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雅各布领着卡尔文走出积满灰尘的狭窄隧道，进入通往平安城本部的宽阔廊道。"先找你父亲，"他说，"如果托马埃斯认为有必要，我们再告知米卡。"
卡尔文只是加快步伐作为回应，雅各布紧随其后。正当他们沿着廊道疾行时，雅各布突然僵立原地环顾四周，面露困惑。数秒后他才意识到异常——空气中飘散着从未闻过的陌生气味。在这千年不变的地下迷宫里，任何新奇事物都非同寻常。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种气息。
"怎么了？你没事吧？"停步的卡尔文忧心忡忡地问道。
雅各布昂首快速轻嗅，但那气味如同出现时那般骤然消散。"应该没事...刚才好像闻到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走吧。"
继续前行数百码经过几条岔道后，廊道里突然回荡起异响。他伸臂拦住卡尔文，侧耳细听。"人声。"他低语道。
卡尔文也在凝神谛听："来自前方而非后方。去探查下，我感应到龙族气息。"
这地下迷宫还会有谁？雅各布想起先前触发的结界警报——两者或许存在关联。他循声缓步前行，不断倾听与嗅探。随着他们推进，喧哗声愈发清晰，似乎正朝他们逼近。
卡尔文出声："现在能听清很多声音了。充满怒意，而且毫无遮掩。"
"看来不是入侵者。"毕竟在最近两次长眠期间，除了第二次德意志大战，雅各布从未见过甚至听闻过入侵者。
前方磷光蘑菇丛明灭不定，仿佛有人提着光源移动。喧闹声持续增强，片刻后首只龙族身影浮现，紧接着成群龙族蜂拥而至。他们相互咆哮，声线高亢紧张。
卡尔文厉声喝问："发生什么事了？"嗓音穿透了人群的嗡嗡议论。龙群静默下来，但当雅各布从朋友身后走出时，他们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杰科布说："你们都听见了。问题出在哪儿？"
人群中响起一个女声："事关首席议员的继承人。告诉他吧。"
另一个声音随即喊道："他能裁决此事"，人群嗡嗡作响表示赞同。
杰科布深吸一口气，走向止步不前的人群："只要说明情况，我会尽力解决问题。"
为首的男子说道："有颗龙蛋不见了。"
另一个女人喊道："绝不可能！你在撒谎。"
男子转身咆哮："我从不说谎。闭上你的嘴。"
杰科布高喊："安静。从头说，一个一个来。"他指向人群中一个男子——和许多人一样，那人面红耳赤满脸怒容："你来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表妹的龙蛋不见了。这说明有人偷了它。"
另一人说道："你个蠢货，你表妹也是。她准是自己放错了地方。"
最先开口的男子大吼："那不是'东西'！"他挥着拳头扑向对方。
卡尔文在杰科布耳边低语："龙蛋事关重大。快解决这事，不然有人要喷火了。"
杰科布喝令人群拉开斗殴者，众人将两个男子分开。他们仍在互相龇牙怒骂，但被牢牢架住后很快安静下来。当所有目光聚焦杰科布时，现场陷入沉寂。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沉闷寂静中，有个老妇人开口："根本没人偷蛋。我打赌压根没有这颗蛋，不过是博取同情的把戏。"
人群再度陷入混战，老妇人在斗殴的旋风中被撞倒在地。
杰科布转向卡尔文。他必须趁事态失控前终止冲突。龙族情绪过于激动，很快就要闹出人命。"卡尔，你是战士。冲进去把他们分开！"
"休想。"卡尔文抿紧嘴唇望向人群。
杰科布高声维持秩序，亲自上前拉架。混乱中不知谁的拳头击中他太阳穴，他踉跄后退。有人尖叫道："是继承人！快住手，蠢货！"
人群努力将双方隔开。斗殴者隔着走廊怒目相视，但所有人都清楚若杰科布上报遇袭的后果——米卡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肇事者。那些没有互相瞪视的人则用冰冷的沉默注视着杰科布，无疑都在思量即将面临的后果。
杰科布捂着耳朵和下巴迅速做出决定："我不会上报。这只是意外。但现在，我要你们开口说话，也要你们竖起耳朵听。用听话换活路，明白吗？"
人群发出顺从的低语。这时又一个男声穿透窸窣人语："你不会认为龙蛋失踪和警报响起只是巧合吧？若他们能潜入，我们全都危在旦夕。"
杰科布几乎能感受到人群情绪从愤怒恐惧转向冰冷的惊惶。意识到风险时他臂膀泛起刺痛——受惊的群体比愤怒的群体更危险。必须在他们再度互相煽动干出蠢事前转移注意力。"别胡说了！除了龙族血脉，没人能突破结界。你们心知肚明，恐惧正在吞噬你们的理智。"
"既然你如此肯定不是他们所为，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杰科布不知"他们"所指何人，但无非两种可能：纯血族或人类。而这两者都不可能突破圣殿的结界。
卡尔文低语："最好能分散人群，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导到积极的事情上。"
"没错，"杰科布提高声压过嘈杂，对人群宣布："需要两位前往结界守护者处，说明有龙族声称龙蛋失窃。若如某些人所言龙蛋本不存在，我们不过白费时间；但若确实存在，我们或许能挽救一条生命。"
接着，他指向另外几个继续吩咐："你们四个，挨家挨户去问她的邻居有没有见过龙蛋。剩下的人两两分组，开始搜索育龙巢、那女人家周边区域，还有市集大厅。说不定是被放在什么地方了。"
"可要是被他们偷走了呢？那该怎么办——"
"住口。绝无可能。除了龙族谁都无法进入平安垒。把精力放在更可能的情况上。时间紧迫，立即行动。"杰科布挺直身躯睥睨人群，凌厉的目光扫过每张面孔，与众人一一对视。
"都听见了？赶紧动起来！"卡尔文厉声喝道。人群起初僵立无声，但很快有人转身离去，接着第二个，转眼间整个人群便四散分开。
一分钟后，隧道里又只剩下他和卡尔文两人。
卡尔文凝视着人群远去的方向："你应该明白，如果纯净派找到了突破结界的方法并偷走龙蛋，我们就要开战了吧？"
"不可能。龙血结界。"杰科布试图让语气显得笃定，但内心深处对结界是否真如传说般牢不可破存有疑虑。
"但愿你是对的。可我不禁想到，几千年的时间足够他们研究出破解结界的方法了。"
"或许吧。但现在没时间自己吓自己。走吧。"
卡尔文皱眉："你急什么？"
"不想谈这个。我要回去了。你想跟就跟来吧。"
见卡尔文微微颔首，杰科布便转身离去，他的朋友始终落后几步跟在身后。杰科布对此心怀感激。卡尔文虽爱恶作剧，却是个体贴的挚友——想必是察觉到杰科布需要独处空间，这次破天荒地在途中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