缓缓敞开了。
一楼的窗玻璃几乎都遭到破坏,所以上头钉着木板,室内昏暗。
一道晨光照入幽幽大厅之中,缓慢地在裂开的石子地板上扩散开来。
「哎呀哎呀,这作业房还真棒啊,国家教会真是租了个有趣的场地给你们呢。」说话者的心情似乎很愉快。
埃里欧特与安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们都认得那个嗓音。
夏尔眉头深锁,米斯里露的眼睛直眨巴。
「早安啊,佩基工房的各位。没先告知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