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盖尔蒙德知道俄宁加街上会有很多丹族人，因为他在和约翰一起旅行时见过他们，而且那条路太靠近乌巴统治的东盎格利亚的西部边界。因此，他和他的五位海拉海德军战士没有走熟悉的路，而是沿着伦敦西北边的一条被称作韦塞林伽的罗马大道出城，朝着麦西亚的中部进发，希望借此能少遇到一些敌人。
天上的弦月洒下了银光，让他们足以看清前面那条由碎石铺成的苍白道路，但还不足以确定路旁树下的阴影里是否潜伏着威胁。他们穿过了几英里的农田，这些泰晤士河畔的农田为城镇提供粮食。城镇大殿与房屋的火光和炊烟已经与道路遥遥相望。绵延的林地很快就将这些田地和牧场区隔开来，直到他们进入一片森林的深处。在夜幕来临时，盖尔蒙德并不害怕强盗，因为他们大概不会料到这里会有旅行者经过，也不太可能会试图攻击如此全副武装的队伍，但他仍然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前进。
大约在午夜时分，他们进入了一片灌木和沼泽遍布的低洼地带，周围是长着橡树、桦树、榛子和角树的森林。在树叶的掩映下，前方的道路一片昏暗，肯定无法安全前行。考虑到他们已经把伦敦和哈夫丹甩了十五英里远，盖尔蒙德决定就在这里过夜。
他们离开窄路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有着三棵大橡树的地方，每棵树的宽度都比双臂展开还要长。他们在树干背对道路一侧的扭曲树根间歇息，轮流放哨。从他们躺着的地方看不见道路，但这意味着路上的任何人也都看不见他们。尽管认为自己已经足够隐蔽了，但盖尔蒙德在黎明前仍好几次惊恐不安地醒来，又在蓝色的晨光中被噪声吓了一跳。他颤抖着，骨头像头顶上的树枝一样嘎吱作响。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他的小队再次出发了。
没过多久，前方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懒洋洋的太阳在又一座罗马城市废墟上升起，脚下的道路带领着他们前往那里。虽然这座城市规模很大，令人印象深刻，但它的断壁残垣和建筑不再像以前那样让盖尔蒙德感到震惊，因为他不再想象这些地方是死者的住所。但他的队伍中有不止一位战士仍然感到不安。
当他们大步走在寂静的街道上，经过神殿和竞技场，穿过一个五十英寻宽的广场时，史凯裘的眼睛瞪得像颗球。“至少死者是安静的。”男孩低声说。
“罗马人不是不死之身。”盖尔蒙德说，“他们已经消失了，你不用害怕他们，史凯裘。他们来到英格兰，征服了英格兰，如今又失去了英格兰。现在撒克逊人占有这些土地，但他们很快就会把英格兰拱手让给我们。”
这似乎让男孩稍稍安心了一点。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废墟，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座撒克逊人的集镇。他们经过了田野和农场，又经过了立在集镇边缘的几所房子。盖尔蒙德在前方看到了集镇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那里的几栋建筑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其中有着看起来像冷面包屋和麦芽酒馆的地方，还有许多空空的市场摊位。他看到周围几乎没有撒克逊人，好像人们都躲藏起来了，但是紧接着有一个男人走到他们跟前，举起手拦住了他们。
“麦西亚好不容易变得安定了。”撒克逊人身穿皮甲，手持长剑，越过盖尔蒙德望着他的同伴们。“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我们正在向北旅行。”盖尔蒙德注意到附近还有三个人站着，他们都带着武器，其中一个人身边放着弓和箭筒，“我们不打算在这儿停留，也不打算破坏这里的和平，我们只是路过。”
“那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伦敦吗?”
在盖尔蒙德身后，施泰因诺尔弗轻笑了一声。“这只撒克逊猪胆子真不小。”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盖尔蒙德问。
撒克逊人耸了耸肩。“我的职责就是要了解谁来了、谁走了，以及他们的来路和去向。旅行者经常带来麻烦。”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盖尔蒙德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刚刚开始泛红的新瘀伤，嘴唇边的伤口也有一点已经干了的血迹，好像刚刚参与了一场战斗。
“看来我们不是你今天遇到的第一个丹族人。”盖尔蒙德说。
“什么?”那人咽了口唾沫，皱起了眉头，“我不——”
“不准动。”当撒克逊人想要转身回头看时，盖尔蒙德说，“好好看着我，装作好像我们在谈论你们的庄稼。敢欺骗我，我发誓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会死在这里。”
“见鬼。”男人闭上眼睛，从紧闭的嘴唇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我诅咒你们这些异教魔鬼。”
“他们的首领鼻子上有环吗，”盖尔蒙德问，“一个叫克罗克的人?”
“我没有问他的名字。”撒克逊人说，“不过，是的，他鼻子上有个环，像牛一样。”
盖尔蒙德的战士们在他身后低声交谈，但他们知道最好不要拔出武器，更不能作出任何反应，以免克罗克和他手下的丹族人察觉到异常。毫无疑问，克罗克和他的丹族人正在前方观察着这里，并等待着伏击他们。
“有多少人?”盖尔蒙德问。
“大概十八到二十名战士。”撒克逊人看了看他的靴子，“他们黎明时分就到了，想知道我们是否看到了从伦敦来的丹族人。”
“他们一定是在我们睡觉的时候超过我们的。”拉夫说，“他们发现比我们快之后，决定设个圈套。”
毕尔娜说：“不准往后看，撒克逊人。告诉我们，我们在他们的弓箭射程之内吗?”
“差不多了，”撒克逊人说，“再走几步就进入射程之内了。”
“他们在哪儿?”施泰因诺尔弗问。
“有些在酒馆里。”尽管这是一个凉爽的早晨，男子仍然满头大汗，“有些人躲在酒馆对面，其余的人都带着弓箭散开了。”
盖尔蒙德扫视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寻找着弱点和机会，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你为什么要拦住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步入陷阱?”
“他想让你认为一切都一如平常。”撒克逊人说。
“村民都哪儿去了?”维特问。
那人朝东方微微点了点头说：“躲在沼泽地里，直到你们丹族人都走了。”
“我们可以去沼泽。”施泰因诺尔弗说。
“撤退?”毕尔娜嘲讽道，“杀害阿斯莱夫的凶手就在眼前，我不——”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三倍。”盖尔蒙德说，“而且他们占着地形优势，复仇这事要由我们来选择战场。”
“如果你们逃跑，”撒克逊人说，“他会知道我出卖了他。他们会杀了我们，烧毁我们的村庄。”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拉夫问。
那人脸色变得惨白。“你们丹族人全都——”
“你叫什么名字?”盖尔蒙德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埃尔文。”
“埃尔文，去沼泽最近的路在哪儿?”
“就在前方，在铁匠铺的北面有一条路，它通向一条通往沼泽的小路。”
提及镇上的铁匠铺时，盖尔蒙德心生一计。“埃尔文，”他说，“这些丹族人向伊瓦尔和乌巴的兄弟哈夫丹宣过誓，他和你们的国王伯格雷德有休战协议。你若向他们讲道理，他们只会掠夺你的集镇。但你若照我所说的去做，你和你的集镇就能够幸免于难。
撒克逊人挪动了一下脚步。“我在听。”
“我们会去铁匠铺那里等着，你去找克罗克。他会问你，和我谈了些什么。你告诉他，我们打算在镇上待一两天，而且我们需要铁匠。这是你让克罗克相信你没有背叛他的机会。”
“你们打算怎么办?”埃尔文问。
“我们会静观其变。”盖尔蒙德说，“很可能他会派他的一名战士到这里来充当铁匠，在这段时间里，他会命令其余战士就位，然后攻击我们。或者他的假铁匠会试图说服我们跟他到他们能伏击我们的地方。不管是哪种情况，当我们逃跑的时候，克罗克都会责备那个假铁匠，并且很可能会放过你的镇子去追赶我们。”
这似乎让撒克逊人安心了，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大路的方向做了个手势。“我带你去铁匠铺。”
盖尔蒙德看了一眼他的战士们，他们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们一同沿着安静的街道前进。敌人的弓箭手仍有可能射杀他们，但更有可能的是，克罗克会等到海拉海德军到达十字路口——他们埋伏的地方，再用他的剑亲自杀死盖尔蒙德，赢得荣耀。即便如此，盖尔蒙德还是试着不露出任何惊慌或担忧的情绪，尽管他一直对弓弦的声音保持着警觉。
当他们到达铁匠铺时，发现那是一个遮阴棚，北面和西面通向道路，南面和东面用木板围了起来，中间是一个烧得通红的锻炉。周围有几张长凳，还有一个铁砧，上面有一把钳子，夹着一根一端锤得很细的沉重铁棒。看来直到丹族人到来时铁匠都一直在干活，随后匆忙离开了。
埃尔文最后朝盖尔蒙德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盖尔蒙德和他的战士们沿着街道向酒馆走去。
维特靠在一根柱子上。“这是个好计划。”
“除非那只撒克逊猪把我们出卖给克罗克。”拉夫说。
“有可能。”盖尔蒙德注视着酒馆的门口和周围的街道，观察有没有动静，“但是他的选择和命运都得由他自己来决定。不管怎样，他都会把克罗克引到我们这里来。”
施泰因诺尔弗说：“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沼泽，摆脱他们。”
盖尔蒙德转向年长的战士。“去吧，带上史凯裘、拉夫和维特，侦察一下通往沼泽的道路，然后去集镇后面监视着。毕尔娜和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施泰因诺尔弗皱了皱眉头，表示他对这个任务不感兴趣，但他还是和另外三个人沿着铁匠铺北面的小路离开了。毕尔娜走到盖尔蒙德身边，和他一起观察着酒馆，但过去了一段时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为什么在这儿等着?”她终于问道。
“信守我对撒克逊人的诺言。”
“即使撒克逊人不守他的诺言?”
盖尔蒙德对她笑了笑。“你以前是怎么谈及荣耀的，即使只有诸神才能看到?”
她笑了。“那就让我们希望克罗克像你想的那样聪明吧，但不要比这更聪明了。”
“他在伦敦表现得挺狡猾。”盖尔蒙德说。
“足以让你措手不及。”
“那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直到你必须和比你更狡猾的人战斗。”她说，“你可以肯定——”
“看。”
酒馆的门开了，一个棕色头发的盾女走到街上。她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眼睛盯着铁匠铺，迈着缓慢而平稳的步伐朝他们走来。
毕尔娜说：“她没有携带武器。”
“也没穿盔甲。”盖尔蒙德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丝微笑，“她应该当个铁匠，记得吗?”
“看来克罗克确实有点狡猾，她几乎像个撒克逊人。”
当这名战士走近棚子时，盖尔蒙德试着配合她平静的神态问道：“你就是铁匠吗?”
女战士走进了棚子的阴凉处。“没错。”
“真的吗?”毕尔娜摆出一副从头到脚打量她的架势。“我以为撒克逊男人不会让他们的女人做除了做饭、祈祷和生育撒克逊小孩以外的任何事情。”
“我不知道，我是一个不列颠人。”那女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上去很结实，足以胜任一个铁匠的工作。“现在，你需要我干什么吗?”
“是的，”盖尔蒙德说，“我们有一些盔甲和武器需要修补。
她环视了一下棚子。“其他人在哪儿?”
“什么其他人?”
“你的小队有六个人，埃尔文是这么说的。”
“我的战士们有权自由行动。”
丹族人犹豫了一下，好像在决定该怎么办，然后朝酒馆点了点头。“来，我们边喝边谈。”她动了动身子，好像要离开。
盖尔蒙德说：“我们可以在这里谈，看来你是在干活。”
“什么?”
他指了指留在铁砧上的钳子和铁。
“我们不想打扰你。”毕尔娜补充道。
“哦，”丹族人说，“没事的。来，你们——”
“你在锻造什么?”毕尔娜问。
她和盖尔蒙德都没有动，铁匠铺里安静了片刻。
女人耸耸肩。“锅的挂钩”。
毕尔娜说：“这个挂钩似乎用了太多的铁。”
战士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不是不列颠人。”盖尔蒙德把头歪向一边，“你个子高得可以当丹族人了。”
近处，毕尔娜把斧头拿了出来，盾女则把手伸向腰间，想要拔出不存在的武器。她低下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她放弃了伪装，想要对盖尔蒙德爆粗口。
他拔出了祭祀刀。“告诉我，克罗克打算——”
盾女的头猛地一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一把飞斧压弯了她的脖子。斧头劈中了她的耳朵顶部，插进了她的头骨。盾女睁大眼睛瘫倒在地上，她的靴子和手指抽搐着。毕尔娜大步走过去，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她拔出了斧头。鲜血和脑浆从伤口流出，落在铁匠铺漆黑油腻的泥土上。
“献给阿斯莱夫。”毕尔娜说着，用铁匠的破布把斧刃擦干净，“如果我能决定的话，他们谁也别想被我杀掉后看到英灵殿。现在他们人少了一个，我们应该——”
“盖尔蒙德!”
这声音是施泰因诺尔弗的，从铁匠铺东边的某个地方传来。
“他们进攻了!”年长的战士喊道。
前方酒馆的门开了，战士们咆哮着冲到街上。盖尔蒙德和毕尔娜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从棚子沿着小路狂奔。他们经过几座建筑物，前面传来了战斗的声音，接着他们立刻冲进了东边一个四处树根盘结的小草坪上。
两个丹族人蠕动着躺在维特的脚边，奄奄一息，而维特的长矛已经被鲜血染红。当更多的敌人从北面和西面向他们冲来的时候，又一个敌人成为了施泰因诺尔弗的剑下亡魂，敌人们愤怒的喊叫声响彻全镇。
“快走!”施泰因诺尔弗指向森林中的一个缺口，“通往沼泽的路在那边!拉夫和史凯裘先一步去侦察了。”
一支箭嘶鸣着射在维特附近的地上，他转身用长矛将另一支箭击飞，然后向树丛中冲去寻找掩体，后面跟着毕尔娜、盖尔蒙德和施泰因诺尔弗。他们四个人沿着小路狂奔，越来越深入树林，前方的路逐渐被沼泽淹没。很快小路就没入水下，水花和泥土随着奔跑四处飞溅。
盖尔蒙德听到从身后传来了发狂一般的追逐声，但他知道狭窄小道和沼泽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能把克罗克的战士们甩远，并避免被偷袭侧翼。周围的景象使他想起了安卡里格的沼泽，那里遍地都是泥沼、水坑还有长满高草的渚。
“拉夫在哪?”盖尔蒙德喊道，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拉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挥舞着他那把细细的米克拉加德剑出现在他们前面。
“都到齐了吗?”他问道。
“齐了。”当毕尔娜、盖尔蒙德和施泰因诺尔弗先后到达后，维特说道。
“那把剑能重创敌人吗?”年长的战士问。
“你会大吃一惊的。”拉夫说，“那个眼尖的男孩发现了另一条路。”
然后他转过身，一头扎进了由草丛和荆棘组成的迷宫里，其余的人也跟了上去，他们费劲地穿过茂密的芦苇丛，最后来到了一条由动物踩出的、更加模糊的小径上。这条奇径在沼泽地中蜿蜒前进，似乎在不到一百英寻远的地方消失了。
史凯裘站在那里，等着他们。“我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这样就足够了。”盖尔蒙德说，他在前面带路，心想即便被克罗克的战士发现，这些树至少可以为他们提供躲避箭矢的掩护。
他们沿着这条路走到一片沼泽地里，周围密布着柳树和赤杨，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和青草的气味，让人感到沉闷而静谧。他们的到来，把长喙长腿的鸟惊得逃往天空，把蛙类吓得跳进了浅洼。每当他们停下来谛听克罗克战士有没有靠近时，敌人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盖尔蒙德确信他们已经逃离了克罗克，至少现在是这样。当他们到达一个干燥的渚时，他让大家稍作休息，自己则坐在一棵坠倒的树的树干上思考。这树干软绵绵的，被虫蛀过。
“克罗克刚刚失去了四名战士。”盖尔蒙德说道，“如果埃尔文说的是实话，那就意味着他的小队可能只剩十五个人了。”
“你戏耍了他。”维特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清理磨砺他的长矛——“永眠之息”，“他现在不可能回到哈夫丹那里去，只要他还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就不会。”
盖尔蒙德表示赞同。“他在伦敦说过，杀了我就会成为领主。”
“那确实是丰厚的奖赏。”拉夫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肉开始啃，“你可以肯定，他会怀着巨大的恨意来追杀我们。”
施泰因诺尔弗补充说：“而且他的人数仍然是我们的两倍。幸运女神今天眷顾了我们，但不可能总是如此。”
“如果我注定死亡，我会慷慨赴死。”盖尔蒙德说，“但不会死在他的手里。”
“那就让他死在你的手里吧，”毕尔娜说，“或者是我的。他们必须都得死。”
盖尔蒙德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场追逐战的唯一结局就是克罗克或他自己的死亡。但他也知道，他没有足够的战士来进行正面对抗，因此必须依靠计谋来打败敌人。
“如果我们了解这片沼泽地，就可以在这儿坚守。”他说，“但现在它会严重地阻碍我们，就像阻碍克罗克一样。我们需要寻找一个新的战场，在那里我们可以控制局势，并且在找到这样的地方之前要远离敌人。”
史凯裘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希望是一个没有蚊子的地方。”
沼泽弥漫着一种污秽的、不健康的空气，所以盖尔蒙德下令继续前进，但直到中午他们才离开沼泽来到干燥的荒原上。他们避开罗马大道和撒克逊人的道路，在荒原上前行。在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披荆斩棘，穿过了灌木丛生的树林，越过了沼泽和湿地，蹚过了冰冷刺骨的河流。
起初，他们获取水源十分容易，但是要收集食物就比较困难了。毕尔娜发现了几丛野生的酸浆果，他们也采了一些拉夫能辨认出的蘑菇。维特用柳树枝编成了一个笼子，他们用它在一条河溪里抓到了鱼，但盖尔蒙德为野兔和松鼠设的陷阱却一无所获。然后，当他们穿过更广阔的荒地时，甚至连水都变得稀少了，那里几乎没有溪流，也没有猎物。
盖尔蒙德在漫漫长夜里瑟瑟发抖，只有当他们收集到足够的干柴，并且知道火光不会被看到时，才会和他的战友们挤作一团，围在微小的篝火旁边。
到了第三天，盖尔蒙德的饥饿已经不仅仅带来痛苦，还减缓了他的脚步，让他昏昏沉沉。他感到一种无法用睡眠和休息来驱赶的虚弱，即便睡眠和休息都已经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在深夜里，盖尔蒙德想象着他们被这个孤独之地的神灵尾随，后面同时跟着步履蹒跚的阿斯莱夫——他想让使他一个人等死的人付出代价。对海拉海德军所负的责任，让盖尔蒙德一次次鼓起劲来继续前进;而战士们对盖尔蒙德的追随，让他们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第四天，他们又来到了一片森林，闻到了烟火的气息。于是他们分散开来，悄悄穿过森林去寻找源头，看看是否有居民地或营地。盖尔蒙德尽可能放轻脚步，从树林中向外张望，直到他的小队来到树林中一块宽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用石头建造的撒克逊神殿。这让他想起了他在麦迪桑斯泰德看到的——或者说，如果麦迪桑斯泰德没有被丹族人付之一炬，它可能会变成的样子。
他面前的神殿高达十五英寻，长三十英寻，有着尖尖的屋顶和一座圆塔。一道围墙从它的南侧延伸出来，将几座大的附属建筑围住，而许多谷仓和作坊坐落于这些防御工事的外面。被约翰称为修士的那种神父穿着长袍在周围的田地和花园里工作。他们除了耕作种植的工具，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盖尔蒙德和海拉海德军战士从阴影中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
“如果我们能把克罗克引到这里，”拉夫说，“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地方反击。”
施泰因诺尔弗说：“如果我们能拿下它的话。”
毕尔娜笑了。“我们当然可以，神父们毫无还手之力。”
“许多神父都很软弱。”盖尔蒙德说，“但我知道至少其中一个人在阿什当战斗并杀死了丹族人。”
“麦西亚已经和我们议和了。”史凯裘说道。
男孩很少开口说话，以至他们都转过头来盯着他看，包括盖尔蒙德和施泰因诺尔弗。
史凯裘带着平静且有把握的表情面对他们的惊讶。“那个撒克逊人——埃尔文，就是这么说的。”
“的确。”施泰因诺尔弗苦笑着瞥了盖尔蒙德一眼，“但我们必须遵守休战协议吗?”
盖尔蒙德想了一会儿。“如果我们破坏休战协议，我们就会送给乌巴和哈夫丹更多的借口来记恨我们，这可能会让我们面临更大的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拉夫问，“我怀疑我们没法找到比墙内更有利于我们对付克罗克的地方。”
盖尔蒙德又看了看修士们，回想着自从他来到英格兰后，他在两位神父那里了解到的关于这些修士的一切。思索着是否有某种方法，能让海拉海德军在不破坏休战协议的前提下利用眼前的神殿。盖尔蒙德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约翰时，约翰因为他的神明的吩咐，给了盖尔蒙德像石头一样坚硬的面包。当盖尔蒙德看着修士们的脸时，他会心一笑。
“我有主意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