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慧月,奋斗

「呼,累死我了」

这里是云梯园的一角,是分配给黄家雏女的房间。

附身于美若天仙的黄玲琳体内的慧月,一回到阳光斜照进来的自己房间,就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从早上开始,慧月就前往靠近宿营地的受灾地区「丹央」,一直到傍晚都在不停地发放粥。

不能破坏慈爱有加的「黄玲琳」的好名声,所以慧月一直温柔地微笑着,还一一回应那些感动得落泪的民众,但又冷又饿,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大概在有过农村贫苦生活经历的慧月看来,只是恭敬地发放一杯粥就自认为是慈悲之举,不过是王都之人的自我满足罢了。她觉得根本没必要让雏女亲自去发放,把花在出行和住宿上的预算用来多买些米就好了。

「假笑和温柔的声音,我都已经没力气再装了。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卸妆,一直睡到明天中午」

「很遗憾,接下来要到大厅集合吃晚餐。深夜还要去迎接殿下和玲琳大人,解除替换,然后明天就要出发前往王都了」

冬雪一边温柔地帮在枕头上蹭着脸的慧月拔下发簪,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可没躺着休息的时间了。快准备一下」

「你好烦啊。一直在锅边站着,我都累坏了」

「确实,没想到雏女要在民众身边站那么长时间」

听到冬雪轻声这么说,慧月反射性地皱起眉头,心想「你是想说我没礼貌吗」,但还没等她气呼呼地捶打枕头,首席女官就接着说道。

「民众应该很感动吧。觉得有人在身边陪伴着他们」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称赞,慧月不由得猛地抬起头。

然后,还是把脸埋在了枕头上。

这个女官,从来都不会说一句好话,只会批评人。

可要是表扬起人来,也绝不说半句客套话,而且总是出其不意,让人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别把脸埋在枕头上了。会蹭上腮红的」

「你好烦啊」

慧月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松弛的脸颊。

明明腮红应该都被枕头蹭掉了,慧月的脸颊却依旧红扑扑的。

注意到这点的冬雪只是轻轻挑了下一侧的眉毛,便决定接受后续清洗的麻烦,转而开始把曲谱和化妆用具摆在桌上。

「来吧,快准备一下。以你这副妆容凌乱的样子,可没法去面见匆匆赶来的殿下。」

「反正殿下只要看到我这张漂亮脸蛋,才不会在意腮红化得怎么样呢。」

冬雪小声嘀咕了一句,慧月则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门被匆忙推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走进了房间。

他是黄家的次子黄景彰,看起来像个武官,腰间佩着爱剑。

看到他难得连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慧月从床上一下子蹦了起来。

可不能在这个讨厌的男人面前露出妆容花掉的狼狈模样。

「你,你干什么啊——」

「皇帝陛下马上就要到这儿了。」

慧月正慌慌张张地拿起手镜想遮住脸,听到对方这话,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仔细一看,景彰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小纸片。

「你说什么?」

「陛下似乎是悄悄微服出行了。他一直躲在紫雨殿,还安排了替身,所以那些手下们也没能及时发现。」

「太荒唐了。镇魂祭不是只剩四天了吗?在大典前夕,皇帝陛下怎么会抛下仪式,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

「陛下原本就喜欢到边境战地和受灾地区巡视……」

景彰谨慎地回应道,但抛下仪式也要去受灾地区视察,这可不能简单地用「喜欢巡视」来解释。毫无疑问,他是为了调查道术一事而来。

「他的目的地不是烈丹峰,而是这里啊?」

「没错。他怀疑的不是『朱慧月』,而是其他雏女——很可能是『黄玲琳』。说不定他已经开始怀疑替换的可能性了。」

「怎么会……」

慧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就说自己生病卧床……」

「不行。要是陛下以探病为由,和你一对一见面,你要怎么办?还是和其他雏女待在一起更安全。接下来的晚宴,陛下应该也会参加,你反倒应该出席。」

慧月本能地想逃避,但景彰立刻表示反对。

确实,光是想象自己单独面对皇帝,慧月就觉得可怕。

「我,我知道了。」

「别担心。陛下到现在都没有立刻拷问疑似涉案的雏女,想必是有自己的考量,行事很谨慎。只要能洗清嫌疑,就不会有危险。鹫官长也是我们这边的人,而且殿下很快也会赶来。」

景彰像是在安慰紧张得直喘气的慧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注视着慧月的眼睛。

「绝对不要使用道术。然后好好扮演『黄玲琳』。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度过这一关。」

云梯园大厅里设下的宴席,虽说准备仓促,但相当丰盛。

在祭坛正前方的上座位置,摆放好了供皇帝使用的桌椅,并用紫色的布和五彩的丝线装饰起来。

另外,为了方便皇帝环顾四周,沿着墙壁两两相对地摆放了雏女们的桌子。

离上座最近、右手边的上席,安排的是与皇帝同属玄家血脉且年纪最大的玄歌吹。

在其对面、从皇帝视角看左手边的上席,则坐着次年长的金清佳。

年纪较轻的「黄玲琳」和蓝芳春,分别被安排在靠近入口的下座,而此时在烈丹峰的「朱慧月」的席位,在这场合就省略了。

虽说这样的座位安排有论资排辈的考虑,但同时这也是雏女们的一番心思,好让附身于「黄玲琳」体内的慧月能尽量和皇帝保持距离。

被分配到离入口最近座位的慧月,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尽可能躲在旁边清佳的身后。

「大家都放松些。」

此时,皇帝弦耀刚在祭坛前上香完毕。

等他入座后,雏女们缓缓放下了一直举在额头附近的双手。

「准许你们就座并畅所欲言。是我打扰了雏女们的晚宴。大家都尽情享受美食吧。慈粥礼本就是大义之举。我带来了犒劳大家的酒,喝一点暖暖身子。」

弦耀神气十足地说着,但在这种情形下,哪会有人能坦率地说出「嗯,真美味」,尽情享受酒的滋味呢。

众人一边伸手去拿冒着热气的温酒和羹汤,一边都绷紧了神经,揣测着皇帝来访的真正意图。

仔细想想,自从进入雏宫以来,能不隔着御帘就和皇帝交谈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如今不仅被准许畅所欲言,还围坐在餐桌旁,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为过。

察觉到气氛紧张的雏女们,用眼神交锋,都在犹豫谁先开口。

「怀着敬畏之心」

不久后,作为最年长且同一家族出身的歌吹用谨慎的声音开口说道。

「陛下为何会亲临此地呢?是否是因为我们准备的慈粥礼有不周到的地方而前来责备呢?雏女们都非常害怕。」

在遵循礼仪的同时自谦,但明确地询问了真相的歌吹让在场的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皇帝拿起酒杯,静静地笑了。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我很清楚你们为了百姓用心良苦。今年是二十五年一度的极阴日,我认为如果我亲自前往灾区,可以驱散阴气。」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在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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