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向你父亲吐露了真实志向，即便按你的说法这算不上坚决表态，"珠儿说着，两人走出积满灰尘的古老洞室，进入通往家园的隧道系统。"你当时不紧张吗？要是我说想离开作坊去当垃圾清运工，简直不敢想象怎么对我爸开口。"
杰柯布咧嘴笑着撞向她，险些把她撞到隧道墙壁上。她大笑着用力回推，这下他真的撞上了对面墙壁。他揉着撞痛的肩膀抱怨："哎哟。"
"没本事收场就别挑衅嘛，"她笑靥如花。当然这全是玩闹。"不过说真的，谁知道你未来会怎样？我是说，你可以从事任何职业。对你而言万事皆有可能。甚至不用被迫和某个议员家鼻孔朝天的千金缔结伴侣契约——除非你就好那口..."
哈，她向来最擅长引人夸赞。但这次是否别有深意？种种可能性让杰柯布心神荡漾。比起往常她对他社交圈里那些千金的嗤之以鼻，此刻的语气是否蕴含着不同往昔的希冀？
他用余光仔细端详着她，开口说道："说得在理。如果我想和垃圾清运工结为伴侣，想必也是可以的。"
墙壁突然扑过来砸中他的胳膊——准确说是她又把他推撞了上去。"若你真这么想就请便。反正又没有哪个青梅竹马的姑娘愿意给你生龙蛋，混球。"
"确实没有清运垃圾的青梅竹马。"
两人相视而笑。然而前方渐渐传来声响，且愈发清晰。在持续低沉的背景嗡鸣中，交织着阵阵铃铛与钟磬之声，沿着廊道回荡不绝。
珠儿猛然停步："杰柯...这是为那颗失踪的龙蛋举行的仪式吗？"
杰柯布侧首凝神，调动龙族天赋增强听力，捕捉着愈演愈烈的喧哗。"想必是的。虽不知他们竟会为失落的龙蛋举行哀歌仪式，但我以往从未在龙蛋失踪时醒着。下面肯定聚集了数十人，如果没听错的话，这是《婴殇挽歌》。我们最好走侧道绕行。"
"那样回去要多花半小时，我还有活要干。"她答道，但语气游移不定。
杰柯布将此视为希望被说服的暗示："但穿过人群可能得一小时，况且打断哀歌是失礼之举。作为未来首席议员，他们势必期待我致悼词。我从没为龙蛋悼念过，到时候无心说出蠢话反而大不敬。我们绕路好吗？求你了。"
她微微颔首，他随即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折返刚才经过的侧道。
他说明道："走这边应该能通到废弃的东区隧道，从那里可以进入议政区。"他引着她步入更狭窄的侧道，尽头是个三岔口，他毫无印象。驻足环顾两侧，两条岔路看起来别无二致。
她指出："右转才是我们要去的方向。只要坚持朝那边走，迟早能找到主隧道。"
他耸耸肩松开揽着她的手臂。狭窄的隧道只能容单人通行。蜿蜒前行的路径虽多有曲折，但整体朝着某个方向弯折——正是远离哀悼队伍所在的隧道。行进数百码后，又遇三岔口，他一时难以抉择。
珠儿蹙眉的神情恰似他内心写照。"往右走恐怕是死路或者绕回主隧道，"她说着转向左侧，"走这边。"随即率先踏入曲折盘旋的狭窄廊道。
他对隧道里的墙壁感到惊讶。这些墙壁是粗凿而成的，甚至没人费心用龙焰稍加打磨。它看起来很古老，但由于没有龙焰将尘土熔融进墙壁和地面，以他所能确定的程度来看，这条隧道可能是一周前才开凿的。他跟在她身后，但单手拎在身侧的篮子总是碍事。他不得不把篮子抱在胸前，这拖慢了他的速度。
"别走太远。"他说。他们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在陌生的隧道里走散迷路。她或许能原路返回——龙族的方向感极佳——但这仍然算不上他们做过最安全的事。
从不远处的前方传来她的回应："知道啦。但跟紧点，慢乌龟。"她的声音在隧道壁间回荡，虽然蜿蜒的通道早已遮住了她的身影——那本是绝美的风景——但听声音近得让他毫不担心。不过他还是试着加快了脚步。
"是死路。"她从前方的喊声带着沮丧，"我们得往回走。"
他在错综复杂的隧道中徘徊的时间远比她长。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不，等等。待在原地。"
当他追上她时，果然如她所言是个死胡同，但最后十米左右的空间突然拓宽，足以容三人并肩而行。"这不合常理。"他说，"有时候这种死路会藏着通往其他隧道的入口。看到尽头这里变宽了吗？这几乎明示了隐藏隧道的存在。拓宽是为了让人们堆放补给避开视线，再通过暗门转移。检查墙壁，找不寻常的地方——特别凸起的石块，不该出现的裂缝，任何异常。"
他们花了几分钟仔细检查墙壁，指尖抚过粗糙的岩面搜寻异常。他正抠弄着墙上一块边缘粗糙的小石头时，珠宝突然喊道："这儿！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转头看见她的手指正沿着墙面的浅凹槽游走："是什么？"
她答道："我觉得是某种图案。像是刻在墙上的符号？往后站些就能隐约看出来。"
他后退半步端详，逐渐兴奋起来："你说得对！我几乎能看出是个符文。但我不认识这个，你呢？"
珠宝摇了摇头。当她指尖描摹到符号底部时，杰科布耳鼓深处感受到一阵微弱的脉动能量——更像是感知而非听到。紧接着整个符号开始发光，初时微弱，随后渐强，但亮度仅够切换视觉光谱。一个他不认识的薰衣草色符号清晰显现，虽不耀眼却轮廓分明。
他正要询问她是否认得这个符号，符文却如关灯般骤然熄灭。半秒后，一阵轻微震动从地面传至脚底。石壁上浮现一道接缝，自地面向上延伸七英尺形成拱形轮廓。是道暗门！就在他注视下，拱门内的石块随着尘土迸散瓦解，那尘埃先如云团翻涌，又突然向内收缩。仿佛真空吸尘器启动般，尘土并未消失，而是在门槛处凝聚成两英寸高的土垄。
"太不可思议了！"珠宝的声音因兴奋而拔高，"你见过这样的机关吗？"
杰科布点头。他见过，但次数寥寥。正如前几次经历，隧道尽头突然拓宽就是明证。"见过一两次，但符号不同，也没有会消失的石门。不知道这条通往哪里。"
"谁知道呢？去探个究竟吧。如果我的方向感没出错，这条道应该通往安全城。我打赌出口藏在某个隐蔽处，说不定是个酷地方。"
还没等雅各布回答，她就笑着跑下了走廊。想起自己第一次发现这类暗门时的兴奋劲儿，他不禁咧嘴笑了。他找到的那两扇都没使用符号，所以这个既酷又新奇。另外两扇，一扇墙里嵌着石制暗杆，另一扇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那两扇门都是向一侧滑开，而非瓦解消失。这道拱门内部瓦解时所有碎屑都自动汇集起来——据此判断，毫无疑问它很快就会自动重置。
“有本事来抓我呀，”她笑着喊道，天使般的嗓音在石廊中回荡。
他抓起野餐篮追上去，尽管她至少领先二十码。他加速奔跑，在蜿蜒的隧道再次吞没她身影前瞥见了衣角。“我来抓——”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前方席卷而来，打断了他的呼喊。他感觉就像被重锤砸中胸膛，整个人向后倒飞了五六码仰面落地。冲击波袭来时他松开了篮子，但现在无暇寻找。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向前冲，弥漫的浓密尘埃呛得他连连咳嗽。
“珠儿！”他放声大喊，但耳鸣几乎淹没了自己的尖叫。即便她回应，他也听不见。
不过几秒钟就明白了变故缘由——整条隧道完全塌陷。这崩塌突如其来且猛烈如爆炸，与他见过的任何塌方都不同。他晕乎乎地看向岩壁，这些花岗岩绝无可能如此坍塌。
“珠儿！回答我！”唯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应答。
他扑向碎石堆疯狂挖掘，但堆积如山的巨岩根本挪不动。刚清开些许，上方就涌来更多填补空缺。连一道凹痕都刨不出来。她唯一的生机在于及时救援，而他无能为力。
但父亲可以……
“珠儿坚持住！我去找人帮忙！”他半聋着嘶吼，沿着来路狂奔而回，恐惧与愤怒的泪水在沾满尘土的脸上犁出沟壑。救她的重任落在他肩上，而“为时已晚”的念头让他痛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