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空气静谧而澄澈的冬日清晨。太阳刚刚才好不容易从地平线露出一部分。
女官们也还在梦中,在这样清晨昏暗的回廊里,美丽的黄家雏女——容纳在其身体里的朱慧月,轻手轻脚地跑着。
她从后门悄悄溜出黄麒宫,朝着东南方向跑去。
穿过雏宫旁边,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装饰奢华的蓝狐宫和朱驹宫。但是,慧月无视了这些宫殿的正门,从两座宫殿的缝隙间穿过,继续沿着小路前行。
原本整洁的道路逐渐变窄,不久就完全被杂草侵蚀,这时,能看到倒塌的围墙。
那里是位于朱驹宫深处的一个仓库,变成了雏宫内的公共空间,是「『朱慧月』的秘密基地」的入口。
慧月一副很熟练的样子提起裙摆,跳进了围墙内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田地,先眺望一下。
一个人也没有。
接着,从面向田地的仓库里,传来嘎吱一声响,慧月的脸色立刻变得严峻起来,这次走进了仓库里面。
「喂,黄玲琳。」
只要把门关上,就算被监视着,也不会再被任何人听到,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只是压低了音量,大大方方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果然,长着雀斑的朱家雏女——黄玲琳,在这样的清晨,系着围裙,正勤快地活动着身体。
「这么一大早你在干什么呀!」
一见面就骂道,玲琳猛地回头,一边拿下夹在腰带里的手帕,一边笑嘻嘻地回应。
「哎呀,早上好,慧月大人。正如昨天的信中所告知的那样,我们已经开始打扫仓库了。」
面对回答得理所当然的对方,慧月一下子怒火中烧。
慧月大步走过去,从玲琳手中夺过擦手巾。
「你呀。和别家的雏女勾结,策划镇魂祭的作战方案,明明有很多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回到雏宫,首先着手的却是大扫除啊!」
「因为我当下要在这里以『朱慧月』的身份生活呀。」
玲琳始终温和,这次又拿起挂在桶上的抹布,轻轻鼓起了力气。
「距离镇魂祭还有一个月。像这样长时间的替换,还是第一次。在此期间,既然要在仓库生活,就必须改善这里的居住环境。」
没错。以尧明的龙气为借口想要使用道术的慧月她们,在迎接镇魂祭的日子到来之前,必须以替换的状态生活。
慧月等人,本想着就当是因为感冒卧床不起就好了,然而玲琳似乎完全没有老实待着的意思。据说,「『黄玲琳』卧床不起是自然的,『朱慧月』卧床不起就不自然。」
在有众多女官的朱驹宫内可能会露出破绽,所以以「在微服私访的最后卷入了纠纷进行反省,主动谨慎行事」这样的态度,躲进仓库。
仓库已近乎成为公共空间,即使在未替换期间,玲琳也经常往来,所以在这里碰面也不会被怀疑。
只是,仓库里面似乎被慧月弄得乱七八糟,不好意思,请帮忙整理一下——早上送来的信中,写着这样的内容,用即使被偷看也无妨的迂回措辞表述着。
「又不是乱得那么厉害吧?只是把不适合放在宫内自己房间里的文件和不需要的杂物,暂时放在那里而已。」
「不,慧月大人。这囤积得太多了。」
当慧月提出指责时,玲琳坚决地摇头。
然后,说道「请看」,并指向了仓库的各个地方。
「乞巧节的时候,我和莉莉一起度过的时候,这里还很整洁……。可现在,那边的架子上不需要的文件都冒出来了,这边的箱子里化妆品满得溢出来,桌子上杂货堆积如山。这样的话,根本无法安心饲养生物,也无法培育幼苗。」
「朱慧月才不会做那样的事呢!」
「『朱慧月』会做的。」
慧月咬着牙反驳,但玲琳立刻回应。
「以前我在仓库度过的时候,很多人应该都记得我摆弄泥土培育幼苗的样子。如果突然放弃这种行为,不是会让人怀疑换人了吗。必须保持人物的一致性。」
虽然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为什么在那里,必须要将摆弄泥土的行为与性格相协调呢?
「那你也别摆弄泥土和整理了不就行了!」
「这就跟让你别呼吸是一个意思。」
玲琳一脸严肃地回应,然后迅速拿出麻袋开始动手。
「反正东西堆这么多,气流确实会受阻,这是事实。如果是不需要的东西,那就更应该处理掉了吧?」
说着,她迅速地把东西往袋子里扔。
「这化妆品……不需要呢。这条腰带,是不是有一阵子没用了?送给想要的人吧。这是废纸吧。全都扔掉吧。」
慧月吓了一跳,跳到架子前张开双手。
「全都要的!就算现在不用,以后也会用!化妆品迟早会用的。腰带只是图案有点幼稚,最近没用而已,等流行回来了还会用的。废纸可以当背面用纸的呀!」
本来,我就不擅长舍弃。
任何事情都干脆舍弃的话,身边或许会变得整洁美好,可一想到被舍弃的东西或许会怨恨地盯着这边,就下不了决心。
平时因为觉得整理麻烦而放置不管,可一旦到了要舍弃的时候,又突然觉得其实是有价值的,会觉得可惜。
「哎呀,这是信件之类的吗?可看起来这么随意……」
停止整理架子的玲琳,这次把手伸向了扔在地上的漆盒。
看到大量的纸张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她随意地把它们抽出来——奇怪地歪着头。
「这是什么呀?」
那里有几封信。
不过,每一封不是被泼了墨,就是被压皱了,或者边缘被烧焦了。
「这是女官们写的意见书哟。从前,因为我的品行不端,她们闹着要给我换掉雏女,向朱家请愿的时候,被我压下去了。」
慧月哼地一声唾弃道,对此,玲琳投来了难以言喻的目光。
「怎么啦,不好吗?」
「不是不好,或者说,这就是慧月大人您的作风吧……。压下去这件事也是个问题,不过更重要的是,您居然把可能会伤人心的信件不知为何保存起来,这一点,哎。」
她还算明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带着温和的笑容补充道。
「我偶尔也会收到芳春大人充满恶意的信件,这种时候,我会马上用来当引火物哟。皇后陛下和兄长们也常说,让人不快的东西化为灰烬最好。」
「黄家的应对方式总是火力太猛了哟。」
不过,以温柔态度给出的建议一点也不温和,所以慧月立刻反驳了。
虽然自己压碎了女官们的信件大概有些过分,但这个女人大概也是,一边微笑一边做着残忍的事。大概黄家的人,都过于果断,有时显得冷酷。
然后突然,想到了某件事,这样问道。
「……景彰阁下也是这样吗?」
「嗯?」
「那个……黄家的人,是不是只要觉得不愉快的信件都会全部烧掉?」
从眨着眼的玲琳那里,慧月无意识地让视线游移。
「你们这些人,真的对东西不讲究不是吗。觉得不需要的话,不管是什么,随手就扔掉了。」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进行这样的确认。
只是,对于黄景彰,因为有一起逛街时被陪伴并得到帮助的情分,所以觉得应该寄一封信。礼物的催促也不能不做。
但是,如果他一读完信,就说「字真丑啊」之类的,然后一下子扔进火盆里的话——那是无法忍受的。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