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WENTY 瓦格
瓦格坐在码头冰冷的石地上,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鲜血在他的皮肤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
周围人群涌动,洛古尔雅尔的战团战士挤满码头,蓝漆盾牌与林立长矛筑起的墙隔开了格洛尼尔及其血誓战队与雅罗米尔王子及其骑兵亲卫队。叫喊声与马嘶声交织。瓦格低头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阵亡战士—雅罗米尔麾下的一员,身披鳞甲,落马时马鬃盔檐被撞得歪斜。瓦格刺中的肋部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在石地上汇成血泊。但瓦格只看得见那人空洞的双眼:呆滞无神地凝望着虚无。
毫无生机。
是我夺走了他的生命。
瓦格曾经也杀过人,但那段记忆已然模糊。他只记得自己恢复意识时正掐着科尔斯基格某个自由民的喉咙,环顾四周又发现另外几人已气绝身亡,其中也包括科尔斯基格—他的喉咙被撕开一道参差不齐的伤口。
眼前这个死者却不同。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尤其记得自己的北欧短刀刮过亲卫队员鳞甲钢片时的触感,找到甲片间隙刺入其中的瞬间。皮肉绽裂;温热的鲜血奔涌而出。轻松得就像划开酒囊。那人的力量随着鲜血一同流逝殆尽。
瓦格肠胃骤然痉挛,对着石地呕吐起来。
"哼,"一个声音响起。瓦格抬头看见罗基亚正俯视着他。她浑身溅满血渍,盾牌上嵌着几支箭矢。她的目光从瓦格移向死去的亲卫队员,再落到瓦格双脚间的呕吐物上。
"看来是第一次杀人,"她说。
他无心解释,只是啐出一口苦水,回望着她。
“会变容易的,”她耸耸肩说道。
号角声响起,木材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瓦格站起身,看见三艘巨型长船中的第一艘正靠向附近码头,抛出的缆绳已系牢。鹰帆此刻虽已收卷降落,但战舰的景象仍让瓦格倒抽一口气—在峡湾中时这三艘龙船已显壮观,但真正令里加码头停止战斗、万籁俱寂的,是帆面上绘制的鹰徽。鹰神奥娜展翅的金色图腾印在黑帆上:这位在古德法拉之日陨落的神明,如今已成为赫尔卡女王的战旗。当长船逼近时,瓦格发现它几乎是"海狼号"的两倍大。人影从船舷跃上码头,跳板随即架设完毕。
随后人们开始走过跳板,从船舰来到码头。六人、八人、十人、十二人,在码头上松散地站成半圆形,面朝瓦格与码头区。这些战士无论男女皆着链甲,头颅两侧剃光,皮肤布满流动旋绕的刺青。腰间佩有长剑与撒克逊短刀,灰色羊毛斗篷镶着毛皮边。即便隔着这段距离,瓦格也能从步态看出这些战士的与众不同—他们带着血誓团和洛古尔雅尔麾下勇士那种瓦格逐渐熟悉的战士自信,但码头这些战士更添几分行云流水般的特质。其移动如鸟群掠空,又似狼群奔袭,仿佛无需对视便知彼此方位。但最令瓦格震惊的,是他们颈间戴着的奴隶项圈。他从未见过被奴役的战士。
继他们之后,一位女子踏上跳板,身形高挑,长发如乌鸦翅膀般乌黑亮泽。发丝在她颈后紧紧束起并编成辫子,金丝线缠绕其间卷曲生辉,猩红斗篷披挂肩头,用一枚金质胸针固定。当斗篷被峡湾吹来的微风掀起时,她臂环上的金属熠熠闪光。她亦如战士般行走,腰佩长剑,剑首与十字护手皆镶黄金,皮革剑柄缠绕金丝,剑鞘雕饰繁复,鞘口与鞘尾皆以黄金打造。
赫尔卡女王。
其后跟随一名年轻男子,黑发高壮,衣着华美几乎与赫尔卡相当,但她佩金之处,他皆饰银。身旁同行另一男子,身高相仿,穿着深色束腰外衣与马裤,金发虬髯中编入看似白镴或骨质的饰物,垂缀于发辫之间。一条粗重的绞丝项圈如沉睡的巨蟒盘绕其颈。他腰际未佩兵器,仅单手握着一根虬结木杖,却迈着与血誓战士同等自信的步伐。其后跟着更多穿链甲的战士,手握长矛,背负盾牌,但这些人都未戴奴役项圈。
赫尔卡大步流星沿码头前行,她的随从队伍前后相随,步调一致。
领主洛古尔迎上前去,瓦格看见雅罗米尔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名亲卫队员,随即向女王大步走去。
"幸会,赫尔卡女王。"洛古尔高声道,带着两名誓约战士走向她。赫尔卡停步,身前展列的战士如涟漪般骤止,挡住了洛古尔的去路。赫尔卡说了些什么,其中两人侧身让路,允洛古尔通过,却拦下了他的战士。
"真是给我的隆重欢迎礼。"瓦格听见赫尔卡女王说道,她目光扫过沿岸列队的战士:血誓战士、骑马亲卫队以及洛古尔的战士们。
"方才有些分歧。"洛古尔说,"我正在解决。"
赫尔卡凝视他片刻,而后颔首。
雅罗米尔走近赫尔卡女王那些被施了咒术的护卫。他行走的姿态仿佛预期他们会为他让路。他们并未让开,反而用冰冷呆滞的眼神打量着他。其中一人对着他嗅了嗅。
"我是雅罗米尔王子,伊斯基丹全境可汗基里尔大帝之子,"他高声宣告,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赫尔卡女王的目光先扫向洛古尔,随后又回到雅罗米尔身上。
"你有贵客临门,"她对洛古尔说。"欢迎来到我的疆域,雅罗米尔王子。希望我的雅尔将你招待周到。"
"他并没有,"雅罗米尔怒声道。"我向他提出合理请求,却遭拒绝。我战士们的鲜血溅洒在这……"他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手指向里加码头。
"若你主动攻击血誓团,还指望什么好结果?"雅古尔厉声反驳。赫尔卡女王抬手制止,对洛古尔挑起眉梢。
"此地不宜商议此类事务,"她说道。"洛古尔,带我们去你的大厅,让雅罗米尔王子与我同坐,听他诉说冤屈。"
"遵命,女王陛下,"洛古尔低头应道。他走在赫尔卡前方,她的护卫们为他让道。这位雅尔经过雅罗米尔时目不斜视,大步从码头走向船坞,十二名蓝盾卫兵即刻环护其周身。随着赫尔卡前行时又一道命令,她的护卫允准雅罗米尔走在女王身侧,整个扈从队伍随即开始移动。格洛尼尔及其周围的血誓团员向后退开,在他们与雅罗米尔的亲卫队之间让出更宽通道供赫尔卡通过。她看见格洛尼尔时驻足停顿,示意他加入行列。他走出血誓团的阵列,盾牌斜挎后背,长斧倚在肩头。当六名战士欲跟随时他抬手制止,对埃纳尔低语几句,随即被赫尔卡的护卫队吞没。
当队伍从瓦尔格身旁经过时,他凝视着他们—赫尔卡女王的护卫们阔步走在她前方,脑袋左右摆动,用掠食者的眼神扫视着两侧人群。他们经过时,瓦尔格感到一阵不安,血液中泛起刺痛感。他们周身笼罩着近乎实质的暴力气息,如同仲夏时节的蒸腾热浪。其中一名护卫瞥了眼瓦尔格脚边的死去的德鲁兹纳,随后抬眼看向他,仿佛知道这猎杀出自瓦尔格之手。
两人目光相触,瓦尔格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原以为会看到傲慢、冰冷凶狠的倨傲,但战士眼中所映之物令他震惊。
竟是悲苦。
队伍已然经过,跟在赫尔卡女王身后的年轻男子正与持杖行走的金发男子交谈。瓦尔格看见那人发间缠绕着小型骨骼(似是鼠类和鸟类的头骨)与锡铅合金指环,辫子上也悬挂着这些饰物,双手布满纠缠的纹身图案,一直蔓延至束腰外衣的袖口深处。
整支队伍穿过码头,步入通往洛古尔蜜酒大厅的街道。
"渴了吗?"斯维克在瓦尔格耳边低语,递来拔掉塞子的水袋。
瓦尔格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口渴,接过水袋猛饮几口。
"来点奶酪?"斯维克从行囊中取出一整块圆酪切下一片。他和瓦尔格一样,双手沾满鲜血。
"不用,"瓦尔格咕哝道,想到食物就让他的胃阵阵翻搅。"他们是谁?"他问道。
"谁?"斯维克嘴里塞满奶酪含糊应道。
“赫尔卡女王的护卫们。”
斯维克惯常的欢快神情瞬间枯萎。"她的狼群,"他皱眉嗤道。
瓦尔格也蹙起眉头。
"他们是乌尔夫赫纳尔,"斯维克继续道,"被污染的奴役者,狼神乌尔弗尔的后裔。"
"他们看起来凶猛…又悲惨,"瓦尔格轻声道。
"是啊,毕竟他们是奴役者。虽受优待,享尽珍品,但终究是奴隶,"斯维克说,"没人愿意跪着度过一生。"
"确实,"瓦尔格轻触脖颈低语。他的奴役项圈虽已除去,烙印却仍在,如同压在灵魂上的重负。
“不过打架挺在行的,”斯维克说。“凶狠的混蛋。”
我信。
“海尔卡女王背后的人是谁?”瓦格问。
“那是她儿子哈康,正和海尔卡的吟唱者兼咒术师斯考克说话,”斯维克说。
一个咒术师……
血誓战士们在他们周围安顿下来等待格洛尼尔,与雅罗米尔及其亲卫队短暂冲突后正在处理伤口。瓦格看见战士们从盾牌上砍下箭矢,帮助同伴清洗包扎伤口。一名血誓战士倒下了,箭矢贯穿她的眼睛。
亲卫队也在做同样的事,照料伤员,始终有一排洛古尔的蓝盾隔开双方。
瓦格大步走向被他丢弃仍在地上的盾牌和长矛,将其拾起。他把盾牌靠墙立着,看到黑色漆面上有一道亲卫队马刀劈砍的裂痕。他皱眉看着仍套着皮套的矛头。
我是个白痴。
“你是个白痴,”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身看见罗基亚。她正折断盾面上的箭杆,从内侧拔出铁制箭镞。“你戴着矛套就攻击伊斯坎丹的亲卫队。”
“是啊,”瓦格咕哝道。
斯维克大笑。
“你的头盔还挂在腰带上呢,”罗基亚补充道。
斯维克笑得更响了。
“没脑子,”罗基亚摇着头喃喃道。
“但他活下来了,而他的敌人正走在灵魂之路上,”另一个声音说。瓦格转身看见苏里奇—这场争斗因他而起。那人盾牌挎在背后,马刀收鞘挂于腰际。他走到死去的亲卫队员身旁蹲下,解开战士的头盔带将其取下。
苏里奇啧了一声。
死者很年轻,比瓦格还要年轻,黑色的胡须上系着银环。苏利奇将头盔放在地上,翻转尸体,双手移向他肋部的伤口—那是瓦格将撒克逊短刀刺入德鲁日纳时留下的。苏利奇检查着盔甲,拉扯着缝合处以及短刀刺穿时留下的破口。
“一路走好,我的兄弟,”苏利奇低语着,将手掌覆在死者的双眼上,随后拾起头盔站起身。
“现在,这是你的了,”苏利奇说着,将头盔递出。
瓦格眨了眨眼,摇摇头。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厌恶。
“我不是食腐的乌鸦,不会从死者身上偷窃,”他说道。
苏利奇的面容扭曲起来。“不要侮辱你的胜利,”他说,“这是战利品。他明白这一点。”苏利奇低头看向死去的战士。“是的,他死了,但所有人都会死。牲畜会死;一切呼吸的生命终有一天都会逝去。他战斗得很英勇,因此他死得光荣。唯一留存的是我们的战誉,还有这个……”他朝瓦格晃了晃头盔。“这诉说着你的传奇。就在今天,无智的瓦格击败了伊斯基丹的一位强大德鲁日纳。”他的嘴角抽动出一丝笑意。“即便他的长矛还套着鞘,头盔挂在腰带上而非戴在头上。这听起来不就像是个值得在炉火边传唱的萨迦故事吗?”
周围响起一些笑声;几声赞同的呼喊。
瓦格只是盯着苏利奇。
“他说得对,”斯维克说。“看看你周围。”
瓦格照做了,看到其他几名倒下的德鲁日纳正被血誓战士剥去战具。就连倒下的血誓战士也在被一名德鲁日纳剥取装备,其他血誓战士站在一旁,默许着这一切。
“这是战士的方式,”斯维克说。
“没错,”罗基亚咕哝道,“不然你怎么赢得战誉?”
“而且这是上好的战具,”苏利奇说。“那件札甲可是件了不起的战利品。”
“那你拿去吧,”瓦格说。
苏利奇脸色一变,好心情和笑容瞬间消失,转而皱起眉头。他将头盔放在地上,转身走开了。
"怎么了?"瓦格说。
"你侮辱了他,"斯维克耸耸肩说道,"没有战士会从别人的战利品中拿东西。那是偷窃,不光彩。"斯维克用指关节敲了敲瓦格的脑袋,"而苏利奇比大多数人都更注重荣誉。"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瓦格咕哝道。
"没人让你和半巨怪艾纳一起上擂台,"斯维克说,"这是你踏入并选择的世界。最好学会怎么在这里生存。来,我帮你。"他蹲在那具亲兵尸体旁,开始解开其层压甲外套,然后抬头看向瓦格。"快点,我又不是你的奴隶。"
瓦格蹲下身,帮斯维克卸下战士的装备:带长柄刀和弯刀鞘的腰带,掉在地上的剑—瓦格将其捡了回来。弓袋和曲弓,一筒灰羽箭,接着他们开始处理层压板甲外套。它很沉重,带有额外护板保护大腿上部、肩膀和上臂。甲胄之下战士还穿着厚实的绗缝羊毛外套,但瓦格把这件留在了亲兵尸体上。
"你们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装备?"瓦格问道,此时所有装备都堆在他的盾牌前,旁边是麻布袋—里面装着他当天早先在市集购买的全部装备。
"穿在身上呗,"斯维克耸耸肩,"这样带着更方便,或者就收进我们的海运箱里。"
"海运箱?"瓦格说。
"逝神在上,"斯维克叫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就是等你上了'海狼号'之后,划桨时坐的那个箱子。"
"哦,"瓦格说。
一阵声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格洛尼尔从一条街道现身,阔步朝他们走来,眉头紧锁,怒容满面。另外三人紧随其后。其中一位是曾与赫尔卡之子同行的持杖金发男子—斯维尔克称他为斯卡克,赫尔卡的吟游诗人兼咒术师。其余两位是身着链甲的战土,一男一女。
"准备起航。"格洛尼尔走到他们跟前时喊道,脚步未停地越过瓦格等人,"血誓团"成员纷纷起身跟在他身后。
雅尔·洛古尔的奴仆已将亲卫队逼离通往血誓团龙首船的码头,格洛尼尔径直踏上木板走向海狼号。他毫不停顿地跃过舷顶横杆,开始高声下达命令。
瓦格试图拾起所有装备:将马尾羽饰头盔扣在腰带上,盾牌甩到背后,死去的亲卫队员的层压甲和武器带挎在一侧肩膀,麻布工具袋挎在另一侧,长矛笨拙地攥在手中—他拖着超过自身体重的装备追赶血誓团。斯维尔克微笑着走在他身旁。
他们来到海狼号前,斯维尔克灵巧地跨过船舷,转身等待瓦格攀越舷顶横杆。瓦格平日身手稳健敏捷,但超负荷的装备令他举步维艰。他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登上了船,船体随着轻柔的涌浪起伏。
龙首船正在快速上人,桅杆被拉起卡入槽位,羊毛帆仍卷束着,埃纳尔挥动巨锤将桅杆锁扣敲定。埃德尔的两只狼犬找到绳堆蜷卧其上。
"你的航海储物箱。"斯维尔克引着瓦格沿甲板行走时夸张地鞠躬,指向龙首船两道肋材之间的木箱。
瓦格如释重负地咕哝着扔下麻袋,将层压甲甩到木甲板上,随后拉开插销打开航海箱。箱子宽敞空荡,瓦格迅速将装备收纳其中,完毕后合箱落锁。
“你的盾放这儿,”斯维克说着,从背后卸下自己的盾牌,卡进顶梁边缘钉着的支架里。瓦格接过盾牌紧紧推入支架。
“把长矛换成船桨,”斯维克指着装满船桨的架子说。
瓦格取了支船桨,坐在自己的航海箱上,旋开封闭桨孔的挡板,将船桨穿了过去。
“现在,找个舒服姿势。你的屁股和这箱子马上就要变成老相好了。”斯维克从瓦格正前方的航海箱盖上探过头来笑道,随即又皱起眉头,“你会划船吧?”
“会。”瓦格咕哝道。他曾在科尔斯基格农场旁的湖面上划过小渔船,也在河上拖运过货物。但从未在海上划过。
许多血誓战士都已就座持桨待命。格洛尼尔带着沃尔走向船首,斯卡克和赫尔卡的两名战士跟在后面。格洛尼尔站在船首转身面向众人。
“血誓者们,我们有活要干了。赫尔卡女王的北境出了麻烦—正在吞噬她子民的麻烦。我们要去找到那东西,然后宰了它。”
战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瓦格感到血管里掠过一丝冰寒,还有沸腾的兴奋。
格洛尼尔看向斯卡克和两名战士。
“去找船桨。既然要搭我的船,就得干活。”说罢他转身引沃尔走进船头舱。当格洛尼尔腾出位置大步走向船尾舵桨时,沃尔站到他原先的位置,一只手轻搭船首。
系泊柱上的缆绳被解下盘好,埃纳尔和另外几人用船桨将船推离码头。峡湾的水流轻轻牵引着船驶入开阔水域。
“举桨!”埃纳尔雷鸣般吼道,六十支船桨齐齐悬在峡湾冰黑色的水面上。
“划!”埃纳尔高声下令。瓦格将船桨悄无声息地切入水中,跟着前方斯维克的节奏开始划动。
倾斜划桨,倾斜划桨,这艘龙头战船缓缓驶离码头和利加港,起初行动迟缓,但逐渐加速。
松林覆盖的山峰在四周耸立,当海狼号破开峡湾前行时,远方的瀑布如流动的泪痕划破山峦。格洛尼尔掌舵向南偏西方向航行,船首荡开白沫飞溅的尾流,有人开始吟唱。那是一首关于诸神陨落的沉稳而抑扬顿挫的吟诵诗,瓦格发现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
难以置信我竟在此地,乘着龙头战船,成为血誓团的一员,航向冒险与战斗荣耀的征途。
熟悉的愧疚感在他心中萌发,却压不住腹中翻腾的兴奋。他划着桨,脸上绽开笑容。
他正与血誓团共航于鲸鱼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