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杰科布穿过离家最近的集市大厅，转入一条人迹罕至的隧道。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第二个岔路口右转。这条隧道如蛇般蜿蜒数百码，最终通向死胡同。接近隧道尽头处堆满了旧桶与破木箱。
他回首嗅闻空气，未见人影也未闻人声。迅速将一摞木箱挪到旁边，露出另一条粗凿的隧道入口。他需低头才能进入。钻进隧道后立即将外部木箱复位，继而向前行进。隧道延伸十英尺后急转，再行十英尺便豁然开朗通向一间洞室。
他露出微笑。与秘密隧道不同，这处洞室颇为宽敞，直径约四十英尺。顶部的裂缝透入微风，正合他意。这是他的私人锻造工坊，配备铁砧、十余把不同锤具、六把钳子、锉刀，以及顶部包皮的微弧花岗岩台。沿墙立着的置物架半数摆满小型雕塑，随着展架延伸，作品技艺与复杂度逐步提升，见证着他日益精进的造诣。
他轻吐一道焰息点燃立式花岗岩火坑中的煤块。远墙另一处入口通向储煤室，虽仅半满，煤块仍稍稍溢入主室。这些储备足够他用上多年——至少他如此设想。
"还是家里舒服。"他说道，感受肩头紧张逐渐消散。虽非真正居所，他却尽可能将所有时光消磨于此。
他拿起当前作品——具完整龙形的发条人偶。虽完成度仅半，成品样貌已清晰浮现于脑海。这无疑是他迄今最杰出的创作。凝视片刻后，他脑中掠过诸多强化方案，最终选定可行之策：将金属支架弯折焊接成凌厉的脊柱与肋骨，待雕塑完成时抛光至锃亮。
他将龙偶放回架子，转身走向锻炉，却猛然僵住——有人正静立在门口。
认出是卡尔文后，肾上腺素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烦躁："这是我的圣地。无意冒犯，但...请离开。"
卡尔文扯起嘴角："你以为我不知这地方？我早已知晓，只因是你圣地才不曾打扰。"
"继续保持。"
卡尔文摇头："我本欲如此。也不愿在此打扰你，但我们有必要谈谈。"
"没必要。我要继续雕塑，你该去找自己的消遣。"杰科布勉强挤出笑容，试图缓和话语中的锋芒。
卡尔文无视逐客令，倚着门框说："听着，我有些担心你。那个废弃洞穴里的某物让你受了惊吓——"
"我很好。"
"——我越想越觉得你需要倾诉。"
杰科布紧握铁钳的指节泛白："无话可说。"
卡尔文摇头："呃，得了吧...我才不信。在废弃洞穴时，你对我发现的项链反应异常。我想知道原因。"
“我不想谈这个。”杰柯布走向一个装满齿轮和其他零件的箱子，开始翻找他需要的支架。
“你可以背对着我，但我不会离开。你是我的朋友，杰柯布。告诉我是什么吓到你了。”
愤怒。卡尔文似乎不打算让他独自待着。杰柯布把零件箱重重摔在工作台上，猛地转身面对他的朋友：“那条项链。”
卡尔文用肩膀抵着墙起身，走进房间内部。他坐在工作台上，双腿悬在离地几英寸的高度晃荡。“项链怎么了？”
“那是我母亲的。不只是相似，而是完全同一件。”杰柯布盯着地板，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不可能！那东西怎么可能在这么久之后出现在那种地方？”卡尔文歪着头，双腿继续晃荡。换作其他场合这画面或许滑稽，但杰柯布已无心说笑。“其实没那么久远。它是在第二次德国大战期间被人从她那里偷走的。那段记忆很模糊——我是在两次德国大战之间的沉睡期破壳而出的。但仅存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抱歉问这个，只是你从不提起。”卡尔文跳下工作台，靠站在杰柯布身旁，肩膀相触。
关于项链的回忆裹挟着无数与母亲相关的片段冲向杰柯布的脑海。“我只记得零碎的画面。那时我还很小。父亲说她死在一个很像我们找到项链的地方。第二次德国大战期间物资匮乏，即便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也得靠搜寻物资生存。其他搜寻者想抢她收集的东西...后面的你都猜到了。”
卡尔文张大嘴巴又迅速闭上：“他们杀了她。”
杰柯布点头：“当然是这样。”
“跟我说说她吧。”这次卡尔文破天荒地没有用玩笑调节气氛，只是安静坐着等待。
杰柯布感激这片寂静。他快速眨着眼试图忽略鼻尖的酸涩，吸了吸快要流出的鼻涕：“她以前总在夜里给我唱歌。那是我唯一能入睡的方式。”
“穿越所有黑暗洞穴与深渊，”
“我们巡游在地底深处。”
“巨龙苏醒留下血色印记，”
“烈火与精灵巨怪共舞翩跹。”
卡尔文将手搭上杰柯布的肩膀：“是啊...我小时候母亲也唱过这首。作为育幼谣来说有点血腥。后面还有几段对吗？”
“我只记得这段了。我躺在她膝上入睡时，她会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她总是那样——沉静，坚强，温柔。”杰柯布呼出一口颤抖的长气，用手掌根擦拭眼眶。
“记得她做的碎肉馅饼是世上最美味的。和蘑菇水晶相比，那些饼简直不可思议。”
回忆翻涌中杰柯布露出怅然的微笑：“谢谢。在人类战争导致物资匮乏之前...除了我和父亲，还有人记得她，这意义重大。”
卡尔文低头交握手指：“无论发生什么，你知道我会支持你。我们始终互相扶持，永远都会。你就像我的兄弟。”杰柯布庆幸对方假装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
杰柯布再次抹去涌出的泪水：“谢谢。思念母亲很痛苦，但有朋友倾诉会好受些。”
“真的？你居然有朋友？”
“闭嘴吧你。”杰柯布嗤笑一声，捶了下卡尔文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