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古德瓦尔
古德瓦尔站在达尔要塞的庭院里,跺着脚,朝捂成杯状的双手呵气。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但仍然觉得冷。仿佛自从从纳斯特兰德回来后就一直这么冷,一股寒意渗入骨髓,久久不散。此刻刚过黎明,空气凛冽清新,天色苍白,云层高悬,被晨曦初染上点点金斑,薄如拉开的亚麻布般 frayed(边缘散开)。
就是今天了,他抬头看着死去的神灵奥娜的巨大骨架心想。庭院里搭起了新的脚手架,这样斯卡克就能爬上鹰头骨,在施展某种必要的加尔杜尔魔法让这位死神的骨骼生肌长肉时,可以轻松够到她。
院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几名效忠海尔卡的斯科德伦格战士沿边缘站立,人群开始聚集,从镇上络绎不绝地涌来。要塞大门敞开,达尔的所有居民都被召集来见证这一时刻,见证女王海尔卡从维格里德几位统治者之一,崛起为唤醒鹰神并成为万物之主的女王。
吟游诗人将永远传唱这一天。
蜜酒大厅的门开了,海尔卡女王走了出来,身边围着她的一支超过二十人的乌尔夫赫恩卫队,这些战士剃着光头,纹身刺青,编着发辫。
赫尔卡女王身侧大步走着斯维尔加斯的酋长欧利格。一个胸膛宽厚、白发苍苍的男子,胡须编成粗大的发辫结,肩披狼皮斗篷,腰带上插着一柄战斧。一位黑发的加尔杜曼法师跟在欧利格身后,还有十二名颈戴项圈的战士。
是被污染的战士,古德瓦尔意识到,不禁打了个寒颤。
哈康王子走在欧利格和赫尔卡身后一步之遥,不过古德瓦尔满意地发现他已然收敛了许多嚣张气焰。当王子望过来时,古德瓦尔对他咧嘴一笑,但哈康只是瞪着他,仿佛古德瓦尔是沾在他靴子上的巨魔屎。
屁眼儿玩意儿,古德瓦尔想着,脸上仍挂着笑容。
埃斯特里德走在赫尔卡左侧,深色头发束在脑后,裹着件镶白狐毛边的淡蓝色斗篷。一柄剑的剑柄与护手从斗篷下显露出来。
赫尔卡女王及其随行人员走向新建的高台,那里既能清晰俯瞰亡者奥娜的骸骨,也能让塞满要塞庭院与街道的所有人都看见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古德瓦尔转头看见姑姑走进庭院。她同样身着最精良的装备,锁子甲熠熠生辉,腰佩置于精美雕花鞘中的长剑与撒克逊短刀,臂戴金银双环。贯穿脸庞的疤痕因寒冷而泛红。四十名勇士跟在她身后—这些便是从费卢村护送她出发后仅存的部下。
"跟我来,"西格伦酋长走到他身边时说道,脚步未曾停顿。"今日因你而成,你理当靠近女王,共享她的荣光。"
这就是我敬爱您的缘由之一啊,古德瓦尔心想。您是少数早已认可我价值的人。他快步跟上姑姑时思忖片刻:或许…是唯一的人…
他们大步流星穿过庭院走向木制高台,战獒团战士上前阻断了他们通往赫尔卡的道路。
“西格伦和古德瓦尔,”王后说道,乌尔夫赫德纳战士们向两侧分开,让他们通过并走上木制台阶,站到王后、她的孩子们以及守卫们身旁。西格伦的亲兵们加入了平台前列队的战士们之中。
从平台俯瞰庭院,古德瓦尔发现地面刻满了符文—八道巨大的线条如车轮辐条般从蜜酒大厅向外辐射,奥娜的骸骨位于中心,每道线条的末端都镌刻着符文。
“我的王子,”古德瓦尔凑近哈康低声说,“我知道我们的开端并不愉快,但请明白,我别无选择。斯卡尔克将我的性命攥在手心。我憎恶他。”
哈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未及开口,庭院中便响起喧哗声。被雅尔·西格伦召集来的小酋长们—如奥利格:铁掌格伦和抓痕斯瓦德,皆带着各自的亲兵,还有其他古德瓦尔不认识的人。这些酋长获准与古德瓦尔一同登上平台,他们的亲兵则散布在挤得水泄不通的庭院中,达尔镇各色人等皆前来观看这场盛大仪式。
蜜酒大厅的门扉再次吱呀开启,斯卡尔克握着新法杖步入苍茫天光中,项链上的累累骨片在阳光下泛着惨白光泽。
我恨透了他。
雅罗米尔猎鹰留下的伤疤大多已愈合,如同上衣粗糙缝合的厚实线痕贯穿面庞,空洞的眼窝成了泛红皱缩的窟窿。亲兵尤尔莎面无表情地随行其侧,一手按着剑柄,身后跟着斯特拉和几名斯卡尔克的加尔德尔学徒。斯特拉怀中捧着一个小木箱。
庭院骤然寂静,人群为斯卡尔克分开通道。当他的追随者走向新建的刑架时,他径直深入庭院中央。
斯卡克在赫尔卡的平台前停下。他向她低头致意,抽出腰带上的撒克逊短刀刺破拇指挤出一滴血,将血涂抹在法杖顶端,随后将法杖触向刻满符文的地面。
“Jörð og klettur loft og himinn, kraftur blóðs og rúna, rís upp og fyllir bein Orna,” he said.
火焰骤然迸发并噼啪作响,随即灌入地面雕刻的符文,顺着通向蜜酒大厅的辐条状沟渠奔涌。人们惊跳着避开贪婪蔓延的火焰,古德瓦尔此时才注意到蜜酒大厅和奥娜骸骨周围被刻出了一圈符文—所有锋利的线条与符文此刻都充盈着烈焰。
斯卡克走向脚手架,攀至悬挂奥娜头骨的平台下方,与斯图拉及其他加尔达学徒会合。斯图拉将捧着的木箱置于他脚边,斯卡克伸手取出一只黯淡的铁质奴隶项圈。
"奥普纳·奥格·瓦克萨,克拉加·邦丁·维·米格(开启并延展,臣服于我的项圈),"斯卡克诵念着将项圈举向奥娜的骸骨脖颈并扳开锁扣。当炽热的红色脉络在铁项圈上蜿蜒扩散时,古德瓦尔倒抽一口冷气—项圈竟随之扩大伸展,仿佛有无形巨手正在塑形,最终严丝合缝地箍住了鹰骨脊椎的最高点。
斯卡克用加尔达语高喊出更多诡谲咒文,庭院内万籁俱寂,众人皆屏息凝神。
项圈啪地合拢,最后一丝火苗窜动后,重又变回黯淡的铁环。
斯卡克高举沾染鲜血的法杖,在空中勾画轨迹,再次吟诵起晦涩难解的咒语。
燃烧着火焰与鲜血的锐角符文在斯卡克与骸骨之间的空中噼啪显现。斯卡转向斯图拉和其他加尔达学徒,他们抽出小号撒克逊短刀划破手掌,任鲜血滴落,继而齐将热血泼向骸骨—苍白的骨骼顿时溅满殷红。
"赫亚塔·斯洛·阿夫特尔(心脏重新搏动),"斯卡克与学徒们齐声呐喊,天地霎时归于沉寂。
悬浮在空中的发光符文如巨网般扩展延伸。
“言语之力,血之力量,饮于死亡并赋予生命,”斯卡克与他的学徒们吟诵着,燃烧的符文落在奥娜的骨架上,从翼尖到尾羽再到弯曲的喙部。古老的骸骨骤然发亮,红橙相间的纹路在其上流动,又缓缓黯淡。
古德瓦尔感到一阵震颤掠过庭院。奥娜周围的空气开始 shimmering。死鹰的骨骼传来震动,尘土如云般洒落庭院,接着古德瓦尔看见肌腱与血肉的脉络从地面燃烧的符文中浮现,如藤蔓般生长。血管与动脉缠绕骨骼,肌肉逐渐显现,巨大胸腔内隐约可见搏动的心脏与肺叶。当血肉生成时头骨开始移动,曾经漆黑的眼窝中泛起金光,而后羽毛开始萌生—赤褐、金黄与雪白交织。
古德瓦尔与周围众人一样僵立凝视,震撼无言。随后鹰翼开始扇动,缓慢而沉重,掀起的气流猛烈冲击人群,庭院中有人踉跄倒地。斯卡克及其同伴如鼠辈般仓皇逃离平台与脚手架。随着木材碎裂崩落的巨响,奥娜的新生躯体撕裂蜜酒大厅腾空而起,又在木材的呻吟声中落回残骸之上,锋锐的利爪微微收张。她昂首向天,张开弯喙发出尖啸,声浪震得古德瓦尔跪倒在地,双手紧捂耳朵。
奥娜屹立于蜜酒大厅的废墟之上—其身躯远比赫尔卡的大厅更为宏伟。她抖擞身躯,羽翼微颤,随即收拢双翅。以傲慢而睿智的目光俯视着赫尔卡与平台上众人。
“乌尔菲尔何在?”她的嗓音浑厚,如利刃般锐利,“我的女儿们?还有那个婊子利克-里法?”她扭转头颈,试图看清颈部的厚重铁项圈。“这是何物?”她质问道。
“您已逝去多年,伟大的奥娜。”赫尔卡女王说道,“在您缺席的岁月里世界已然巨变。这项圈意味着—您属于我。”
“什么?”奥尔娜说道,金斑闪烁的双眸燃起怒火,头颅在她强壮的脖颈上昂起,利爪蜷曲收缩,碾碎了木材。古德瓦尔强压下逃跑的冲动。
一阵声响从高空隐约传来,奥尔娜的脑袋猛地一颤,仰首望向苍白的天空。
庭院里的人们纷纷指向天空。有人发出尖叫。
古德瓦尔看见高空有个黑点穿透薄云,随着每次心跳不断变大。宽阔的双翼,修长的尾巴与蜿蜒的脖颈。阵阵轰鸣如远雷般传至他们耳中。
"利克-里法,"奥尔娜嘶声道,她的声音响彻庭院,同时展开双翼,将古德瓦尔和达尔要塞笼罩在阴影中。巨大的翅膀拍打着,奥尔娜腾空而起越飞越高,而利克-里法正从上方俯冲而下,身形愈发庞大,咆哮声震耳欲聋。
巨鹰以倾斜角度飞袭,迫使利克-里法中断俯冲改为平飞,随后两者在要塞上空猛烈相撞,爆发出惊雷般的巨响。它们碰撞产生的气流将人们掀翻在地,古德瓦尔和平台上所有人也都踉跄不稳。
巨鹰与巨龙在天空中缠斗旋转,咆哮与尖啸交织,彼此盘旋撞击。翅膀拍打,利齿撕咬,尖喙啄击,利爪抓挠。羽毛、鳞片和鲜血如雨点般洒落。
有人抓住古德瓦尔的斗篷—是哈康将他拽到身边,赫尔卡如阴云般笼罩在他身后,面色阴沉似雷暴。
"你说过巨龙的进攻计划在九天后,"哈康将唾沫星子喷在古德瓦尔脸上,"说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我—我是被欺骗了,被蒙蔽了。"古德瓦尔尖声辩解。
"长矛手!"赫尔卡高声呼喊,"弓箭手!"最初的震惊已从赫尔卡脸上褪去,古德瓦尔惊异于她如此迅速地将恐惧转化为指挥若定。
人群中爆发出嘶吼与尖叫,人们甩开斗篷露出锈迹斑斑的锁甲,挥舞斧矛四下劈砍。古德瓦尔看见火焰闪烁,身着玄甲的战士兵锋如投枪般刺入院落,符文催动的烈焰自他们拳间跃动。为首魁梧巨汉挥斧劈倒一名勇士,鲜血飞溅,其侧黑发女子利剑突刺,二人宛若枪尖撕裂阵线,其余战士以楔形阵紧随其后。
残酷者德雷克与伊尔斯卡。
"龙裔!"他咆哮着指向他们,同时拔出腰间长剑。
雅尔西格伦闻声抓住赫尔卡女王的手臂,将入侵者指给她看。
"保护女王!"雅尔西格伦高喊,赫尔卡同时怒喝,她的乌尔夫赫纳战士迅速拦截龙裔。高台上的弗雷克等人利刃出鞘,纵身加入战团。当龙崇拜者扑向乌尔夫赫纳时,惨叫声与喷溅的鲜血交织成片。
"向我靠拢!"雅尔奥尔利格厉声喝道,从平台跃下时抽出腰斧,他那些面相凶悍的勇士们疾冲而至。
哈康目瞪口呆地站着,视线在天空中盘旋的龙与鹰和庭院里的血腥混乱间来回移动。
赫尔卡傲然屹立于高台,目光凌厉地瞪视龙裔,她的乌尔夫赫纳战士正向敌人汹涌扑去—就在这时西格伦猛然回抽长剑,从背后刺穿了赫尔卡女王。
这一击势大力沉,利刃穿透羊毛亚麻深深楔入血肉。赫尔卡惨叫一声,在西格伦持续推进的剑刃下弓起脊背,剑尖携着爆散的血花从她腹部穿透而出。女王僵立片刻,双目圆睁嘴唇颤动,待西格伦抽回染血刀锋,她便从高台栽落,坠入下方人群消失不见。
"不。"古德瓦尔听见哈康喃喃道。
正冲向龙裔的乌尔夫赫纳战士们攻势骤止,踉跄停步困惑环顾,奴役项圈间泛起阵阵红色火焰的涟漪。
“凶手,叛徒,”哈康嘶吼道,手指指向雅尔席格伦,唾沫从他口中飞溅。“抓住她,杀了她,”他尖叫着。乌尔夫赫达尔战士们转身开始朝平台方向冲杀回去,他们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雅尔席格伦。
如此说来,奴隶之力确实通过血脉传承。
古德瓦一把抓住哈康的头发将他拽回,用剑刃抹过哈康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古德瓦推得哈康踉跄倒地。他砰然坠地,像离水的鱼般翻滚扑腾,双手抓挠着鲜血淋漓的咽喉。古德瓦居高临下地站着微笑,听着哈康的喘息逐渐微弱直至静止。随后他环顾四周寻找埃斯特里德。
埃斯特里德正凝视着哈康,鲜血在他尸身旁汇聚成洼。她抬头看向古德瓦。
“向我靠拢,”她高喊,“乌尔夫赫达尔战士们,向我集结!”
她可不傻,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掌握的力量了,古德瓦思忖着,瞥见人群中乌尔夫赫达尔战士们正劈开道路向平台涌来。必须在他们返回前解决她。
他举剑刺向她,但埃斯特里德后撤步避开,抓住格伦·铁握的衣袖将他甩向古德瓦,使得两人踉跄相撞。寒光一闪,古德瓦急忙格挡埃斯特里德的剑击—势大力沉的劈头斩,迅疾的肋部突刺,直取咽喉的致命一击—这才惊觉她的武艺远超出预期。她每多呼吸一刻,乌尔夫赫达尔战士们撕裂他的威胁就更近一分。他奋力荡开她的剑锋,绝望与恐惧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与速度,突步上前一拳击中她的下颌,打得她踉跄后退,随即高举起手中长剑。
世界爆炸了,Guðvarr 被炸飞空中,旋转着,周围是人群和碎裂的木材。他以震骨欲裂的撞击撞到地面,眼前白光爆炸。他用一只手臂和膝盖撑起自己,蹒跚地站起来。看到 Lik-Rifa 和 Orna 撞进了蜜酒大厅和庭院,摧毁了一切,以及任何挡路的人。
Orna 从灰尘和废墟中升起,尖啸并用喙刺击,爪子抓挠 Lik-Rifa 的身体,撕出大块的鳞片肉。Lik-Rifa 咆哮着甩动尾巴,猛撞向 Orna,将她旋转着击飞,Lik-Rifa 拍打翅膀,升起并追赶着鹰。
四处零星的人群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战斗,Helka 的德伦格们与龙崇拜者搏斗。Guðvarr 看到一丝符文施放的火焰,并在庭院中看到 Skalk,Yrsa、Sturla 和他的一群学徒围着他,他们所有人都在击倒龙的崇拜者并与龙生者决斗。Yrsa 正在呼唤 Helka 的德伦格们到她身边,每时每刻都有更多人聚集,但就在 Guðvarr 注视时,他看到 Ilska 和 Drekr 冲进他们的侧翼,像谷壳一样驱散他们。
我的剑,我的剑在哪里。Guðvarr 疯狂地环顾四周,看到剑并捡起它,转身寻找 Estrid,但在灰尘弥漫、战斗喧嚣中看不到她。
Skalk,那么,该他死了。
他蹒跚穿过混乱,猛砍向一个正与三个龙崇拜者战斗的德伦格,刺向某个绊倒在他路上的人,然后他接近 Skalk 曾经站立的地方,这里钢铁碰撞声更响,灰尘旋转,红色火焰闪烁。他瞥见 Yrsa 与一个污秽者对打,用盾牌凸起击打一张充满尖锐咆哮牙齿的脸。
然后 Skalk 从地面蹒跚站起来,立即出现在他面前。他手中没有武器,法杖躺在地上。
“你,”Skalk 对他怒吼,“你背叛了我们,你这个傻瓜。”
“是的,”Guðvarr 说,对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微笑着。
“你最后也是最痛苦的错误,”斯卡尔克说道。“是时候让我的赫恩德回到我身边了。赫恩德,从沉睡中苏醒,噬穿血肉,回归你的主人,”他边说边握紧拳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古德瓦尔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笑了起来。他缓缓掀起锁子甲袖口和羊毛亚麻衬衣,露出龙纹身下方手臂上赫恩德钻入时留下的疤痕。结痂处再次破裂,仍渗着丝丝血迹。
“它已经不在了,”古德瓦尔说道。
“什么?”斯卡尔克皱起眉头。“怎么可能?”
“她在我体内嗅到了它的气息,”古德瓦尔说着,目光瞥向空中盘旋的利克-瑞法。“你还指望什么?赫恩德本就是她创造的,所有维森都是她的造物。它们是她的子嗣。”
仿佛为了印证古德瓦尔的话,庭院中飘来新的声响,愈来愈响。嗡嗡作响。翅膀拍打的呼啸声。古德瓦尔和斯卡尔克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虫云俯冲而下,赫恩德围绕战士们聚集叮咬,惨叫声划破长空,男女们踉跄倒地,被无数蛰刺肿胀着抽搐昏厥。
其他有翼生物在空中盘旋,坦努尔扑向战士,用它们过大的嘴巴和数排利齿撕咬,从仍在惨叫的受害者牙龈上扯下血肉。深沉的咆哮声中,公牛巨魔挥舞铁钉巨棒出现,被砸成肉泥的躯体四处飞溅。
古德瓦尔回视斯卡尔克:“当利克-瑞法知晓赫恩德寄居在我胸腔时,她就明白我并非哈孔的使者。于是我将一切和盘托出—作为回报,她将赫恩德从我体内召出,且留我性命。”他因回忆而战栗,“那过程痛苦至极。我的惨叫声啊…但我活下来了。我是个生存者,这不正是你教导我的吗?”话音未落,他猛地持剑刺向斯卡尔克胸膛。
背部遭受的重击将他击飞,尘土扑面而来,他手中的剑脱手飞出。他转身抬头,看见伊尔莎手持剑盾站在身前,她的一片脸颊血肉模糊地垂挂着,鲜血淋漓。
"我早就盼着亲手宰了你,你这堆可怜的臭狗屎。"她嘶吼着举起长剑。
刺耳的尖啸声响彻耳际,阴影笼罩了他们。伊尔莎抬头望去,古德瓦尔趁机翻滚躲闪,瞥见德伦格里正在飞跃,斯考克在狂奔,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大地在他身下剧烈起伏翻腾,将他抛向空中。他重重撞在蜜酒厅的断柱上,发出惨叫,砰然坠地后只是瘫躺着,目光呆滞。
奥娜躺在庭院中,一侧翅膀扭曲压在身下。完好的那只翅膀仍在扑腾,将她的半身勉强撑离地面。被巨龙撕扯出的上百道伤口血流如注,但她的喙部沾满了利克-瑞法的鲜血,利爪中抓着大块龙肉。此时利克-瑞法正俯冲而下,猛撞在奥娜身上,龙爪疯狂撕扯剜抓,巨颚大张咬住了鹰的脖颈与头颅。
巨鹰发出愤怒与痛苦交织的尖啸,疯狂挣扎扭动,但利克-瑞法的咬合力如铁钳般牢固。龙颈高昂将奥娜提离地面,随即像猎犬甩啮鼠般猛烈摇晃。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骨骼断裂,皮肉撕裂,新鲜血液如喷泉般涌射,奥娜在龙颚间瘫软下来,双翼松垮地垂摆着。
利克-瑞法甩开巨鹰,振翅升空后又猛扑而下,利爪撕扯践踏,颚部疯狂啃咬,羽毛与血肉四处飞溅。暴怒的巨龙陷入血雨腥风的疯狂状态,古德瓦尔紧紧捂住双耳。
慢慢地,屠杀的声音逐渐消散,尘埃、血液和羽毛的云层沉降下来。斯卡克消失了。伊尔莎消失了,利克-里法站在鹰的残骸上,那现在只是一堆撕裂、残缺的皮肤、肉和骨头,龙抬起头向天空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