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王都之后,每天都有写信,但明天可能要中断了。
因为明天我打算一个人去参观陶坊,可恰好就在同一天,祈祷师大人要秘密莅临后宫,为女人们举办授予平安符的集会。
据说祈祷师大人很宽容,只要有诚心,就算是下人也允许参加集会。
正好那天贤妃大人也要外出,我有时间,所以打算参加。
因为要配合祈祷师大人的时间举办集会,所以时间不确定。
可能没法写信了,所以现在提前告诉你。我会送面镜子代替。就当是我吧。
你啊,虽然坦率是好,但太怕孤单了。可别因为没收到信就哭鼻子哦。
不过,这是个好机会。反正以后总会这样分开生活,不要总是追在我身后。要珍惜你自己的日子——
姐姐
***
「玲琳大人。请用这边的茶具暖暖手。」
雏宫精心打理的冬季梨园中,在其中一角的亭子中,坐着的玲琳面前,以冬雪为首的藤黄女官们,一个接一个地探出身来。
「把火盆再靠近一点。」
「虽然在四周围上了布……您还是觉得冷吗?要不要我再从鹫官的住处抢一个火盆来?」
明明是难得没有墙壁、可以享受情趣的亭子,四周却被厚厚的布围得严严实实,几乎变成了和天幕一样的形状。
充满野趣的石制桌子上,摆放着和宫中自己房间里一样的文具、装饰品、茶具和水果。
坚硬的石椅上铺满了松软的枕头和坐垫。甚至还搬来了巨大的火盆,里面热气腾腾,像初夏一样温暖。
「不,已经很暖和了。请不要再做什么了。」
「明天会把布换成毛皮,应该会更暖和。啊,玲琳大人,蜜柑的话我来剥!果皮和经络都交给我!」
「不,不用了。不吃零食了,先磨墨吧。我想写信。」
「那我来!玲琳大人,您拿笔方便吗?如果可以,我来帮您拿着?」
「……请不要再做什么了好吗?」
坐在中央椅子上的玲琳,脊背挺直正襟危坐,然而在女官们看来,她就像脖子还没长硬的婴儿一样。
面对周围七手八脚的帮忙,玲琳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不过在冬雪看来,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忍不住什么都不做。玲琳大人,您刚刚从鬼门关回来。」
没错。在中之仪中沉入泉中的玲琳,昏厥之后,果然发了高烧。
幸运的是,意识很快就恢复了,但是在举行敬仰礼的仪式期间,雏女必须在偏殿中度过,不能有女官陪伴。
被禁止照顾的女官们,焦急地在偏殿周围等了整整两天两夜,稍微恢复一些的玲琳一从窗户探出头,就被她们像抢一样带进了雏宫的梨园。
雏宫是公共空间。
因为在这里,雏女和女官接触也不算违反规定。
「鬼门关什么的太夸张了。不就是发了点烧嘛。和平时相比,意识也很清醒,也没做噩梦,就像一直在舒服地睡午觉一样。也许是因为沉下去的是神圣的紫龙泉,所以才这样好吧。」
玲琳对着把亭子布置成完美「居室」的女官们,像是在辩解一样说道。
但是,冬雪她们坚决不肯停止照顾玲琳。
「但是,您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终之仪定在中之仪的十天后举行,这还算幸运,一想到玲琳大人您在偏殿生活的时间会这么长,我们就心急如焚。」
「拜托您了,在终之仪之前,希望玲琳大人您白天一直在这里度过。」
「其他家的雏女们也完全受不了在偏殿的生活,都来雏宫避难了。」
没错。玲琳被送到黄麒宫的偏殿之后,绢秀传达说终之仪将在十天后举行。
本以为是对侄女玲琳的优待措施,结果好像是一开始就预定好的日期。
因为这个日期,正好是皇帝的诞辰。
——『在至高存在诞生的日子,送上庆祝的礼物,以示对皇帝的敬意』。
这就是绢秀为敬仰礼·终之仪给出的任务。
也就是说,这十天的时间,是准备合适礼物的缓冲期。
多亏了这样,玲琳能够慢慢调养身体,但是对于无法照顾她的这段长时间,作为藤黄女官来说,不知是好是坏。
其他家的雏女们似乎也对超出预期的偏殿生活感到厌烦,纷纷效仿在雏宫度过的玲琳。
据冬雪的消息,梨园里各个分开的亭子中,金家和蓝家似乎已经开始占据了。
但即便如此,像黄家这样过度保护,甚至围上布,还安排好几个女官伺候的,还是少见。
感到坐立不安的玲琳,强行让冬雪以外的女官退下,轻轻叹了口气。
「像这样在亭子里度过,真的好吗。我觉得偏殿生活的宗旨是雏女不能和女官、亲属、其他家的雏女勾结。」
「在不违反规则的极限边缘试探,也是对下一代妃子的一种要求。实际上,您兄长们送来的慰问品和帮助,我们都已经拒绝了。玲琳大人您只要堂堂正正就好。」
「啊……兄长们的慰问,今后也一定要拒绝啊……」
玲琳不禁眼神变得遥远。
十分担心最爱的妹妹溺水事故的景行他们,利用兄长的身份,似乎立刻就要闯入黄麒宫。
然而,和女官一样,他们进入偏殿被绢秀禁止了。
溺爱妹妹的他们,急得变了脸色,玲琳一被带到梨园,他们就像箭一样飞了过来。当然,还带着大量的慰问品。
「玲琳! 你的脸色还是不好啊玲琳! 来,这种时候就该吃甲鱼玲琳! 吃蛇,吃燕窝,吃鱼翅玲琳! 草药够吗? 为了你,我现在就去把黄山挖秃给你摘草药!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真可怜,瘦成这样……当然,你的幽玄之美更加突出了,但不能就这样不管你。终之仪什么的算了,接下来七天好好睡一觉。没事,给陛下的礼物,我会准备像那么回事的东西。」
依次是长子景行,然后是次子景彰。
玲琳对他们两个都坚决笑着拒绝「不用了。别大惊小怪。」于是这次,两人都抽抽搭搭地夸张地掩面,开始指责玲琳。
「哎呀哎呀,玲琳。你可是掉进了冬天的泉水里啊。我们哪里夸张了?」
「就是啊,不管怎么说你是被义愤驱使,你也太乱来了。慧月阁下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啊,不知道有多担心。」
就是这样。
平时会立刻把兄长们赶走的冬雪,不知为何这次也不太帮她。
明明觉得身体不适的时候正是锻炼的时候,她却没让藤黄她们把锻炼的工具拿来。
结果玲琳一直被兄长们说教,直到他们说「再这样下去会影响身体,饶了你吧」然后离开。
(慧月大人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吗)
玲琳茫然地环顾布置舒适的亭子。
看到视线中不时露出红色燃烧口的火盆,她微微皱了皱眉。
既然被兄长们这样训斥,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错。她基本上是个直率的人,所以认为应该好好接受亲属们如此变了脸色告诫的内容。
虽然这么想——但对于这次,还是有些无法释然的心情残留。
(可我,又没有那么乱来)
最先在心里闪过的反驳,就是这个。
玲琳又不是溺水了。确实发烧了,但没死。
只是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的美丽河边,喝了好喝的水然后回来了而已。
如果是慧月的身体做了同样的事,应该只是会被一晚的鼻塞困扰,是完全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