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玲琳,看病

从汤浴回来的玲琳等人,看到在头领阿巴罗家等候着他们的景象,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呜……唔」

「哇……呕」

抱着桶的人们弓着背,剧烈地呕吐着。

很多人弄脏了衣服的后摆,屋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痛苦挣扎的孩子和婴儿的哭声在房间里四处回荡。

「以前夏天也有过食物中毒的情况,但像这样突然一个接一个倒下,还是第一次……大家分散着会害怕,所以先把他们集中到这里了。」

云岚用沉稳的声音告知大家。

「这是……」

「是痢疾啊。」

呆愣住的玲琳,还有辰宇喃喃说道,这时已经在房间一角的景行回答道。

他用布裹住脸的下半部分,正给那些反复呕吐的人分发着桶。

「虽说夏天阳光不强,但也不至于中暑,应该不是霍乱。是食物中毒,还是水里有问题呢。」

「痢疾……进展得这么快。」

玲琳皱起了眉头。

痢疾是一种以严重腹泻为主要症状的疾病的统称。其中既包括轻微的食物中毒,也包括危及生命的严重传染病。伴随着呕吐,而且这么多人同时发病,看来这次是后者。

病人当中,还有之前来央求分猪肉的那些女人。才过了没多久啊。如果放任病情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几天整个邑的人都会被感染。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才处理的那头猪?)

玲琳脑海中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又觉得不对,发病也太快了。而且,如果是兽肉的原因,最先接触的玲琳他们没道理安然无恙。

「原因还不清楚。不过,杏婆和豪龙从昨晚开始就已经有恶心和腹泻的症状了。恐怕那些女人只是没意识到,早上就已经不舒服了。」

听了景行的提醒,玲琳想起了那个说「丈夫感冒了」的女人的话。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她们还照顾家人……患者可能还会增多啊。」

「是啊。从军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要是在这里控制不住,就麻烦了。」

常年在不卫生的战场上过集体生活的景行,在这种时候也很冷静。他虽然不是医官世家出身,但热心肠的性格让他几乎能充当军医了。

玲琳的一些草药知识,就是从这位兄长那里学来的。

「你没喝过生水吧?」

「是的。除了自己亲手获取的食物,我什么都没吃。从小就被教导,没洗过的手不能碰嘴,我一直都遵守着。」

面对突然投来锐利目光的兄长,平日里豪放磊落的玲琳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这里,就算洗过手也别碰嘴。所有的水都要煮沸。」

「我记住了。正好我在山上采了老鹳草,我去煎药。」

「好,拜托了。我会尽量防止呕吐物和排泄物溅得到处都是。」

「小心点。过会儿我给你送煮沸的水来。要是有酒也一起送来。」

「那就拜托了。」

简短的交流后,兄妹俩确认了各自的任务。

玲琳转过身,一边朝着放草药的屋外走去,一边接连发出指示。

「云岚,邑里有烈酒吗?如果有经过多次蒸馏的酒,请马上拿过来。鹫官长大人,请准备好柴火。能不能去河里,最好是上游,多打些水来烧开?」

「我会帮忙。但是——你这个娇贵的雏女,要去照顾邑民?」

这时,辰宇严厉地提高了声音,玲琳迅速转过身。

「我为什么不能去呢?」

「你应该明白自己身份高贵。你想生病吗?」

「我当然不想生病。所以才要去照顾他们。」

在气场强大的鹫官长面前,她手按胸口,坚定地说道。

「疾病,尤其是痢疾,会通过排泄物、呕吐物以及被污染的水和食物迅速传播。这里是个小邑。正因为我想保护自己,才要在疾病蔓延之前采取行动。」

她的声音和眼神都坚定不移。

她那纤细的身躯里,渗透着一种让人联想到坚实大地的意志,这份力量甚至压倒了辰宇。

她想要拯救眼前的人,并非出于淡薄的道德心之类。那更像是一种被觉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本能。无论自己怎么反驳,她都会立刻将其驳倒。

至少,她似乎还有「不能让『朱慧月』的身体陷入危险」这样的自制力。既然如此,只能紧紧抓住这一点,时刻盯着她,防止她被病魔侵袭。

辰宇迅速地思考到这里,点了点头。

「……要是你敢有一点乱来,哪怕立刻背着你翻山越岭,我也会把你送回乡镇。」

「谢谢您。去采草药的单程路,我陪您一起去吧。」

即便对方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这女子也能轻松笑着拒绝,随后再次催促辰宇。

「请尽快烧好热水。您会全力帮我的吧?」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辰宇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照做了。

「喂。」

就在玲琳这次真的要走出屋外时,云岚叫住了她。

「这只是……小病吧?大家很快就能康复的吧?」

他那赤茶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无法用强装的笑容掩饰的紧张神色。

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不言而喻。

——这不会是什么灾祸吧?

「云岚。」

玲琳转过身,与他坚定地对视。

她强忍着想要抚摸对方脸颊的冲动,尽可能缓慢地说道:

「病情的严重程度、规模以及病因,现在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我明白,要是不妥善照顾现在正在受苦的人,病情会进一步扩散。相反,如果现在能好好应对,就能控制病情的蔓延。」

「……」

平日里总是充满斗志的双眼,此刻动摇了。看到他这副模样,玲琳明白了。

他们还不习惯「直面」这种未知而可怕的情况。

南领的百姓情感丰富。丰富的想象力固然适合编织道术,但也会让他们对受苦的他人过度共情,从而滋生恐惧,甚至从恐惧中生出憎恶。

「云岚……这是不是因为你……进了祸森啊……」

这时,房间深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番话的,是那个抱着桶的女人。就是刚才第一个来要猪肉的女人。

她嘴角淌着口水,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对方。

「我们身体不舒服,不就是从处理那头猪之后开始的吗……」

「首领吃了祸森的鹿,然后死了。果然,不该去招惹祸森的……」

原本在各处蜷缩着的大人,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

他们紧握着桶,双眼布满血丝,带着恨意盯着云岚。

可就在刚才,他们还一起笑着、拍着肩膀,共同处理那头猪呢。

「喂,那……」

云岚紧咬后槽牙,低声吼道。

「刚才大家不是都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诅咒’吗。首领的死不是因为诅咒,是虫子或者毒药的缘故啊。」

然而,他的话像是导火索,周围的人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那为什么我们这些还没吃猪肉的人,现在也染上这种病了!」

「说『根本没有诅咒』的那位大人,说到底不还是个外人!你根本不明白,这个邑、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诅咒!……哇,呕……」

「这是天罚啊!因为没有惩罚朱慧月……因为你被那个恶女骗了,还傻乎乎地进了祸森,所以我们才遭到了天罚!」

「全都是你和朱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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