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杰科布的脑海浮现往事：幼小的自己踮着脚走在街上，指尖被美丽女子含笑轻握。母亲瑞秋低头柔声说："别担心，只是水而已，杰基。不会伤害你的。妈妈会陪着你确保安全，好吗？"
"好的妈妈，"幼童用清脆的嗓音应道，"有妈妈陪我就不怕下水啦。"他把'th'发成'f'，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爸爸也一起来吗？"
瑞秋嘴角扯出紧绷的弧度："抱歉，今天小王子又要自己游泳了。"
"爸爸又在打德国人吗？我讨厌德国人。他们总把爸爸抢走，他会死的。"杰基嗓音陡然拔尖，尾音带着哭腔。他趴在发光蘑菇环绕的池边，双臂搭在池沿上与俯卧在地的母亲对话。瑞秋答道："是啊，今天也在打德国人。天天如此。但他们杀不了他，你爸爸比任何德国人都强壮。"
"因为他们是人类吗？"
"没错，真聪明！人类很弱小，龙族喷火他们就逃。爸爸会平安无事的，他正努力确保人类再也找不到我们地下的家园。"
"等我长大，"杰基突然睁圆眼睛扬起眉毛，"也要对德国人喷火吗？我不想那样。他们别来惹我们，我就不用像爸爸那样指挥龙族了。"
瑞秋轻轻拍着他的小手，脸上写满耐心。“你长大后不想当首席议员？那谁来领导我们呢？”
“当然是爸爸呀，笨笨。还有谁能当？”男孩发出尖细的笑声，似乎确信母亲连这都不知道简直是个傻瓜。
“我们都会做不想做的事。记住这点。那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杰基翻了个白眼，带着不耐烦的语气说：“我告诉过你啦，等我长大了就可以自己游泳，不用你和爸爸陪。”
“没错，但其他时间你想做什么呢？总不能永远游泳吧。”
男孩的小脸垮了下来，下唇微微撅起：“也许我可以用火焰和大锤子做东西。我想当个铁匠！”
“是‘铁匠’，亲爱的。如果你当了铁匠，要做什么呢？”
杰基在水中踢着腿仿佛在游泳，但双臂仍扒在池边。随后他停下动作，屈起膝盖让下半身缓缓下沉，直到膝盖抵住石砌的池壁。
“我可以做雕酥？”
瑞秋忍俊不禁地轻呼一声，用手掩住嘴。她伸手揉了揉儿子湿漉漉的头发：“雕塑啊？我可从没听过这么有意思的事！给妈妈做一个吧。”
“我正在给你做项链呢。”
雅各布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自己正注视着杰基和瑞秋走在宽阔的走廊里，但除了母子二人外空无一人。杰基的短裤沿路滴下串串水珠。瑞秋不停摆弄着衣领处的某样东西，但雅各布从他们身后的角度看不清楚。
“妈妈好喜欢，我的小王子。你给妈妈做了条漂亮的项链。我保证永远戴着它。”她说道。
杰基仰头看着她，绽开灿烂的笑容，她也回以微笑。男孩问：“发誓？用生命发誓？”
“嗯，我永远不会摘下来。”
“也不让杰敏人抢走，好不好妈妈？”
“爸爸会保护我们不被抢的，宝贝。总有一天，你也要守护这条项链不被夺走。你会长得比爸爸更强大。”
男孩高兴地叫出声，却突然在走廊中央停住脚步，抱起双臂。
瑞秋踉跄着收住脚步，转身面对孩子。这时雅各布看清了她戴的项链——竟与他和卡尔文发现的那条一模一样。“怎么了？”她问道。
“我不想当首席议员。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我会想你的。我可以在家陪你做雕酥。”
瑞秋沉重地叹了口气，轻轻握住杰基的手，带着他继续前行：“你现在这么说，宝贝，难道不想让爸爸为你骄傲吗？”
“想...”
“等爸爸老了累了，就需要像你这样强壮的巨龙男孩接替他。就像他当年接替爷爷那样，你也要这样做。”
“为什么？我不愿意。这不公平。”杰基眉头紧锁，咬紧牙关。
“对，这不公平。但人们需要优秀的领袖，孩子。他们需要像你这样的领导者，能像在乎自己那样在乎他们。”
“我是男孩子啦，笨笨。”
“嗯，妈妈知道，宝贝。你想让爸爸为你骄傲，对吗？”
“想啊，我说过了。”杰基回答，但语气有些犹豫。
“那你希望安全港对小男孩小女孩、爸爸妈妈们都安全吗？希望不让杰敏人抢走妈妈的项链吗？”她对着小男孩绽放笑容。
“当-然-啦，妈妈。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类下来，杰敏人也不行！我会保护好你的项链，因为是我送给你的。”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给儿子一个几乎让他窒息的熊抱：“记住，孩子，你肩负着责任。你是族人的一部分，人民比任何巨龙的梦想都重要。”
雅各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他真实的房间——杰基和瑞秋都已消失。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沉重的压迫感席卷全身，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那里隐隐作痛。枕头已被浸湿，他用手背抹了抹脸颊。
他从床上坐起，双脚悬空探向地面，摸索着寻找拖鞋。他又一次擦去泪水，深知瑞秋的灵魂正在某处守护着他。他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即便她已是先祖之灵。
"我多希望能完成她的夙愿。多希望能让她骄傲，接替父亲的职责，守护我们的族人。可我实在做不到。"背叛般的念头突然浮现——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他摇头驱散这个想法，也甩开脑中的睡意迷雾。她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不确定这些理由足以让他进入龙族议会。他自有梦想，正如许久前同游时告诉她的那样——那梦想不包含统治族人，不包含每日为他们做出生死抉择，更不包含牺牲自己的志向。
"对不起，妈妈。我想你。"
然而梦境过后，入睡时不曾有的疑虑在心中滋长。他拖着步子走进厨房，想找些蘑菇作为深夜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