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亚莲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特蕾希亚暂时松了一口气。亚莲把背在身上的亚尔巴苍鹭搬到土间,动作轻柔地放下。收合翅膀的亚尔巴苍鹭体型只略大于普通成年人。由于屋内并不宽敞,它的双足还伸至门外。
「亚莲,这是怎么回事?」
「我趁它降落到地面时捉到的唷,妈妈。」
(事实上是这样没错啦。)
「亚莲,你好厉害!」
克蕾娜眼角盈满笑意,由衷地称赞亚莲,并没有被亚尔巴苍鹭吓着。
「麻咪,好恐怖喔……」
马修望见亚尔巴苍鹭既狰狞又凄惨的模样,惊恐地躲到特蕾希亚身后。
(嗯……马修是胆小的孩子呀。马修啊,你可得成为勇敢的男人啊。但话说回来,这家伙应该有二十公斤以上吧,可食用的部位大约十公斤,羽毛似乎也能派上用场……照理来说,魔兽身上应有魔石。咯咯,就靠它们大赚一笔吧。)
亚莲暗自盘算亚尔巴苍鹭的身体部位能卖多少钱。眼前这只体型比人还巨硕的魔兽,在他眼中不过是食材与货品罢了。
此时,房屋深处传来疑惑的嗓音:「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看来,原本在卧房休息的罗丹也被这阵骚动惊醒。特蕾希亚回到房内,向他说明事情的经过。
闻言,罗丹愕然地碎念:「不可能吧!?」他从卧房探出头来,卧室与土间的高度差阻挡了他的视线,因此他看不到亚尔巴苍鹭的尸体。见状,亚莲提起巨鸟的头,展示给父亲看。
「真的是亚、亚尔巴苍鹭……亚莲,是你干的吗?只用石头跟木刀就抓到了?」
「呃,对呀。」
罗丹的着眼点与特蕾希亚、克蕾娜不同。他注意到那只被石头砸烂的右眼,以及数次强袭而骨折变形的脖颈。他从伤势分析亚莲击败亚尔巴苍鹭的方法。
或许是想近距离仔细观察,罗丹撑起上半身,步履蹒跚地往土间走去。
「咦!?爸爸,你得好好休养啊!」
亚莲赶忙从玄关走进起居室。
「喂喂喂,你们在吵什么啊?」
格尔达踏进亚莲家,不解地询问。
(嗯?格尔达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之前没听说他会来,说起来,克蕾娜今天也不该出现在庭院里呀……难道……)
自罗丹苏醒后,亚莲便暂停陪克蕾娜玩耍。起初,她勉强接受没有骑士游戏的日常,但不消两、三天,她终于受不了无趣的生活,冲出家门奔向亚莲家。
说得更明白些,因为亚莲不能再当克蕾娜的对手,意味着格尔达得花更多时间陪伴女儿。但他哪受得了那比农活还劳其筋骨的对打游戏,最终两手一摊,干脆放克蕾娜到户外找乐子去。这便是克蕾娜出现在亚莲家庭院的原因。亚莲盯着格尔达瞧,后者却刻意回避了他的眼神。亚莲几乎可以确信,格尔达是故意放克蕾娜来找他的现行犯。
「爸比,是亚莲抓到的哟!他好强啊!」
克蕾娜没意识到两人的心理角力,一个劲地向刚来到亚莲家的格尔达夸耀亚莲的战果。格尔达一脸不可置信,打量着亚莲捕获的亚尔巴苍鹭,最后看向罗丹。
「看来是真的啊。比起这个,罗丹,你别硬撑啦,赶紧躺着休息吧!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好吗?」
「咦?这样啊,那就麻烦你啦,抱歉啊。」
(嗯?什么意思?难道要教我解体的方法吗?那再好不过了!)
「那我们走吧,亚莲。」
「咦?要去哪里呀?」
「村长家喔。我们得把亚尔巴苍鹭交给他。」
「咦?交给他?」
(不会吧?难道魔兽是村长的财产吗?)
格尔达要亚莲借一步说话。亚莲跟随着一手拖曳亚尔巴苍鹭尸体走出家门的格尔达离开。
「要先把血放干,不然没办法吃喔。」
言罢,格尔达拿出原本放在土间的柴刀,划开亚尔巴苍鹭的脖子,鲜血汩汩流入屋旁的灌溉沟渠。
「请问,抓到的魔兽都得上缴给村长吗?」
「是啊。农奴捕获的魔兽,全是领主的所有物。其中六成必须收归公有,我们只能拿取剩下的部分。」
(天啊。原来六成税赋的规则,不单适用于农作物啊,还包含私下捕获的魔兽。)
格尔达告诉亚莲,倘若是角兔那种小型魔物,村长与领主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D级魔兽就是另一回事了,该收的税赋,一分也少不了。附带一提,角兔属于最低等级的E级魔兽。
亚莲为事实震惊不已。
「不过啊,这次罗丹受伤,村长也脱不了责任,我们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你好不容易捕猎人生第一只魔兽,我会好好帮你跟村长谈谈。」
追根究柢,是村长强迫罗丹接纳平民参加狩猎野猪的行动,间接导致罗丹受重伤,村长难辞其咎。亚莲深知这点,因此自己提出略微强硬的要求也不为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我希望能按照我的想法谈判。」
亚莲向格尔达讲述自己希望的交涉方式,格尔达听着频频点头,认同亚莲的想法。
一会儿后,格尔达把亚尔巴苍鹭扛在背上,带着亚莲朝村长家出发,并顺路送克蕾娜回家。
「亚莲、亚莲,明天要一起玩吗?」
(嗯……作物都采收完了,下午玩一会儿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克蕾娜紧张地等候亚莲的回应,有趣的是,一旁的格尔达眼神也透露着一丝莫名的期待。虽说近来与克蕾娜玩完骑士游戏的时间大多是下午四点,但开始的时间却不一定,有时一点,有时两点。六岁小孩的午睡时间明显缩短,玩耍的时间也随之增加。
「好啊,明天可以一起玩,你就来吧。」
「耶──!」
克蕾娜兴奋地跳了起来,开心至极。旁边的格尔达默默松了一口气。看来,要养育一名剑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送克蕾娜回家后,他们继续往村长家前进。
踏入住宅区的街道,路上的行人无一不被巨大的亚尔巴苍鹭夺去目光,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抵达了村长的宅邸。
「村长在吗?」
格尔达敲了敲门,向出来应门的人说明来意,随即被带进屋内。亚莲紧跟着肩扛亚尔巴苍鹭的格尔达走进去。
「喔喔!这是实实在在的亚尔巴苍鹭啊!这哪来的呀?」
格尔达把亚尔巴苍鹭放置在骑士团来访时接待用的会客厅。村长与另一名似乎是家族成员的人,一同迎接两人的到来。
「这个啊,是罗丹家的小伙子趁它降落时抓到的,才刚抓到不久,我们马上带来见您啦。」
「原来如此,不错。」
「不过啊,因为罗丹没办法再去狩猎了,我们想把这只鸟的羽毛交给您,剩下的带回家,您觉得如何?」
「什么!?」
羽毛是珍贵的素材,可以拿来制作羽毛笔或装饰品等,因此不限于亚尔巴苍鹭,只要捕获鸟类,都得留下羽毛上贡给领主,不可随意丢弃。
「怎么啦?这样的条件还行吧?」
「不……再怎么说都太少了……」
会客厅弥漫着凝重的气氛,一片静默。格尔达严肃地盯着村长,等着村长主动让步,然而,只上缴羽毛果然还是行不通。
「不然这样好了,连魔石都给您吧。啊,对了,罗丹家是四口人呐,总得让他们吃点肉啊。不知道是谁乱来,害他受重伤,今年都不能再出门打猎了呢。」
「你!增加野猪的猎捕量可是领主大人的命令,你们再清楚不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