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WENTY-SIX 瓦格
瓦尔格站在“海狼号”船尾,位于托尔维克和几名其他战士身后。更多战士挤在瓦尔格后面,所有人推搡着、欢笑着、歌唱着—当船被划入陡峭峡湾时,不断有人跃过右舷顶栏进行桨上之舞,在划动的船桨间跳跃穿梭。在血誓团看来,能从夏季风暴中幸存值得庆祝。瓦尔格对此深有同感,恐惧的余烬仍在他腹腔深处隐隐作痛:当怒涛翻涌、雷痕遍布的天空倾泻暴雨致使人伸手不见五指时,他确信自己必死无疑。那些破碎的记忆如撕裂天幕的炽白闪电般灼刻进他的思绪牢笼—埃纳尔怒吼指令的声响,格洛尼尔将自己捆在顶栏模糊的身影(只为紧握舵柄而不被甩出船外)。此刻天空澄澈如洗,仿佛从未经历过风暴,空气清新,夕阳正沉入世界边缘,将此刻平静的海面与峡湾染成熔化的青铜。
托尔维克爬上顶栏,回头看了眼瓦尔格和其他人,随即跃上第一支船桨,摇晃片刻后稳住身形,又跳向下一支桨。他们离开利加虽仅两日,于瓦尔格却恍若隔世。
宛若新生,仿佛我已重获生命。
他的双手因划桨和操纵仿佛数里长的浸海绳索而磨得生疼、布满水泡,脸庞被烈日晒得通红灼痛,衣物被北方突袭的暴雨浸得湿透,然而他却感到…快乐。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毕竟他一生所知的唯有劳苦与悲惨,漫长奴役岁月中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只有芙蕾雅。光是想起她的名字他就绷紧身体,腹中翻涌着幸福与愧疚—这提醒着他为何在此,以及他所立下的誓言。要找到她的遗体,为她复仇雪恨。要将杀害他妹妹的凶手撕成碎片。这个誓言是当他站在科尔斯基格尚有余温的尸体旁、浑身浴血时所立,此刻这誓言如同暗翼乌鸦般在他脑海与血液中盘旋,嘶鸣着时光正在流逝。
我未曾忘记你。我永不会忘记你。我的誓言仍在,我必使其实现。但若我在这条路上行走时偶感欢欣,或结交些许朋友,这难道如此不堪吗?难道这感觉就该如此…错误吗?
"继续啊,没脑子的,"身后传来声音,斯维克推着他,瓦格眨了眨眼,摇摇头,发现他与顶栏之间已空无一人。他跃上栏杆站立片刻。约半数船员正在划动海狼号,三十支船桨起伏律动,另一半人参与这场桨之舞。前方的托尔维克在船桨间跳跃穿梭,咧嘴欢呼着。瓦格深吸一口气,跃上第一支船桨,算准时机在桨叶下压时落脚,双脚分开,膝弯微屈随着船桨开始上升。他感到气流在周身翻涌,手臂旋动保持平衡,随后便稳稳立在船桨上,脸上绽开灿烂笑容。
"别磨蹭了,"斯维克吼道,这名战士此刻正站在顶栏上,等候着跃上第一支桨的机会。瓦格咧嘴一笑纵身跃起,左脚踏上下一支船桨,顺势下压借力,继续跃向再下一支,行进间仿佛将这些船桨当作渡河的垫脚石—只是这些"石头"小得容不下他双脚同时站立。
前方传来一声惊呼和落水声,瓦尔格瞥见托维克消失在峡湾冰蓝色的怀抱中,当他重新浮出水面时激起一片阳光点缀的泡沫。瓦尔格继续奔跑,沿着整艘船的右舷长度直到他跃上船首前的栏杆。船首惯常位置上的赛德女巫沃尔对他微笑颔首,埃德尔的一只狼犬正喘着气注视瓦尔格,用鼻子轻推他要求挠脖子。他迅速照做后便跃回左舷栏杆,一只脚滑了下随即再次腾空跃起,身轻如燕地重重落在第一支船桨上。铁匠约库尔隔着船桨对瓦尔格咧嘴一笑,浓密黑须间闪过雪白的牙齿。
瓦尔格屈膝继续跳跃时回以笑容。他在血誓团的短暂时日里学到诸多技艺—在罗基亚严苛指导下练习盾与矛,几乎向所有人学习船舶技术—但有些技能对瓦尔格而言与生俱来无需教导。耐力、决心与平衡感。他步履轻盈。收获节后的冬夜庆典上,在科尔斯基格的农场里,瓦尔格曾参加树跑比赛,参赛者需要跑过满是截断树干河流,那些原木在脚下不断滚动漂移。在这场试炼中男女被压伤或溺死并非罕事,但瓦尔格自从十一岁首次尝试以来年年夺冠。因此他正享受着这场试炼,表现远胜其他许多血誓团成员,周遭不断响起的惊叫与落水声便是明证。
船尾已清晰可见,零星几支船桨在他与掌舵的格洛尼尔之间起落。瓦格落在一支船桨上,腿部顺势弯曲以适应桨叶摆动,但桨杆猛然抽动,本该上扬时却骤然下沉。他挥舞双臂保持平衡,仅瞬息之间便脚底打滑跌落,直坠向下方的水面。瞥见舷窗处露出一簇虬结的红胡子—半巨魔埃纳尔正咧嘴笑着看他坠落,随即他砸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夺走他的呼吸。他下沉翻滚,短暂挣扎着辨不清方向。吐出些气泡追踪其轨迹,跟随上升的气流,终于头颅冲破水面,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海狼号》的船身正滑向远方,格洛尼尔操纵船只驶向峡湾的浅滩。仍有数道身影在桨阵间飞跃,斯维克 among them。瓦格与十余人一同游向岸边。
呼喊声从《海狼号》飘来,木架固定的锚石被抬上顶栏抛入海中—格洛尼尔宁肯浸湿靴子也不愿让船体刮擦峡湾岸底。当瓦格双脚踏及地面蹚水上岸时,血誓战士们正接二连三跃过船舷,溅着水花登岸。一道身影出现在岸堤上静候着他。
是罗基亚,手持战盾与长矛。
瓦格涉水而出时摇了摇头,夕阳余温尚存,但掠过的寒风仍让他浑身战栗。
"你不是认真的吧?"瓦格对她说,"我浑身湿透了—得说句公道话,是半巨魔埃纳尔把我从桨上掀下来的。"
"我向来认真。"罗基亚面无表情答道。
此言不虚,瓦格暗想。他叹气道:"容我稍作整理,换件干爽衫裤,借着这点落日余晖晾晾身子。"
“哈,这正是我对一个无感战士所期待的,”罗基亚说道。“你以为若在峡湾或河流中遭遇敌人,他们会仁慈地等你擦干脚和屁股吗?不,他们会像狼群般扑来,趁你毫无防备的好运气将你剁成碎片。你必须学会在最恶劣而非最理想的环境下战斗求生。”
“我这辈子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瓦格低声嘟囔着。
罗基亚将盾牌扔给他便大步离开,要么没听见要么选择无视他的话。瓦格接住盾牌—总比被砸碎满嘴牙强,拖着滴水的身子跟在她身后,在长满青草的峡湾岸畔跋涉。他瞥见斯维克站在海狼号的顶栏上,高举双臂跳着快步舞。
这家伙肯定赢了划桨舞比赛。
罗基亚再次转身,这次抛来他的长矛。他利落地接住武器,皮鞘仍完好地套在刃上。
“那就过来杀我,”罗基亚冷笑道,举盾踏稳步伐,唇角凝着冰霜般的笑意。
柴火烟味随炊烟袅袅升起,铁锅悬挂准备晚餐,平底锅里融化的黄油滋滋作响。瓦格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叹口气耸耸肩,随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反正躲不过。挨罗基亚的揍是吃上饭的唯一途径。
他举起盾牌,检查了下握矛的姿势—正如萝琪娅教导的那样。虽然距离利格只剩几天路程,但每个夜晚萝琪娅都会将盾与矛塞进他手中继续训练。起初她教他盾牌技法,强调要将盾牌既作防御也当武器,善用铁质凸饰和皮革包边的盾缘。第二夜她让他握紧长矛,传授两种主要握法。此刻他正以正握姿势逼近萝琪娅,矛杆下倾,锋刃直指她的盾牌凸饰。这种握法比反握的攻击距离更长—他注意到萝琪娅正是反握着自己的矛,不过他也清楚正握的力道较弱。
最好在逼近时利用长度优势,趁她进入攻击范围前先发制人造成伤害。
见他逼近,萝琪娅咕哝了一声,他将这视为对自己选择的首肯。随即他突刺而出,瞄准肩部与双腿,试图找到她盾防的破绽。
"侧步移动,"她的声音从盾缘后方传来,"像头蠢野猪似的直冲过来,你永远找不到突破口。"
瓦格听从指示,左右腾挪间保持长矛连续突刺。锋刃几次险些划中她的皮肉,却总在最后时刻沉闷地撞上她亚麻缠裹的盾面。而后萝琪娅突然踏前,反握长矛扫开他的武器,更进一步逼近。她的矛尖滑入他的盾内,在他胸前划出一道血痕—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凑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呼吸中夹杂的苹果与洋葱气味。
"现在你挂彩了,"说着她将盾牌猛撞在他胸口,嘴角扬起笑意。他踉跄后退,被悄然置于身后的脚绊倒,随即跌坐草地上。仰头只见她皮革包裹的矛尖正抵住自己咽喉。
这个姿势他实在再熟悉不过。
“开局不错,”她说,“但当你没能击中我时,就该撤步换握法。除非一方战死,否则永不停战。我那一击伤到了你,但不算致命伤。至少不会立刻毙命。”
她伸手将他拉起身。
“再来,”她说。
瓦尔格站在血誓团队列中,手捧木碗。夜幕已然降临,夏日的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星空在他头顶碎散闪烁。他已换下被汗水与峡湾海水浸透的衣衫,从航海箱中取出干净束腰外衣和马裤穿上。篝火摇曳,投下舞动的阴影,峡湾浪涛轻拍海岸,海狼号在水面上吱呀作响。他走到悬于火堆上的锅前,舀了勺炖鱼进碗,转身寻找落座处。看见斯维克正俯身与半巨魔艾纳尔交谈—那壮汉体型堪比他所倚的巨石。斯维克从斗篷下掏出条面包递给艾纳尔,随后在巨汉身旁坐下。
“恭喜你在划桨比试中胜出,”瓦尔格走近时对斯维克说道。
“全凭反应快,”斯维克笑着向瓦尔格颔首。“我不喜欢被淋湿,”他说,“会弄乱我的胡子,所以练就了轻灵步法和绝佳平衡感。”
“这倒是我无需担心的,”瓦尔格搓着光头和下颚说。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胡茬已悄然生长,不再扎痒掌心。
“确实,但总会长的,”斯维克正色道。“很快你就能拥有和我一样漂亮的毛发。你划得不错,可惜…滑倒了。”
“我没滑倒。是被人扔出去的,”瓦尔格咕哝着,忍不住瞥向艾纳尔。“我想你心知肚明。”他刻意盯着艾纳尔正撕扯的面包。“艾纳尔也清清楚楚。”
“我喜欢面包,”艾纳尔嘟囔道。
“现在两清了吗?”瓦尔格问巨汉。
“不,”艾纳说着,没有看瓦格。他从斯维克给的面包上又撕下一大块,蘸了蘸鱼汤,吸溜着吃下去,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瓦格。“你虽然湿透了,但我看你已经干了。而我呢,光是数你在我腿上留下的牙印,就能数清你有几颗牙—这印记怕是要跟我一辈子了。”
“那是打架,”瓦格耸耸肩。
“半巨人说得在理,”斯维克插话道,“你当时可是抡着拳头想砸碎他骨头。”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艾纳哼了一声,“我甚至好心劝他躺倒别起来。他怎么回报我的善意?咬我。”他做了个鬼脸,“我讨厌被咬。”
“我现在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了,”瓦格保证道,“我发誓绝不会再对您动口。”
“唔…”艾纳低沉地哼了一声,眉头紧锁。瓦格几乎能看见这个大汉的脑瓜子正嗡嗡转动,反复琢磨他的话。随着又一声沉重的呼吸,艾纳从面包上撕下一块递给瓦格。“坐下吃吧,”他说。
“多谢,”瓦格说着坐下,心想这大概就是他能争取到的最接近休战的表示了。他在艾纳身旁坐下时,托尔维克也来了。
“听说艾纳把你扔进峡湾了,”年轻的侦察兵兼铁匠学徒咧嘴笑道。瓦格的目光在托尔维克和艾纳之间来回移动。
“我…滑倒了,”瓦格说。
艾纳点点头,胸腔里发出瓦格认为是认可的闷响。
托尔维克打量着他们三人。
“你和特别多的人一起,在艾纳的船桨上滑倒了—最后斯维克赢了,”托尔维克说,“嗯。”
瓦格吸溜着吃面包。
“没错,幸运女神总是眷顾我,”斯维克捻着红胡子说,“况且我还是个了不起的桨舞者。有什么办法呢?要来点面包配你的鱼汤吗?”他笑着问托尔维克。
“我听说碎颅者曾是一位杰出的桨上舞者,”托维克说着,接过了斯维克递来的面包。
“碎颅者?”斯维克挑起眉毛,“不,那位首领壮硕如熊。在船桨上跳舞可不是碎颅者的本事。不过用长斧劈开头颅嘛……”
“那样的战士是怎么倒下的?”托维克低声嘟囔,“我听说是在一场海战中,穿着锁子甲从海狼号的船舷落水溺亡。”托维克摇了摇头。
“是啊,”斯维克说道,脸上罕见地笼罩着忧郁。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那是场恶战,无可否认。”他环视着营地,血誓战士们正在张罗晚餐。“若我是你,”斯维克压低声音,“绝不会在格洛尼尔附近高声谈论碎颅者的陨落。他仍在哀悼兄弟之死,这份悲痛沉重地压在他肩上。”
托维克点了点头。
脚步声与交谈声倏然静默。格洛尼尔走向篝火,沃尔紧随其侧,而海尔卡女王的巫术师斯卡尔克握着多节木杖跟在他们身后。女王扈从中的两名战士也一同前来—眉骨带疤令眼型微斜的奥尔维尔,以及薄唇傲容的尤尔莎。两人腰佩长剑,肩披暗色斗篷,皆别着鹰翼状银制胸针。无论斯卡尔克行至何处,他们都如影随形。瓦格曾见他们在桨凳上轮班划船,也在席卷而来的海上风暴中瞥见他们疯狂舀水的身影。
“血誓众,侧耳听好,”格洛尼尔立于篝火旁朗声道,“容我介绍—这位是斯卡尔克,海尔卡女王麾下著名的吟游诗人兼巫术师。他将就此次任务向我们传达旨意。”
瓦尔格盯着斯考克。他是个高个子男人,面容诚恳,眼角的笑纹深如乌鸦爪痕。他的肩膀和胸膛宽阔,浑身上下都透着战士而非巫师的气质。
他是戈尔德曼…我可以请他施展阿纳卡兰仪式,省去大量时间。谁知道要等到格洛尼尔满意我证明自己之后还要多久?
"提前了解前路总是好的,不是吗?"斯考克说着,对血誓战士们点头微笑。"那么,我将告知诸位女王雇佣你们的原因,以及我对这项任务所知的一切。我们要前往斯洛根河的源头—这条峡湾的水流正是源自那里。"他指向身后在星光下闪烁的墨黑峡湾。"沿河而上将抵达骨背山脉的山麓,那里是我女王领土的西北边境。有某种东西正在杀害她的子民。"
"或许是头好色的公羊,或是怀恨在心的山羊,"斯维克喊道,周围响起一片笑声。"我们都听说过住在骨背山阴影下的人们有多么寂寞,那种孤独能把人逼成什么样。"
"这可不是玩笑,"斯考克停顿下来凝视着斯维克。"若是你的族人被…吞噬,你就笑不出来了。起初是农场和偏远地区有人失踪,我们以为是河对岸斯托尔雅尔的袭击所致。"提到雅尔的名字时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火焰般的光芒。"该地区与斯托尔雅尔的领地接壤,尽管雅尔与女王陛下名义上维持和平,"他环顾四周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金须间露出细白的牙齿,"但谁都知道雅尔都是通过劫掠来教导麾下战士战争艺术的。"血誓团中的战士们纷纷点头,在瓦尔格看来,他们仿佛都在追忆自己的过往。
“但后来,我们开始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斯克阿尔克继续说道,“或者说,找到了他们的部分肢体。”他又皱起眉头。“他们被吃掉了。至少有些人是这样。”他摇了摇头。“女王必须保护她的子民,因此必须采取行动。但女王的亲卫队分散在边境线上兵力薄弱,于是她想到了你们血誓团—以公正声誉闻名,而且她听说你们正在她领地内的利加城。”他摊开双手,再次露出微笑。“海卡女王的领土上有精怪肆虐,杀害并吞食她的子民,必须阻止它们。”
“什么精怪?”一个声音喊道。瓦尔格看见是罗基亚。
斯克阿尔克耸耸肩。“这我不知道。没有目击者。根据我们找到的残骸上的咬痕和伤口判断,我猜是长着利齿和长爪的家伙。也许是山怪、胡尔德拉族、维托妖,或者尸鬼?我不确定。但不管它们是什么,我怀疑数量不止一两个。”
“你们找到了多少死者?”斯维克喊道。
斯克阿尔克看向他。
“很难准确统计,你明白的,”斯克阿尔克说,“这里一条腿,那里一只胳膊,别处只剩一滩血迹。”他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天空。“可能多达三十人。”
低语声在血誓团成员间涟漪般传开。
“这么多死者,很可能意味着大量精怪,”一个新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滑腻。是沃尔,他站在格洛尼尔身旁。“它们肯定是从骨脊山脉那边过来的,这意味着找到了穿过格里姆霍尔特的路—越过了你们的守卫塔楼。这怎么可能?”
斯克阿尔克浓眉下的目光沉重地投向沃尔,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不习惯回答奴隶的问题,”他说,“也不爱听他们的批评。”
格洛尼尔挺直身躯,瓦尔格感觉到周围气氛突变,空气骤然紧绷,让他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批评,”沃尔慢条斯理地说,无视斯克阿尔克的侮辱,“只是观察。如果精怪找到了穿越骨脊山脉的方法……”
“我话说得不够明白,”斯卡克阴沉着脸对沃尔说,“你是个奴工。未经我允许,不准对我说话。”
“沃尔拯救我的船和船员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格洛尼尔瞪着眼睛说,“奴工,自由民,只要在我船上冒着生命危险的人,都值得尊重。你若选择与我的船员同船航行,就必须给予她与我其他血誓团成员同等的尊重。否则我们之间会有麻烦。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斯卡克身体僵直,他的护卫奥尔维尔和伊尔莎挪了挪位置。指尖微颤,轻触剑柄。
“她是个受玷污的奴工,”斯卡克嗤笑道。
格洛尼尔耸耸肩。“我不习惯重复说过的话,”他说。
“我也是。”
“这是我的船,我的船员。你随时可以下船步行,”格洛尼尔说。
“但出钱的是我,”斯卡克此刻声音低沉冰冷。
“是赫尔卡女王的钱,”格洛尼尔回应道,“如果你想另找人手帮你猎杀精怪。”格洛尼尔保持与斯卡克的对视,露出淡漠的微笑。
漫长的沉默之后,斯卡克笑了:“如你所愿。反正打仗送死的是你们,所以…”他耸耸肩表示对此事毫不在意,“我会对你奴工脖子上的项圈视而不见。”他环视聚集的血誓团成员,脸上恢复从容的笑意:“我知道的就这些。我们将同行至彼处,铲除那些精怪渣滓。赫尔卡女王会用整箱白银来表达对诸位的感激。”
斯卡克绕过格洛尼尔,从火上挂着的铁锅里舀了些炖鱼到碗中,随即带着奥尔维尔和伊尔莎离去。
瓦格坐着凝视自己的碗,思绪翻涌。
巫师与精怪。我正在驶向冒险之旅,追猎山怪或亡灵,或是骨背山脉隐藏的任何东西。
一阵战栗掠过他的全身。
猎杀巨魔和科尔斯基格的农场真是天差地别。
他的血液中嗡鸣作响:是恐惧还是兴奋,他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