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汗水顺着杰科布的脊背滑落，他的三名对手正在重整阵型。他调整握矛姿势，皮制手套随之发出吱嘎声响。趁战斗间隙，他快速检查盔甲是否有破损或血迹。
由于年轻，他的胸背甲仅由钢条带构成而非龙鳞，但父亲财力雄厚，用龙血淬火使这具轻质看似脆弱的胸甲近乎坚不可摧。他还有同材质的头盔，却不爱佩戴——那会削弱周边视野与听力。
覆盖肩部、前臂及膝踝之间小腿的护甲采用各色龙鳞打造，这些部位确实能抵御绝大多数攻击。儿时历史课上记载的二战期间龙族经历让他深知此点。他也明白任何盔甲都存在缝隙与弱点，总会有幸运的突刺或娴熟的战士能找到突破口。
终有一日他将继承父亲那套完整龙鳞甲，但若真要放弃未来首席议员的地位，就得把皇族焰红色重新染成其他颜色——倘若他能活到继承那天...
三名对手变换战术呈半圆形散开，组成短列阵型逼近。他们皆持长剑，穿着廉价却常见的锁子甲。这些战士眼神决绝，明知杰科布身份仍执意要将他击败——或许正因他的身份。
铁木矛柄在皮手套中的触感令人安心。长矛仿佛在与他沟通，提示何时握持得当何时松懈，何时该进攻何时需格挡。他曾向父亲描述这种感应，父亲会意点头称此为"血魄长吟"—是他体内龙血吟唱的古老战歌。无论真相如何，这种感觉美妙至极，几近狂喜。
三人协同进攻，居中者略靠后，另两人侧翼包抄。简单粗暴却有效。杰科布向右横移，仅留一人可攻击范围。他高举矛杆架住对方劈砍，就势压下矛尖未减半分力道；利刃破空呼啸，瞬间削穿敌人无护甲的手掌直至骨节。
那名男子扔下剑，大声惨叫。当杰柯布踉跄后退、远离受伤者时，另一人抓住受伤的同伴猛地拽开——那人重重仰面摔倒在地，滑行数英尺才停住，随后蜷缩身体捂住鲜血淋漓、被毁掉的持剑右手。
剩余两名袭击者放缓步伐逼近，这令杰柯布嘴角扬起笑意。他们分散开来，但令人恼火的是彼此距离不够远。虽能形成夹击之势且不会互相绊倒，却也没给杰柯布逐个击破的空间。幸好他们三人组时没采用这种战术……
距离仅五英尺时，两人突然暴起突袭：一人蹲身挥剑扫向杰柯布双腿，高个子则自上而下斜劈他的面门。痛楚将至，杰柯布心知肚明。若他如愿成为铁匠，根本无需应对这般处境——这又为遵循父亲规划的人生添上一笔罪状。
他因分神险些错过攻势，最后关头急撤右步让腿部护甲迎向扫腿斩击。
枪尖拨开高处劈砍令其偏左，双手迅疾回枪反刺。当对手被格开的攻击砸中他肩甲时，枪尖已刺入对方无护甲覆盖的颈根；尽管斩击被肩甲弹开震得生疼，左臂仍窜过烈火灼刺般的麻痹感，同时另一人的低位攻击重重砸在他左胫骨的腿甲上。基础甲板微微凹陷，胫骨被挤压处迸发钻心剧痛。
高个子敌人踉跄后退，弃剑用双手紧捂颈根深创。他的双手、脖颈与前胸皆被染成杰柯布盔甲的色泽。
另一人如活塞般猛蹬双腿起身，抡剑自下而上斜劈杰柯布右侧，全身力量贯注于这记重击。
杰柯布来不及以枪尖或枪柄格挡，只得纵身后跃。剑锋刮过胸甲爆出巨响却未造成痛楚。这记劈砍使对方呈肩宽站姿面对他：左臂横腹，持剑右臂高扬侧展，空门大露。杰柯布狞笑发力，将枪柄猛撞对方胸膛。瞠目结舌的战士踉跄后退，拼命维持平衡。
紧随其后的枪尖疾刺穿透胸甲金属带间隙，没入腹部数英寸。这次对方终于倒地，蜷缩着捂住被刺穿的腹部。
杰柯布赢得战斗。他绽开野性笑容，但胜利的快感远不及完成金属雕塑时——将零散部件弯折焊接，直至它们与脑中构想完全契合——所带来的悸动。
又有三人冲进训练场奔向伤者，治疗魔法的辉光在暗色石壁间流转，膏药的苦涩气息在空中弥漫。
第四人紧握双拳冲来，红宝石般的眼眸燃着怒火。杰柯布绷紧身体。他的私人武器教练布鲁茵迪今日会如何训斥？明明赢了比试？他活动仍因受击而灼痛刺麻的左肩。
她怒吼：“刚才你的魂飘到哪里去了？”
“呃…大概在竞技场里？”他竭力压下嘴角弧度。
霎那间她挥拳击中他的下颚。他头颈后仰眼冒金星——这拳比往常更重。“注意你的态度，小伙子。信不信我让你淌着血躺地上等医护员？现在回答我，面对三个敌人时你在哪？反正不在战场上！”她的声调节节攀升。
“可我赢了——”
布鲁茵迪咆哮：“全凭训练积累的本能！若遇到同水准对手还这样走神，龙族议会王座就要绝后了！”
杰科布不得不克制住揉搓下巴的冲动，以免另一边再挨上一拳。他挺直腰杆站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定正前方。"女士，我在考虑职业选择。正纠结这些年投入的训练是否值得。"
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后退了一步。"我...什么？"
"我清醒至今总共八年，几乎每天都要在这里待上两三个小时，每周六天。总计超过六千小时，而且——"
"你这傻瓜，"她厉声打断，"想自称超越守护者至少需要一万小时。"
"......如果把这些时间花在打铁上，"他眯起眼睛说完，"现在都快能获得大师铁匠的熔炉了。"不过他还是明智地没有看她，目光始终直视前方。
布琳迪双手叉腰深吸几口气，显然在搜肠刮肚想找些机敏的说辞，可惜她本就不擅长机锋对决。
最后她说道："杰科布，你不是铁匠。你是首席议政官之子，对族人负有责任。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你以为我想浪费六千小时训练你这种笨拙不服管的蠢货吗？不。但这是我的职责——在你带领族人上战场时保住你的命。你还年轻，顶多六七十岁？如你所说，总共才清醒八年。"
"是的......"
"等你清醒了几百年，再来跟我讨论打铁的荣耀。"
"我相信会有那天，"他答道，同时竭力让声音不带丝毫讽刺意味，这着实费劲。
"呸！"布琳迪再次逼近，离他的脸仅一尺远，压低声音说："是那个珠儿女人煽动的吧？我早劝过你父亲别纵容你搞这些打铁的荒唐事，赌上你最珍贵的龙牙，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杰科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但未作回应。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最终她猛地转身嘶声道："解散。"她怒气冲冲离开训练场，留他独自看着比赛后的清理工作，对他挨的那拳只字未提。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低声自语："米卡是战斗大师不代表我也必须成为那样。"
随即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