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地下仓库,其中一角被称为客厅。
单纯只是这里随便摆了沙发,此外尽管是有线网路,这里还是地下唯一有网路的地方,因此众人自然而然大多时间都在此生活(Living)。若非如此,这个没有窗户也没有厨房,只是用来存放大量毒品的场所,也不会被人称为客厅吧。
至于他──人称斗牛犬的男人,总是待在客厅角落,啜饮喜欢的咖啡。
罐装咖啡。
自从来到这个国度,第一次知道世上有这种饮料。
他认为祖国似乎没这种东西。也许有,但是他不曾见过。
他对雇主说过,想要雇用他们的话一定要有咖啡,于是在抵达这块土地时,雇主便给了一整箱。
斗牛犬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讲究味道,但对于这东西实在无法苟同。每次饮用,有如金属的刺激总是让味觉感到烦躁。最糟糕的是咖啡豆用量太少,感觉像是用香料敷衍了事。
不过他还是喝了。因为没有其他咖啡。
斗牛犬的祖国实在称不上是富裕的国度,然而那里是咖啡豆的产地,单论便宜买到高品质的咖啡豆这件事,祖国的确是人间天堂。
年幼时,病榻上的祖母曾经告诉他。
美味的咖啡暗藏魔法。
有时让人更加把劲,有时则让人心灵祥和……咖啡发挥的种种功用,最后抵达的终点总是「幸福」。
但是,这个罐装咖啡的未来想必没有这么美好。
他无法断定是世上所有罐装咖啡都如此,还是这个特别难喝。
「……哼。」
无论如何,他也别无选择,只能饮用这玩意儿。
静静地啜饮咖啡,每次都会想到遥远的祖国。
在那个国度,自己这种人想要活下去只有拿起枪枝,大闹一场之后离开祖国。
随波逐流来到远方,位处亚洲边缘的日本。在这里尽是接些没赚头的工作。有如被用在这罐咖啡的咖啡豆。
不过除了咖啡之外,他认为这是个好国家。
罐装咖啡虽然难喝,但是食物美味。可以尝到以中华料理为首的各式丰富料理,连斗牛犬祖国的料理都能吃到这点让他吃惊,而且大多比正宗的口味更加精致。
香辛料的种类较少,而且配方大多经过调整,不过这大概是为了配合日本人的味觉,此外更根本的原因应该是食材新鲜,因此只需要最基本的去除异味效果即可。虽然不够刺激,但是还算不差。
「这个国家是个好地方。」
这回的男性雇主正在与电脑萤幕另一侧的某人交谈。虽然使用英文,但雇主是「亚洲人」。从外表来看确实如此,他自己似乎也对此有所坚持,以这个名词当成自称。
简单来说,无关乎人种,雇主的名字就是「亚洲人」。
根据他的说法,日本、中国、韩国、越南,再加上占比很低的新加坡与蒙古,此外还参杂了些许北欧血统,而且还是在偷渡船上面出生。因此从来无人知晓他究竟是哪里人,本人也不感到介意。
所以他就是「亚洲人」并引以为傲。因此他自称欧亚大陆的东边都是自己的祖国。
这个胆识令斗牛犬觉得颇有好感。
「对,这个国家是个好地方。多少毒品都卖得出去。还留有极大的市场等着我们参与,真让人忍不住发笑。为什么没被任何人盯上啊?换成其他国家,争夺地盘都要真枪实弹,打打杀杀啊。在这个国家连一枪都还没开过!」
喝干不怎么好喝的罐装咖啡,斗牛犬闲来无事,于是看向亚洲人交谈的对象──他面前的萤幕。
那是日本人的──俗称黑道的日本黑帮吧。又或是还不到黑道程度,由年轻人组成的小混混集团。看起来约二十岁左右,容貌莫名和蔼可亲,头发则是混杂金与黑的奇异双色……应该是属于后者吧。
这次来到日本时,透过走私船从国外带进来不小的数量,因此应该有复数买家。恐怕只是众多小买家之一吧。
透过传到耳边的交谈内容推测,除了一般的销售方法外,他们似乎还有独门特殊管道。这部分好像是薄利多销,不过总额似乎无法轻视。
他们似乎提到什么香草茶,不过对于只专精于枪与血与咖啡的斗牛犬来说,显得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内容。
算了,无论什么都好。不管毒品最后卖给谁,类似自己这种武装集团只负责保护货物和雇主。而且只要不出麻烦就用不着上场──他如此加以切割。
『不过你可别大意了,亚洲人。为什么我们这种新兴团体还有做生意的空间……我一直很好奇。问了客人才知道,在这个国家只要有人在进行大笔生意,无论如何最后好像全都会被干掉。』
「因为同行竞争?」
『不晓得。但在瓦解之后,据说市场的供给量会有明显下降,所以八成不是同行……话虽如此,好像也不是警察。没有货物扣押的纪录,也没有逮捕的消息。当然也没有尸体。只是整个团体消失,之前找他们买毒品的客人找不到门路,有如丧尸四处徘徊。真是诡异。黑社会的都市传说。』
「我懂了,是正义的英雄。」
亚洲人笑了。萤幕另一头也传来笑声。
『也许吧。好吧,不管怎样自己当心……』
萤幕上的男人停下动作。
过了数秒钟,影像中断。网路似乎断线了。
斗牛犬正准备要打开第二罐咖啡,也不禁停下动作。
──怎么回事?感觉背脊发凉。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那是历经无数生死关头所产生的直觉,同时也是确定。
特种警察,军队……不是这类。那些家伙更教人感到窒息。
虽然不是那些对手……如今却彷佛有种冰冷的金属棒抵着胯下的感觉。恐怕是相当危险的对手。
这……究竟是什么?是哪种对手?不曾有过这种经验。
斗牛犬将罐装咖啡放到地上,把手伸向工作道具。
覆盖全身的防弹装备。以及造就他的斗牛犬之名,有如巨大项圈的防弹护颈。然后还有铁面具。
「奇怪~断线了……喂?怎么了,斗牛犬?」
「工作时间到了,老板。身上好歹有自卫用的枪吧?子弹够吗?先检查一下吧。」
斗牛犬边开口边拿起RPK──看似将AK47加长再加上两脚架(Bipod)的班用支援武器(机枪)。
「只是网路断了。话说也有可能是对方那边停电了,况且──」
照明突然关闭。
果然来了──斗牛犬如此心想。
亚洲人连忙用无线电联络部属于废弃工厂内外的自家手下。尽管网路和保险丝都断了,独立于两者的通讯器材似乎还能用。
亚洲人的表情转为苦涩。斗牛犬见状,不用多问也能明白。
工作的时间果然到了。楼上也传来细微的枪声。
「好像正和莫名其妙的对手交手。位在地面建筑的手下似乎被干掉不少……斗牛犬,可以麻烦你吗?」
「你就是为此把我们带来日本的吧?尽管放心……话说对手是什么人?刚才说的莫名其妙是什么意思?」
亚洲人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
「他们说……有小女生。」
「小女生?」
「听说满可爱的。」
这家伙该不会也嗑药了吧?斗牛犬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