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反封洲的使者

「祈社的人也很惊讶,全都慌了手脚。」

日织即位只过了几天,浸满雨水的桧皮屋顶都还没干透,反封洲——离龙之原最远的国家——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皇尊即位、派出使者。

「真的是从反封洲来的使者吗?」

「那位使者带着反封洲国主的印符,他还自称是国主的长子。」

印符是龙之原皇尊赐给八洲国主的纹石印鉴,做为进入龙之原的许可证,所以八洲派来龙之原的使者一定都带着国主交托的印符。只要和祈社收藏的成对印符互相嵌合,就能分辨真伪。

「印符是真的吗?」

「是的,和祈社的印符契合。」

印鉴是把纹石剖成两块,一块交给国主,一块收在祈社,两者若能互相嵌合,那就是真的。

纹石上有颜色鲜明的纹路,每块都不一样,所以把石头一分为二,再对照上面的纹路,就能分辨真伪。

「不可能,我即位的消息应该还没送到反封洲。」

「可是使者确实来了。他应该会请求留宿祈社,接下来还得看准备得顺不顺利,若无意外,恐怕明天或后天就会带居鹿离开护领山了。」

居鹿握紧放在腿上的手,像是在压抑内心的恐惧。

「这可不行。」

日织想也不想就这么说,但空露摇头说:

「就算你不同意,事情还是会依照惯例进行。」

「好!你去告诉大只!」

事情突然变得十万火急。必须阻止这件事。日织在慌乱中闪过一道灵光。

「说我明天要见这位使者!」

日织脱口说道。这是她在情急之下想到的方法,可能也是唯一的方法。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见他?」

「我要请反封洲的使者先等等,一切都等到宣仪结束再说。」

空露大概是太惊讶了,许久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无奈而疲惫地说: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日织?」

「宣仪结束后,我会下旨废除游子驱逐令,我要把反封洲的使者留到那个时候。」

「先把人留下来,到时再说『已经没你的事了,请回吧』这样吗?反封洲的使者一定会生气的,况且他还是国主的长子。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派护领众告诉他皇尊在宣仪过后会下旨废除游子驱逐令,让他长途跋涉很抱歉,请他先回去。这样还比较好吧。」

「如果叫他先回去,等于是公开宣布我打算废除法令,阿知穗足他们说不定又要大闹一场了。」

「确实如此……」

「总之你去告诉大只,我明天要见反封洲的使者就是了。去吧。」

空露轻叹一口气,回答「遵命」,再次走出殿舍。他才刚离开,居鹿就向日织倾出上身说:

「日织大人,我知道自己没立场说什么,但还是请您别这样做。如果害您惹上麻烦的话,那我……」

「没事的。我要见反封洲的使者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你别担心。」

日织笑着对居鹿这样说,其实她心底也很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接见八洲的使者。听说那位是反封洲国主的长子,不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央大地有一原八洲,九个国家。

除了神国龙之原以外,八洲都有各自的国主,也有军队,听说他们经常互相侵犯国境,冲突不断。龙之原相邻五洲的事比较常听到,而不相邻的三洲就很少听到消息了。

反封洲在央大地的最北端,和龙之原距离最远,因此龙之原对反封洲可说是一无所知。

从神代延续至今的反封洲国主一族以伴为姓、统治国家。听说反封洲的冬天又长又冷,国土贫瘠,军队却很剽悍。

龙之原会向八洲购买铁矿,买得不多就是了。龙之原的人都是用农作物和国内出产的宝石代替货币向其他国家购买铁矿,不过龙之原只会和相邻的五洲做交易。

龙之原和反封洲唯一的接触就是移交游子。

两国之间隔着苇封洲、叛封洲和逆封洲,几乎分处于央大地的两端,旅行运输若是走陆路,至少要花一个月。

要从反封洲到龙之原,海路比陆路快得多,但海路也没有定期往来的船只。

在龙之原很少见到反封洲的人。

居鹿离开以后,日织走到廊台上。她见不到鸟手们的踪影,但她知道鸟手应该在附近,就呼唤了鸟手首领的名字「马木」。

廊台正下方有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

「是,皇尊有什么吩咐?」

先前明明没看到人,也听不到声音,却有个男人不知何时跪在廊台附近。

「我有事要问你。关于反封洲的情况,还有国主及其长子的事,鸟手们知道些什么吗?」

为了保护皇尊,鸟手们必须尽早发觉危险,所以他们不只熟知龙之原的事,应该也会搜集八洲的情报。

「反封洲经常发生饥荒,每次一有饥荒,他们就会入侵苇封洲和叛封洲的领土,不过最近两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现在的国主名为伴屋人,他的长子是伴有间。屋人有几个儿子,其中最受期待的继承人是有间。听说屋人近年身体有恙,很快就会传位给儿子了。」

「空露说反封洲派来龙之原的使者是国主的长子,他就是国主继承人伴有间吗?」

「应该是。」

「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吗?」

「只听过传闻。听说他很强悍,而且很美丽。」

反封洲军队的剽悍是出了名的,可以想见国主的长子有多强悍,但传闻又提到和强悍搭不上边的「美丽」,这就让人不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那个叫伴有间的人这么快就来到龙之原,实在太奇怪了。」

这么快就到达龙之原,不可能是从反封洲来的,但他有国主的印符,应该是真的使者。

这么说来……

「难道反封洲的使者早就在龙之原的邻国等着皇尊即位吗?」

日织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马木却低声说出了更骇人的猜测。

「或是从殡雨期间就已经躲在护领山了。」

「怎么会呢?」

「只是猜测罢了。」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他都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反封洲的使者接到游子就会离开,也就是说,他们只是遵照龙之原的要求而承担了无意义的义务。他们又不知道新皇尊何时即位,不可能为了这种无意义的义务而先到别国或下雨的山中等待多日。

可是反封洲的使者已经来了。

(这事真是诡异。我明天就要跟那个人见面吗?)

若能事先看看伴有间,或许可以减少一些担忧。

「那人已经住进祈社了吧?马木,你知道反封洲的使者住在哪间殿舍吗?有办法偷看吗?」

「没问题。」

「那就去吧。把我也带去。」

马木吃惊地睁大眼睛。

「您在说什么啊?空露大人一定不会允许的。」

「我知道空露不会同意,所以才要趁他不在的时候去看。我明天要去见伴有间,如果能先看看他,我才能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应该不会太难或太危险吧,你能带我去吗?」

「我从前前任皇尊的时代就开始担任鸟手了,但是从来没听过这种命令。竟然要我带皇尊去窥探……」

「做出如此失态的事真是抱歉,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些了。拜托你。」

马木嘴角上扬,像是在忍笑。他的眼中明显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一看就知道他觉得这位皇尊很奇怪。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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