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IRTY 瓦格
当"海狼号"横越斯洛根河激流驶向东岸时，瓦格收桨转向。船身擦碰码头发出木料摩擦的闷响，斯维克与罗基亚从舷栏跃上木板平台系紧缆绳。河岸后方可见农场景象：围有单门栅栏的草顶长屋与附属建筑，木墙之外大麦与黑麦田在草甸间绵延起伏，直至林荫笼罩的山麓地带。
他们已在河上奋力划船长达五日之久，瓦格的背部和肩部肌肉仿佛永久性痉挛，双手早已磨破渗血，但此刻划船的日子似乎终于到头。稍早时格洛尼尔宣布即将登陆，改为徒步继续旅程，深入骨背山脉的山麓地带展开追寻。
格洛尼尔固定舵柄高声下令，半巨怪埃尼尔复诵着命令，随后全员行动起来—战士们将船桨收进架槽，纷纷翻找自己的航海储物箱。当瓦格坐在自己的箱子上仍凝视着农庄时，斯维克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码头与栅栏墙之间的空地上散布着许多覆满苔藓和草土的土丘。
这些很可能是奴隶坟冢，埋葬着为这座农庄劳作至死的奴役者们。这番景象在瓦格的思绪牢笼中搅起回忆，那些漆黑记忆更像是被利爪撕扯的噩梦，而今他终于从中解脱。
我怎能戴着颈圈苟活如此之久？
愤怒的毒蛇在他脏腑中苏醒，顺着血管蜿蜒游走。
"动作快点，否则你就留下来守船。"斯维克一边翻找自己的航海箱一边说道。
瓦格眨了眨眼摇摇头，试图驱散关于科尔斯基格农庄的记忆，但它们如苍蝇纠缠腐尸般挥之不去。
"我该带什么？"瓦格问斯维克。
"战斗装备。"斯维克说，"我们是去打仗，能穿的全穿上。身上挂不下的就留下—很快你就会厌烦肩头扛着行李袋的滋味。"
瓦格在划船时穿的亚麻衬衣外套上灰色羊毛束腰衣，随后取出武器腰带扣在腰间，皮环和鞘套上挂着撒克逊短刀、飞斧与剁肉刀。他望着从里加那个德鲁兹纳战士处缴获的装备：马鬃头盔和鳞甲外套。不知为何，总觉得穿戴这些物件透着股别扭。
我并非凭借什么高超技艺赢得它，只是用我的撒克逊短刀在绝望中侥幸刺中了那人的后背，他心想。相反，他从箱子里取出那顶从利加商人处买来的朴素铁盔，还有一个皮袋，最后是他的海豹皮斗篷。随后他关上箱门插好门栓，将皮袋和铁盔系在腰带上，把斗篷甩上肩头用铁质胸针固定。他的盾牌放在顶栏架里，他撬下来背在肩上，接着将船桨放回靠近中央桅锁的架子，换成了长矛。他跟着斯维克翻越顶栏踏上码头，双腿因试图适应坚实地面而踉跄不稳。能再次脚踏大地令他感到欣慰。斯维克穿着闪亮的亮甲，武器带上悬挂长剑与撒克逊短刀，还系着一顶扣好的头盔。他打量着只穿亚麻束腰外衣和斗篷的瓦格，摇了摇头。
"你可能会后悔没穿上那件收起来的上好板甲衣，"他说，"大概率就在你被愤怒的巨魔捶中胸口的半瞬之后。"
"太重了，"瓦格说道，同时注意到几乎所有的血誓战士都披上了锁子甲，只有少数人穿着羊毛或皮革衣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感到有些愚蠢。
"没脑子，"斯维克说着耸了耸肩，"只要你活得够久，总会通过惨痛教训学会的。"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嘶哑，埃纳尔站在河岸上唇抵号角，格洛尼尔和沃尔在场，斯卡克和他的两名战士也在一旁。
"血誓众，随我来，"格洛尼尔高声喊道，随即转身离去，盾牌背在身后，长柄战斧握在手中权当行路杖。五十名战士迈步走在木制码头上，锁甲叮当作响，皮靴啪嗒踏木，留下十名同伴看守船只。
他们沿着硬实的小径行进，穿过古冢地，瓦格目不斜视地前行，决意不看向那些石土堆砌的坟冢，生怕唤醒尘封的记忆。接近农场时埃纳高声呼喊，却无人应答，不见丝毫动静。瓦格早在看见农场的瞬间便知此地已遭废弃：没有炊烟标示炉火或锻铁场，本该有农工与牲畜活动的田地里空无一物，院门半掩着在微风中吱呀作响。
"布置盾墙阵型。"格洛尼尔对斯维克下令，随即率先进门，埃德尔带着两条猎犬紧随其后，接着是埃纳、勒基亚、沃尔、苏利克等十余人。斯卡尔克带着奥尔维尔和伊尔莎压阵—奥尔维尔已从背后卸下盾牌拔出长剑，伊尔莎则将长矛架在盾沿上。瓦格凝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投向更远处草皮覆顶、门扉紧闭的长屋。
斯维克一声令下，剩余的血誓团成员沿农庄围墙散开成警戒线，面朝着长满黑麦与大麦的田地守望，野草已在作物间肆意蔓生。
这些庄稼显然已荒废许久无人照料。
农庄东侧的围场里野草疯长，栅门洞开。两匹鬃毛蓬乱的矮种马正警惕地注视着血誓团众人。
既然栅门敞开又无缰绳拴系，它们自是认定此处的青草格外美味，瓦格暗忖。
铁匠约库尔朝马匹走去，示意几人随行。
瓦格静立无言，唯有风吹麦浪的沙沙声与约库尔在围场捉马的响动打破沉寂。最终铁匠用苹果诱得马匹顺从，不多时便从马厩找出鞍具给它们套上，开始装载血誓团的粮食桶与装备。
身后传来脚步声，瓦格转身看见格洛尼尔大步跨出农庄大门，面色阴沉如铁。
"空无一人。"血誓团长对斯维克说道，"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他停顿片刻，粗糙的手掌摩挲过光亮的头顶。
埃德尔走出大门，手中拿着一件束腰外衣。她抽出撒克逊短刀将外衣裁成两半，把两片布料递给她的狼犬。它们深深抽动着鼻子嗅闻布料。
"血誓团，"格洛尼尔高喊，抬手在空中划出小圈，一根手指指向天空。托维克和其他几名斥候向前迈步，朝北行进，停在大麦与黑麦田前。这些都是穿着羊毛与皮革的年轻男女，唯有埃德尔身着锁环甲。她从格洛尼尔身旁掠过加入斥候队伍，跟随领队前行，猎犬紧随身侧。埃德尔踏入大麦田，托维克等人紧随其后。
"去挣我们的银币吧，"格洛尼尔喊道，随即跟上埃德尔和斥候队伍。
瓦格深吸一口气。废弃农田之外，草场绵延至山麓地带，溪流闪烁其间，白桦与花楸点缀山坡，更远处巍峨的骨脊山脉拔地而起，峰顶笼罩着云雾与积雪。瓦格与斯维克并肩而行，但在进入麦田前他回头望去，看见"海狼号"上无数阴郁的面孔正凝视着他们。通过抽签决定留守船只的人选，因为似乎无人愿意留下。他们是血誓团，正迈向险境—那里无疑等待着光荣的战誉与白银。没人愿意等战斗胜利后才听闻伟绩。
除了我。
我只想活下去，查明姐姐的死因并为她复仇。瓦格走向骨脊山脉时，手指轻抚过腰带上的皮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