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弹不得。
「安?!你怎么了?」
吉斯冲了过来,单膝跪下,观察安的表情。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我好像吓破你的胆子了呢。」埃里欧特缩起肩膀,语气像是在说笑。
王城下方的广场依旧熙来攘往,经过安身旁的行人纷纷偷瞄着她。而安的视线仍盯着吞没了夏尔与布莉洁的那片人潮,思考完全停摆。
与吉斯一同靠过来的凯特抓住埃里欧特的衣服,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你这混帐干了什么好事?」
「你果真是恶名昭彰啊,凯特。我什么事也没做啊,这里人来人往的耶。」
「那你说了什么屁话!」
「啊,答对了。」
「你说了什么?」
凯特投出前所未有的凶狠视线。吉斯的手搭在恍神的安的肩膀上,眼睛也瞪视着埃里欧特。
米斯里露从吉斯的肩膀飞到安的肩膀上,一再抚触她的脸颊。「安,安?你怎么了嘛。」
听到米斯里露忧心忡忡的声音,安总算掌握当下的状况了。
铺石子地面的冰冷与沙质触感传向她的膝盖。她打了个冷颤,连身体深处都为之震动。是因为石子地面太冰了,还是因为失去夏尔这件事太可怕了呢?
「我并没有恶言相向,只是把事实说给她听罢了。我可是很亲切的喔。」
「凯特……他说得没错,所以请你住手。」
她总算说得出话了。
她将忧容满面的吉斯的手推开,站到埃里欧特面前。
「哼。」凯特松手放开埃里欧特。
——他为了你,出卖了自己的自由。
埃里欧特说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着,宛如铿锵作响的钟声。
「可林兹先生都跟我说了。夏尔从布莉洁那里问出了我的银砂糖的下落,但他付出了自己的翅膀做为代价。」
「翅膀?!」米斯里露双目圆睁,扯开嗓门说。
凯特再次从侧面抓住埃里欧特的上衣,硬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
「你明明就在场,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这算是什么问题吗?安的银砂糖不是找回来了吗?」
「代价就是交出夏尔吗?!」
「那是布莉洁和夏尔自己谈好的交易嘛,我又没做什么。」
「可是,一般人都会阻止自己的未婚妻,不准她干出那种荒唐事吧?!」吉斯站到安身旁,怒气外放。
埃里欧特呵呵笑了。「他们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谈好的,真不好意思喔。」
「我把你这人想得太高尚了。」吉斯半说半叹气。
凯特也推开埃里欧特,狠狠撇下一句:「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为了你,出卖了自己的自由。
那刺耳的声音响彻脑海,几乎要令她头晕目眩了起来。她无来由地想要放声大叫,但还是克制了那股冲动,试图冷静下来。
「可林兹先生,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夏尔重获自由?」语气倒是颇冷静。
「一般情况下,你大概得花一大笔钱赎回他吧。但这招对布莉洁是不管用的。你就算奉上足以买下一整个王国的财富,她也一定不会让他走。」
「她接下来会对夏尔做什么?」
「她不会加害他啊。相反的,她大概会对他好得不得了吧。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每天给他饲料,摸摸他的头之类的?」
这句话让她的火气整个上来了。
「她把夏尔当成什么了?!」
埃里欧特听到这句话眉尾一垂,挤出一个深表同情的表情。他绝对是闹着玩的,眼神当中含有十分显著的「看好戏」的成分。
「我想啊,布莉洁自己大概也不知道那样做等于是把夏尔当成了宠物吧。真是遗憾。」
安听了埃里欧特这番话、看了他的眼神后,很确定他是故意挑衅,想设法激怒自己。他只是想看自己生气的模样,引以为乐吗?还是别有用心?总之,她绝对不要让对方称心如意。她噤声不语,瞪着他看。
「咦?没话要说啦?嗯,也好,那我要回拉多库里夫工房派的总工房啦。先前我丢下银砂糖精制流程的监督工作就跑出来了,该回去收尾了。凯特,你也非回去不可了吧?」
「你先回去,偶尔该由你先起头吧!」
「好,好。」
埃里欧特转身离开后,安便以双手紧握住刚入手的王室勋章。勋章垂挂她胸前,她也垂下头去。
夏尔是自愿离开的,这还算是个好消息。她听了虽然很难过,但也无力回天。
然而,他是为了让安获受王室勋章才牺牲自己的自由。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呢?明明就不用这么拼命啊。反正去年也没成功嘛,今年失败了也还有明年啊。」
听完安自言自语的吉斯开口了:「安,很抱歉,我把那件事告诉他了,他才做出这种决定。」
安抬起头来,发现吉斯咬着下唇,满脸歉疚。「你……经过上次费拉库斯公爵的事件后,你的知名度大幅提升,成为众多砂糖菓子职人嫉妒的对象。如果你没取得银砂糖师的资格,继续当普通的砂糖菓子职人的话,一定会被找碴找到无法营生。今年要是没有特别措施,你恐怕连参加品评会的砂糖林檎都无法安安稳稳地入手。」
安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脚都快站不稳了。
「安?!」
吉斯匆忙之下抓住了安的手。要是他没这么做,她恐怕又要跌坐在地了。
他说得没错。凯特要是没告诉她,她也不会知道今年有所谓的特殊措施。还有,到拉多库里夫工房派的总工房借宿时,若没有吉斯在一旁护航,她连工房的大门都进不去。
如果这个状态持续下去,安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在砂糖职人的世界里闯荡。要是没有凯特和吉斯的帮忙(有时候连飞的力量也得借助),她连银砂糖都弄不到。
她总是一再借助他人的力量,一再请求他人帮忙。不依赖别人就无法工作。
这种人真的算是独当一面的砂糖菓子职人吗?真的可以打着这个名号行事吗?
——我不要这样,这样我无法抬头挺胸地说自己是砂糖菓子职人。
取得银砂糖师资格后就不太会受到其他职人的骚扰了。银砂糖师是国王认可的砂糖菓子职人,妨碍其工作者会受到银砂糖子爵的惩罚。
有人怀抱恶意,想要毁了自己的前程——这事实令她大受冲击。
一想到「恶意」这种玩意儿有多可怕,她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更令她震撼的是:自己明明就走投无路,陷入绝境了,还浑然不觉。她羞到快哭出来了。
而夏尔向这种笨蛋伸出了援手。
——给我王室勋章的人,是夏尔才对。
她强忍泪水。
现在不是哭的时机,为自己过去的愚蠢行径悲泣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愚蠢。
「吉斯,你不要道歉,这全部都是我的错。」
她望向夏尔与布莉洁一同离去的方向。拥挤的人群中没有他的身影,也没有他的气息。来势汹汹的北风吹过广场,她洋装下摆的蕾丝随之摇曳。
过度震惊、愣在原地的米斯里露此时似乎回过神来了,他拉拉她的头发说:「喂,安,我们也去拉多库里夫工房派的总工房吧,既然夏尔·斐恩·夏尔被那个女人带过去了,我们就跟过去啊。这样不就能和他说上话了?」
「可是……」
安曾被拉多库里夫工房派的大老马卡斯赶出去,若无其事地跑回人家的地盘好吗?这时,吉斯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