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奥卡
“斯珀特，带我们去小溪，”奥卡说，“我们会沿着它去湖边。”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从山谷中回响起来。
“找到他们，”一个声音尖叫道，声音响亮到足以裂冰。树枝摇晃，鸟儿惊飞，松针像冰雹般落下。黎明的灰色渗入世界，但尚未触及山谷和林地。
他们跑进树木茂密的黑暗，斯珀特引领他们，嗡嗡作响地在前带路，很快奥卡看到冰上的一丝反光，他们到了小溪边，小溪覆霜冻结。他们转向南，尽可能沿着河岸奔跑。树根绊住他们的脚，利夫绊倒、摔倒，在哈尔雅的帮助下爬起，他们继续奔跑。
很快奥卡听到身后追逐的声音。一个巨魔的咆哮，木材的碎裂声，许多脚步的咚咚声，在他们身后的树木茂密斜坡上蔓延。
翅膀的嗡嗡声，奥卡抬头看，看到一个坦努尔的身影飞掠树冠。有人投掷长矛，它尖叫着，四肢折叠，坠落到地面。他们继续奔跑，奥卡听到布雷卡的呼吸开始在他喉咙里喘息。小溪变宽，然后汇入一条河流，河流从山中快速猛烈地流出，在闪烁、覆霜光滑的巨石周围汹涌起泡沫的地方点缀着白色。
他们继续奔跑。
追逐的声音在增长，回响在他们周围的林地中。
“首领，”哈尔雅说，转向跑近奥卡，“我们应该分开，分散他们，可能会迷惑他们。”
“是啊，”奥卡说，她一直在想同样的事情。
哈尔雅不停顿地大声告诉其他人，然后哈尔雅和利夫转向离开。冈纳与奥卡和布雷卡一起跑了一段距离，雷夫纳横跨在一个肩膀上。
“你会帮我杀了他们吗？”他对奥卡低语道。
“我会的，”奥卡对他低吼回应。
冈纳对她点了点头。“湖边见，头领，”他对她说，随后便离开河岸，消失在黑暗中。
“布雷卡，你还好吗？”奥卡问他。
我的儿子，我的布雷卡，他就在这里，有血有肉，在我身边奔跑。我找到他了。这种解脱和喜悦如同重锤般击中她，洪流般涌遍全身，她伸出手，在他们继续奔跑时抚摸着他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他抬头看她，满身汗渍，气喘吁吁，但嘴角却对她抽动出一丝微笑，看到这个笑容她的心猛地一颤。她感到自己的笑容绽放在唇间，这是一种她几乎已经遗忘的感觉。
“你找到了血脉中的狼性。让它充满你，会有帮助的。”
“还…有…熊…妈妈，”布雷卡喘息着说。
啊，那就是我在你身上感应到的另一股力量。奥卡笑了，喜欢这个想法—她和索克尔都存在于他的血脉中。
我向你发过誓，我的索克尔，我会找到我们的儿子。
他们继续奔跑。
时间流逝，只有他们脚掌踏地的闷响、呼吸的粗喘、奥卡如擂鼓般在她脑中轰鸣的心跳声充斥其间。其他声响也逐渐传入她耳中。身后树枝的断裂声，视野边缘的动静吸引着她的目光，树冠间掠过的模糊形影。
前方某物一闪，一抹结霜的蛛网掠影捕捉到了一缕月光。
“布雷卡，趴下！”奥卡大喊着推开布雷卡，他翻滚着跌倒在霜蜘蛛急速编织的蛛网下方。奥卡向侧旁扑倒，被绊摔在地，猛地撞上一棵树，看见一只霜蜘蛛正从上方沿着一缕蛛丝朝布雷卡降落。她奋力从树边挣脱，从腰带抽出手斧，扑向蜘蛛猛砍，其坚硬甲壳迸裂，在奥卡与它一同倒地时体液如泉涌般喷溅。蜘蛛颤抖尖啸，钳状口器咔嗒作响，毒牙抽搐着，在垂死时滴淌着汁液。
某物猛击奥卡的背部，巨大的重量将她压垮。她摔倒在松针上，试图转身，感到手上霜网的冰冷灼烧感。脖子后部一阵剧痛。狼性在她血液中涌动，咬啮咆哮，她将自己从地面撑起，扭转身子，蜘蛛逼近在她上方。毒牙猛刺过来，她将头侧向一边，看到毒牙刺入地面。她用斧头砍下，感到刀刃砍入毛茸茸的腿，切断它，一股液体喷出。听到布雷卡喊叫，不连贯的尖叫和咆哮，然后一声破裂撕裂的声音，感到蜘蛛在她上方颤抖。它的力量消退，腿折叠起来，它倒下，布雷卡在它的背上，他的爪状手沾满蜘蛛粘液，牙齿和下巴滴落着液体。
奥卡能在他身上看到托克尔的影子，当战斗狂怒降临到他身上时，布雷卡眼中一种冰冷的愤怒，她感到一阵对儿子的骄傲，因为他杀死了霜蜘蛛。
我们是一族。
她推自己站起来，摇晃着，感觉动作变慢，一股寒意蔓延 through her veins（通过她的血管）。她感到…不对劲。她血液中的狼哀鸣。脖子上一阵抽痛，她用手摸它，手指上沾有血和别的东西，一种浓稠的汁液，带蓝色。触感冰冷，如此冰冷以至于灼烧。
我被咬了。
身后树枝吱嘎作响，脚的刮擦和疾走声。
“布雷卡，我们必须跑，”她设法说出口，嘴感觉厚重迟钝。她抓住布雷卡的外衣拉他，开始大步奔跑。
不，她在脑海中咆哮，我不会再失去他。
布雷卡跟随她，仍然咆哮低吼，狼的狂乱在他血液中奔涌。
奥卡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蜘蛛毒液在四肢蔓延。它正将狼性从血液中逼退，在这场无法理解的战斗中将其淹没。狼性在她体内呜咽着撕咬这个新敌人，却随着每次心跳逐渐消退。她跑了五十步，被树根绊倒，双腿沉重如灌铅，脚底开始麻木。又踉跄着冲出十几步，终于栽倒在地，双手扒拉着泥土试图站起。
"妈妈，你怎么了？"布雷卡跑回来扶她起身时惊呼道。他的目光触及她面容时骤然睁大，瞳孔里颤动着恐惧："你的嘴唇发青了。"
"蜘-蜘蛛毒，"她打着寒颤含糊道。试图行走却感受不到双脚存在。布雷卡大吼一声扛起她大半个身子，半搀半拖地前行。
"我们去哪儿，妈妈？"他喘着粗气问。
"湖-湖-湖边，河-河-河流尽头，"奥卡牙齿咯咯作响，"马匹，朋-朋-朋友们。"他们又挪了十几步，奥卡的双腿已彻底失去知觉。布雷卡被绊倒时，她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挣扎翻过身望向河水，心知若此刻跳河必死无疑—锁子甲沉重如磐石，四肢早已冻僵无法动弹。
"妈妈，起来，快起来，"布雷卡哭喊着抓住她的胳膊拼命拖拽。
头顶树枝发出吱呀声响，奥卡抬眼看见无数节肢与复眼簇拥。利爪刮擦地面的声音中，霜蜘蛛群从林间蜂拥而出。其中一只正沿着蛛丝从上方垂落。
"快起来啊妈妈，"布雷卡摇晃着她的身体。
"动…不了…"奥卡喘息着呵出冰雾般的白气。
"妈妈，我该怎么办？"布雷卡泪水纵横地哭喊。他仰视着下坠的蜘蛛，奥卡看见他眼底泛起虹彩流光，嘴唇翻卷露出獠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活下去，”奥卡说道，用她逐渐消散的力量抓住他，猛地将他举起抛向空中。他扑通一声坠入湍急的河流，很快被水流卷走。她看见他沉入水中又浮出水面，最终消失在激流里。
“妈妈—”她听见他凄厉的哭喊声随风消散。
她仰天长啸，嘶吼声中交织着悲痛与心碎，愤怒与绝望。
她踉跄着撞上树干，颤抖的手指摸索腰间的撒克逊短刀，铮然出鞘。
蜘蛛降落在她面前，复眼森然凝视。更多黑影在其后蠕动。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它猛然扬起前肢，毒牙颤动，随即猛扑而来。利齿刺向胸甲却被锁甲弹开，腥臭的吐息扑面而至。奥卡反手刺出短刀，感受刀刃破开坚硬甲壳没入体液。蜘蛛在濒死抽搐中尖啸着倒退，带走了她掌中的刀。奥卡咧出染血的冷笑。
又一只蜘蛛凌空扑来，毒牙直取面门。她耗尽最后气力抬起双臂，死死攥住两根粗壮毒牙，将这庞然大物悬举在头顶。蛛腿疯狂挣动，沉重躯体不断下压。
奥卡龇牙发力，在力量彻底流失前发出惊天怒吼，竟将毒牙连根撕离蜘蛛躯体。甲壳如酒囊般破裂，恶臭体液喷溅全身。她甩开死蛛，双臂颓然垂落。忽觉腿间剧痛，只见更多蜘蛛蜂拥而至，毒牙接连刺入双腿。心跳逐渐迟缓，寒意浸透四肢。林间雾气翻涌，夜巫婆盘旋而至，最终如山岳般压上胸膛。
活下去，我的布雷卡—这是被冰蓝色黑暗吞噬前，她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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