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派出的密探,或许并非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辰宇压低声音通报这个消息,是在尧明、玲琳、慧月、景彰四人登上马车的时候。
莉莉、铃玉、云岚三人返回茶楼去营救美雨——铃玉还流着泪向大家道谢——而景行和冬雪则前往了旅店「锐月堂」,这是之后发生的事。
玲琳她们本想着好不容易相聚,要不就在赌场里解除替换算了,大家正商量着,负责留在赌场的辰宇一找到景行安排的马车,就一脸严肃地催促道,「快上车。」
众人虽然疑惑他是不是想把大家送回酒肆,但还是上了车。而辰宇则装作鹫官长检查车内情况的样子,暗中向尧明汇报了情况。
「殿下。因为可能被人监视着,所以今天不能解除替换。」
也就是说,辰宇是在寻求一个既不会被偷看也不会被偷听的密室环境。
对于倒吸一口凉气的四人,他是这样解释的。
就在最近,曾有疑似皇帝手下的官员前往他们曾经出游时到访过的邑,借口说是为了编纂传记,似乎在确认邑里发生的「奇迹」是否是由道术所致。
多亏云岚回答说是龙气造成的,才暂时无事,但对方暗中有所行动,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说不定,故意书面提及「监视仅限于雏宫」,是为了引他们露出破绽,王都内可能也潜伏着密探,试图捕捉道术使用的决定性瞬间。
因此,为了不让人察觉到玲琳她们正在替换——也就是此刻正处于禁忌之术被施展的状态,最好还是推迟解除替换。
这次外出要始终装作「目的只是偷偷逛街」的样子,在酒肆用过餐之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返回皇城。
辰宇把该告知的事实全部说完后,为了不让人起疑,立刻就离开了马车。看样子他会留在赌场,完成与官员的交接工作。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朝着酒肆疾驰而去的马车里,玲琳呆呆地喃喃自语。
本以为只要来到城下,就能立刻销毁使用道术的证据,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不,其实正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大家才特意分开行动,采取明面上的策略,但本以为「万一」才会出现的情况一旦真的成为现实,就感觉对方深不可测的心思扑面而来,让人不禁脊背发凉。
「都怪我,才搞出这么大的事……」
本想在慧月面前克制住这种自我惩罚的话语,可泛白的嘴唇却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起来。
邻座听到这话的慧月,也忘了自己原本觉得「不该只让黄玲琳一个人承担责任」,心慌意乱地摇晃着玲琳的肩膀。
「就是啊,怎么能这样!我还以为只要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行了,没想到早就被盯上了。都怪你让我贸然使用法术!我一直都很克制,不想被人怀疑是道士……」
慧月正说着,突然想起就在今天,自己一时冲动想用道术烧死一个男人,于是话语戛然而止。
「想克制来着……」
这么说来,景彰不是说当时集市上的火焰晃动了吗?
这么看来,如果密探也在监视「黄玲琳」,那自己岂不是让她背了道士的黑锅。
「做了,又好像没做……」
慧月无力地松开手,双手掩面,重新坐回椅子上。
「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你,才让你在集市上不得不使用道术。」
看着低头丧气的慧月,对面的景彰皱起了脸。
「我这护卫当得真失职,太丢人了。」
看着完全陷入消沉的三人,坐在景彰旁边的尧明也面色阴沉地开了口。
「其实说起来,都怪我想得太简单,觉得只要我出去就行了。抱歉。」
听到皇太子道歉,剩下的三人有的掩面,有的低头,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摇头。
「殿下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小心再小心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就这次而言,闯祸最多的恐怕是我……在集市上,那个……」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吧。」
原本就习惯自我反省的黄家三人,加上自觉闯祸的慧月。大家都低着头,马车里的气氛就像守灵一样压抑。
「……」
玲琳、尧明、景彰三人一直低着头,低到都快亲吻马车地板了,然后突然一起猛地抬起头。
「——我说,再这么争谁的责任更大也没什么用吧!」
景彰猛地一拍座位,尧明也像自暴自弃了一样,砰地拍了下窗框。
「啊,没错!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了。现在需要的是对策,对策!」
「就是呀!正因为我们来到下町,才察觉到一直悄悄逼近的危机呢!这么说来,我们很幸运呀!」
跟着兄长和表兄长,作为妹妹的玲琳也用力地点起头来。
虽然看起来有点自暴自弃,但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没错!要是在雏宫就解除替换,那可就糟了。果然这次出城是正确的!」
「您说得对,小兄长!」
「而且换个角度想,能维持替换反而更好。不管密探以后怎么监视『朱慧月』,变身之后的『朱慧月』又不能使用道术。他们这是白费力气!」
「厉害!这简直就相当于抓住对方的把柄了!」
照这样下去,很快这三人就要开始互相击拳,大喊「坚毅」之类的口号了。
都说人多智广,可要是黄家的人凑齐三个,会不会反而产生令人窒息的气氛呢?
刚才还以为他们消沉得要钻进地里去了,没想到转眼间又以冲破大地之势迅速振作起来。慧月被黄家那无比坚韧又务实的血脉力量所震撼,嘴角不禁抽搐。
「原、原来是这样啊……」
说来也怪,正是这种奇妙的强大力量,竟真的缓解了大家内心的恐惧。
「没错!目前看来,密探似乎在重点调查『朱慧月』。既然现在的『朱慧月』无法施展道术,只要不被发现替换的事,他们迟早会得出『这个女人不会道术』的结论。」
「对呀!只要不被发现替换就行!」
「只要不被发现……」
景彰和尧明纷纷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盯着玲琳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对慧月说道。
「那个……话说回来,现在在这马车里,能不能赶紧解除替换啊?」
「毕竟一直维持着替换状态,总感觉容易被怀疑。」
「啊?」
仿佛被抽走梯子的玲琳,惊愕地盯着尧明他们,而慧月则轻咳一声,说道「确实如此」,直接无视了朋友的反应。
「我也很想这么做……但要是这辆马车也有被外面监视的可能,我觉得还是应该避免。一旦施展大型道术,不管怎样都会扰乱周围的气场。会出现星星闪烁、火焰乱窜、光芒闪耀等情况。因为施展道术会引发那样程度的『异变』。」
据说密探在邑询问情况时,曾问过火焰是否突然燃烧起来。也就是说,他们大概是想以这类「异变」为线索,来判断是否有人施展了道术。
既然如此,就应该避免。
慧月的主张似乎很有道理,得到了认可,两位男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看来必须要在完全封闭的密室里进行才行……不,只是密室可能还不够。还得找一个不会有人察觉到周边发生『异变』的地方。」
「换个思路,能不能想办法掩盖『异变』的来源呢?就像外出游玩时那样,把施展道术的时机和我祈祷的瞬间重合,伪装成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