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玲琳,愤怒

用红花煮出颜色后煮成的红饭、炒山野菜、山菜羹、香菜天妇罗。不仅有河鱼生鱼片,甚至还有烤猪肉和烤鸡肉。

被熊熊燃烧的篝火照亮的前夜祭菜肴十分丰盛。

「嘛,黄花饭在清明节时能见到,不过在南领是把米染成红色呢。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也是,清佳大人。感觉很喜庆,让人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你与其看着不如吃点,芳春阁下。吃点肉说不定还能长高呢。」

「是,是,歌吹大人。」

兼作祭坛的崭新舞台,以及重新漂亮铺好石头的地面。

石板上铺着红色地毯,在那上面,朝着舞台横向排成一列,摆放着桌子和椅子。

背靠着带有家纹的屏风而坐的,是除了朱家之外四家的雏女们。作为巫女代理的她们,在这个前夜祭中,会在祭祀农耕神的祭坛前用餐,并通过此举向神明表达感谢与祈祷。

就在刚才,申时一到铜锣敲响,前夜祭才刚刚开始。

在慧月和乡长夫人致辞的时候,雏女们一脸端庄地磕头行礼,不过等入席面对食物时,才刚松了口气缓解了紧张。

「话说回来,刚到这里,行李都还没收拾好就赶上前夜祭,真的很累呢。」

「日子是选了个吉祥的日子,没办法呀,清佳阁下。」

「没错。说到慧月阁下,饭都没吃,之后还得表演才艺。想到她肩负的重任,我们能悠闲吃饭真是轻松。」

清佳一边揉着跪着行礼而酸痛的膝盖一边嘟囔着,芳春和歌吹纷纷安慰她。

清佳嘴上说着「话是这么说」,一边还是瞥了一眼身后。

「在众人注视下,只能对着祭坛吃饭,确实会让人精神疲惫。」

在她们后方,屏风后面,大约一百来个乡镇女子整齐地跪着,低着头念着祈祷的话语。

这顿饭并非单纯的欢迎宴,而是一场仪式。雏女们必须以配得上至高女性的举止用餐,乡镇女子们也必须一直跪着持续祈祷。

设置了祭坛的广场上,除了带着雏女的礼武官,没有男人。

丰饶祭是皇太子与农耕神合为一体祝福大地、调整阴阳平衡的仪式。

由于在此之前阴阳不能调和,所以直到丰饶祭正式举行前,阴与阳,也就是女人和男人,会尽量分开。此时在建筑物里,尧明应该正和乡里的男人们吃着同样的饭。

每当南领特有的温暖夜风吹过,篝火就噼里啪啦作响。

作为主办家雏女的朱慧月,因为之后要在舞台上表演供奉的才艺,所以离席了。说是要弹奏二胡,她正回安排好的房间换衣服呢。

或许是因为那个爱挑剔的她不在,现场气氛格外融洽。

不。

要说的话,有一个角落甚至超出了融洽,称得上是热闹的一桌。

「看,玲琳。这边的烤肉看起来超好吃。兄长喂你哦。」

「不用了,大兄长。不好意思,我还是有拿筷子的力气的。」

「嗯?兄长,这烤肉,肉的新鲜度不太够啊。呐,兄长旁边飞着的那只鸽子,我把它抓来杀了做菜吧。」

「景彰大人。恕我冒昧,能请您在祭典场合不要杀生吗。来,玲琳大人,请尝尝这边的羹。」

这就是玲琳的桌子。

明明是护卫身份,却推开一旁侍奉的冬雪想要亲自侍奉的两位兄长,让玲琳从刚才起就被闹得不得安宁。

景行他们作为礼武官,即便身为男性也被特别允许参加,但像他们这样粘着雏女甚至帮忙侍奉的可没别人。

其他家的礼武官从稍远的通道投来困惑的目光。

「早听说黄家的事,没想到家庭氛围这么热烈,应该说是亲情很浓吧。」

「玲、玲琳姐姐大人,感觉很辛苦……」

「那样的话,也能锻炼出对夸赞和讨好免疫的能力呢。」

三家的雏女们窃窃私语着。

在雏宫时,不论尧明用多么热切的眼神看着玲琳、对她赞美有加,玲琳大多都能淡然处之。清佳她们一直很纳闷,明明她性格单纯,怎么会这样呢,如今这个谜团似乎解开了。

这本该是个让人翻白眼,心想「瞧瞧这溺爱劲儿」的场面,但关键的玲琳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雏女们不禁都流露出了同情又温暖的神情。

(呜……真是尴尬极了)

而此时的玲琳,正为这来自三个方向的殷勤照料感到无比难为情。

靠自己的双脚立足于世,关爱他人,这才是黄家的荣耀。可现在这般单方面地被宠溺着,实在让人无所适从。

他们过度保护自己,多半是因为自己总是徘徊在鬼门关,但想来他们三个都是爱操心的人,这点也很关键。三个人还在争抢主导权呢。

(慧月大人啊,您当时就该不客气地把他们带走一个就好了……)

玲琳在心里暗暗期盼着,想念着此时不在身边的慧月。

好不容易被安排成慧月的礼武官,可慧月却以「换衣服的地方,不是自家人跟着会不方便」为由,把景行他们甩下,匆匆离开了。

(话虽如此……可我觉得现在慧月大人身边正需要有人陪着呢)

玲琳一边躲着差点戳到自己嘴里的筷子,一边愁容满面。

自从到了这个村子,慧月看起来愈发紧张了。

而且,邑民对慧月的态度格外生分,这也让玲琳很在意。

虽说算不上刁难,但他们看慧月的眼神和说的话里,总透着些微妙的意味。

慧月心里的不安和烦躁越积越多,玲琳担心她一旦独处,情绪会爆发出来。

她甚至想悄悄离开这里,去房间看看慧月的情况。

「玲琳,玲琳啊。半年没见,你越发漂亮了。瞧瞧你刚才回应的样子,多成熟啊。想当初你还整天『大兄长大兄长』地跟在我后面,多幼稚啊。」

「我这十五年都去哪儿了啊」

「啊,玲琳!你别担心。当然啦,你成长的点点滴滴,都由我这个黄家有名的高智商武官仔仔细细地记录着呢,玲琳。你爱操心的样子也很可爱。玲琳。啊,玲琳』

「您叫得太频繁了」

尽管如此,兄长们还是紧紧缠着玲琳,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慧月大人,您没事吧)

这时候,表演才艺也该开始了。

当玲琳把目光转向前面的舞台时,正好从舞台附近传来一个女人的怒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

是慧月。

看样子她已经到了舞台旁边的休息室。

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叫声,让后面的女人们都吓了一跳,停止了祈祷。

「供奉表演要用的二胡,之前就该送过来了。可为什么现在不见踪影!」

「实、实在抱歉!雏女大人的房间一直由我看着,可现在怎么都找不到……」

「实在抱歉!只是,我们也不知情……」

在慧月面前跪着的是两个人,一个村里的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她手下的老妇人。

看来是供奉表演要用的二胡不见了,负责看管行李的人正被问责。旁边的莉莉想劝劝慧月,可慧月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说没安排好,这是什么意思!」

慧月厉声质问,那女人低着头,手指向旁边的老妇人。

「这个乡镇从去年开始就收成不好,饭都吃不饱。就算把有力气的人都召集起来,也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建好舞台,所以我们把一部分工作交给了平时不许进村的贱民。所以,可能是他们……」

「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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