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巴王国的第一王子纳迪尔,每当思考「美」为何物时,总会想起母亲故乡的那片沙漠。
那片沙漠,白天拥抱着炽热的太阳释放着热量,可一到夜晚,又裹着能冻裂肌肤的寒冷肆意折磨着人们。
他对那片沙漠的极端、那种毫不含糊、没有中间地带的存在方式心怀敬意。
当然,其他事物也是如此,干脆利落才更出色。
所以,纳迪尔喜欢味道浓郁的料理,偏爱华丽的服饰,也更愿意与个性强势的人相伴左右。
这样一来,冲突和摩擦自然会增多。但这不正是刺激的人生吗?
女人也是,好胜且泼辣些才好。
能独立自主、平等交锋、有十足个性的人,才配得上与自己共享人生这场娱乐盛宴。
从这一点来看,金清佳很了不起。
本以为她会像咏国的姬君那样,端庄娴淑、内敛含蓄,嘴上说着什么,内心却渴望被男人呵护顺从男人,没想到在宴会上她强硬回击,还真真切切地踹了大男人一脚,甚至为了协助调查潜入了妓楼。
像她这般有个性的女子,即便在谢尔巴也不多见。
说实话,自从被她膝盖顶了肚子那刻起,纳迪尔就不由自主地在意起清佳的动向。看着她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他满心期待她接下来会做出怎样出人意料的举动,甚至还把心爱的短刀送给她防身。
另一方面,他觉得咏国的男人们拼命阻止她们实施大胆计划的行为很滑稽。
鹫官长辰宇一脸严肃地坚称「不能让雏女们涉险」。
黄玲琳的哥哥景彰虽然表示「如果她们愿意,就让她们试试吧」,看似尊重她们的自主性,但在潜入前还是不厌其烦地叮嘱注意事项。
甚至还当着纳迪尔的面说「要是觉得危险,就立刻停止调查逃出来,不行的话我会去接应」。
如今,本可以优哉游哉地吃着晚餐喝点小酒,可他们却占据西侧的隔壁房间,一直望着窗外。
(这难道不是过度保护吗?)
辰宇和景彰都不陪自己小酌,纳迪尔只好独自在房间里剥开心果。
(像我这么沉稳的男人,才不会为女人的事如此心急火燎。毕竟这次只拜托她们获取房间布局,能顺便打听消息就再好不过,这连小孩子都能做到。)
果然,在平原长大的男人就是缺乏觉悟,爱操心。
纳迪尔优雅地靠在椅子上,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开心果扔进嘴里。
这里是飞州,一家离花街很近的小旅馆。
这是纳迪尔离开金家宅邸去探寻花街时,提前安排好的中转站。
一行人来到这家旅馆是昨天清晨的事。
在那里休息了半天后,男人们开始包围妓楼准备揭发罪行,女官们在街市上收集情报,雏女们则敲响了天香阁的大门准备潜入其中。
如今,一整天过去了,清佳她们在做什么呢?
是已经完成了对同屋妓女的打探,还是正在夜宴前的准备室里与资深妓女见面呢?
(按理说,也该通过眼线传来些消息了。)
纳迪尔一边剥着开心果壳,一边微微皱眉望向窗外。
虽说不能进入妓楼内部,但在花街各处安排了不少扮成小贩的眼线。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天香阁前徘徊,所以清佳她们只要把纸条塞进指定的墙缝里,或者从妓女房间向外扔纸条,就能轻松取得联系。
她们已经潜入妓楼一整天了。
就算在楼内搜索花了半天时间,也应该传来些消息了。
——然而。
『喂,潜入都过去一整天了。清佳她们还没消息吗?』
『不好意思,殿下。我们一直盯着墙呢,一张纸条都没看到。』
向装作喝茶来旅馆汇报情况的眼线打听,他们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纳迪尔冷哼一声,心想咏国的女人真是不擅长书写,手上剥开心果壳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其实,获取房间布局只是辅助手段,就算她们没能完成任务,对揭发行动的大局也没太大影响,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过了半个时辰。
『都过去一天半时辰了。真的没消息吗?不会是你们没发现吧?』
『殿下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连黑夜里的乌鸦都能分辨出来,怎么会看漏纸条呢!我们巡查的频率都已经是计划的三倍了,真的没有纸条!』
向装作进出的商人来旅馆汇报的眼线打听,得到的还是没有消息的答复。
『那些雏女——尤其是金家的雏女,很受谢尔巴男人欢迎,会不会突然被客人缠上了……』
『客人?』
纳迪尔不禁反问,眼线摊开双手解释道。
『虽说刚进楼第一天就被客人缠上不太可能,但我们也很担心。再过半个时辰我再去看看。』
『担心?哼,有什么好担心的。谢尔巴的男人可不会为这种事心烦。』
纳迪尔剥壳的速度渐渐加快。
其实,这对揭发计划没什么影响,就算邻国的雏女因为任务被客人强行纠缠,他也不会心疼。
(这不是担心,纯粹是礼仪问题。这么久没消息,能说得过去吗?这简直太失礼了!)
纳迪尔一边噼里啪啦地剥着壳,一边命令眼线:
『加大巡查频率!』
又过了一个时辰。
『喂,都过去一天一个半时辰了。还是没消息吗?不会是你们没发现吧?』
『殿下,您这是开玩笑吧!我们连暗夜里的乌鸦都能辨认出来,怎么会漏过纸条呢!我们巡查的频率已经是原计划的三倍了,真的没有纸条!』
就连装作住客到旅馆汇报的眼线也说没有消息,纳迪尔终于坐不住了。
旁边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开心果壳。
他的手都快因为剥壳太多而磨破了。
(真奇怪)
这么安全又简单的任务,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根本不担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不定她们比自己想象的更不适应世俗事务,潜入调查失败了呢?
比如金清佳,个性强势,潜入时肯定不会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
说不定她正凭借着那副令西国男人着迷的艳丽美貌,趾高气扬地在走廊上大步走着。
(那样的话,自然会吸引男人的目光吧?)
不过,刚进楼一天的女人,也不可能跳过陪酒训练就突然被客人缠上。
但是——客人说不定会对她一见钟情,强行纠缠这个见习妓女。
(要是那样的话,你看……那个女人肯定会一脚踢过去吧?男人被她这么一踢,肯定会更兴奋。然后……)
于是,纳迪尔气势汹汹地冲进隔壁房间,砰地一声打开门。
「糟了!听我说,景彰、新宇!」
顺便一提,辰宇这个名字的发音对谢尔巴人来说很难,他们总是不自觉地把尾音拖长,念成「新宇」。
「怎么了?」
「什么事?」
咏国的男人们不知为何把烛台放在桌子中央,正凝视着它,听到纳迪尔进来,他们一脸诧异地回过头。
「冷静点听我说。清佳可能正身处危机之中!」
「不会吧,是通过你们的眼线传来消息了吗?」
纳迪尔冲进来告知情况后,名叫景彰的武官迅速站起身。
他是个好男人,直到潜入前的最后一刻,还在不厌其烦地向雏女们交代注意事项。
纳迪尔心想,要是告诉他现状,他说不定会晕倒,于是压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