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奥卡
奥卡一拳砸向红发战士的下巴，他对她的紧握松弛了，她向后拉头，嘴巴张开，同时用拳头缠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向后拖，露出喉咙。
“够了，乌尔弗里的孩子，”一个声音说道，一把矛刃的边缘触碰了她的脖子。她看去，看到布雷卡被一个男人悬空抓住，男人高大英俊，黑发后梳，胡子整洁，穿着毛皮镶边的斗篷和羊毛束腰外衣。他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奥卡血液中的狼对他咆哮，她的毛发竖起。
那不是人，她的狼咆哮道。奥卡深吸一口气，筛选着周围的血腥和死亡气味。空气中有某种她曾经闻过一次的东西，不久之前。某种让她想起乌尔弗里的东西。
“别再是一个卑鄙的神，”她吐口水说。
“很好，”他微笑着说。“我是罗塔，神中最聪明和最英俊的。现在，站起来。”
奥卡举起双手，慢慢站起来，她身下的战士呻吟着。
布雷卡在罗塔的抓握中挣扎和咆哮，试图用他利爪的手抓挠罗塔，她儿子的眼睛燃烧着琥珀和绿色，他的嘴唇、牙齿和下巴都沾满了血。奥卡认出他身上的狼的愤怒，但还有别的东西。
“你养了一个没礼貌的小野蛮人，”罗塔撇着嘴说。“我喜欢他。”
“放开他，”奥卡咆哮道。
“第一课：你无权号令神明。”他用矛柄猛击布雷卡，随后将其摔倒在地，又朝其腹部踹了一脚，踹得他喘不过气来，怒火全消。
“我管你他妈是什么东西。敢伤我儿子，你就是个会走路的死人，”她边移动边嘶吼，但罗塔挥动长矛悬在布雷卡上方。
奥卡僵在原地。
“看来是头识相的狼，”罗塔微笑道。“跪在你儿子旁边。”
她伸长脖颈，骨节咔嗒作响，强压住血脉中躁动的狼性，屈膝跪倒在布雷卡身旁。
“妈妈，”他喘着粗气说。
她一手按在儿子肩头环顾四周，只见维森生物已将她团团围住—滴着冰蓝色毒液的霜蜘蛛、飘浮的夜巫、空中飞舞的滕努尔，还有几只斯佩图斯在地面爬行。斯克雷林和战士们押着古纳尔走来，那战士眼眶发红，面部肌肉抽搐。瞥见蕾芙娜的瞬间奥卡便知她已断气，一股冰冷的怒意顿时涌遍全身。
与她交战的红发男子从地上挣扎起身。他体内流淌着野猪斯温的血脉，下颚畸形獠牙外突，厚实皮肤曾硬生生抗下她的重击。
古纳尔被按跪在奥卡身旁，布雷卡挣扎着坐起身来。维森生物此刻已形成包围圈—毒牙滴落冰蓝唾液的霜蜘蛛、飘浮的夜巫。一只滕努尔落在红发男子身旁，那人正踉跄走向奥卡之前对战的白发战士。白发战士正透过脸上颈部的血窟窿艰难喘息，红发男子将他扶到自己膝上，泪流满面。“坚持呼吸，爸爸，”他拂开伤者眼前的乱发轻声说。滕努尔将安抚的手搭在他臂弯。
“想杀你的人可不少，”罗塔俯视着奥卡说，“德雷克，米尔克—”
“让我来了结她，”红发男子嘶吼道。
“看吧，”罗塔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丝笑意。“连斯托罗夫都想杀了你，而他通常是个冷静克制的人。你似乎总能激发出人性最恶的一面。不得不说，自从听了米尔克关于你的传说后，我就一直期待着与你相见。”罗塔的鼻子抽动着，他皱起眉头，向前倾身几乎贴上她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长气。他突然猛然后撤，踉跄着倒退一步，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恐惧与暴怒的情绪在脸上明灭交错。
“你见过我兄弟。”
奥卡沉默不语。她能感受到腰带上传来的德雷克两把短剑的重量。转动手腕时，能感觉到袖管下绑在手臂上的那柄小短剑。
“他在哪？”罗塔咆哮道。
她微微调整了重心。
“啊，啊，啊，”罗塔说着又退后一步，退出奥卡的攻击范围，对她摇晃着手指，脸上半是笑意半是狰狞。他将长矛抵住奥卡的咽喉，血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她向对方龇出狼牙般的牙齿。矛尖缓缓上移划过她的下巴，描过嘴唇，掠过面颊，最终悬停在一只眼睛前方。“我兄弟在哪？”
奥卡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全身毛发如野兽般竖立。
瓦埃森靠近过来，霜蜘蛛的肢节触到她的靴子。斯佩图斯在她周围窸窣爬行。
“我可以让你尝尝苦头，体验超乎想象的痛苦。”罗塔说道。
“人生本就是苦痛。”奥卡说着，朝对方脚边啐出一口鲜血。
漫长的寂静中，矛尖始终悬在奥卡一眨不眨的眼球前，相距不过发丝。
罗塔叹息着后退一步，若有所思地审视奥卡。
“斯托罗夫，把你那柄巨斧拿来。”他吩咐道。
脚步声响起，斯托罗夫提着长柄战斧走来。
“站到她的崽子前面。”罗塔命令。
斯托罗夫恶狠狠地瞪着奥卡，挪步挡在布雷卡身前。
“现在，举起你的斧头。”
斯托罗夫移动时，奥卡咆哮着扑跃而起，伸手抓向他。一记重击砸中她的后背，将她狠狠掼倒在地，重量将她压进泥泞中，她扭动着发出低吼。
"你儿子的生死，由你选择。"罗塔平静地说。几双手抓住她，将她拖回跪姿，冰冷黏滑的东西缠上身躯—霜蜘蛛正用粗厚的蛛丝缠绕她，禁锢她的双臂。她看见战士们围成一圈，长矛森然指来。那个投矛杀死雷夫纳的人也在其中，他手握长剑，黑发年轻，面容俊朗却透着冰冷无情的漠然。
另几双手制住了布雷卡和冈纳，将他们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斯托罗夫，举斧。"罗塔再次下令，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高悬于布雷卡头顶。一只斯珀图斯从节状甲壳中展开翅膀升空，悬停在奥卡面前，尾刺颤动着滴落漆黑毒珠。
"动一下就让你尝尝我的毒刺。"斯珀图斯嘶声道。它露出笑容，蜡熔般的嘴唇如蛆虫般蠕动："我挺想杀了你。
罗塔踱步到奥卡面前。
“既然现在你已全心专注，我再问一次：我那个长跳蚤的兄弟在哪儿？”
"我不知道。"奥卡说。
罗塔反手抽了布雷卡一耳光，鲜血从他唇间飞溅而出。
"我兄弟在哪儿？"罗塔重复道。
"我要撕烂你这个背誓者的喉咙。"奥卡对他咆哮，感到体内沸腾的怒火正蜕变为更冰冷致命的东西。
罗塔朝斯托罗夫瞥去，点了点头。
红发男子肌肉贲张，将战斧举得更高。
"不！"奥卡嘶吼着奋力挣扎，束缚她的厚实蛛网深深勒入皮肉，青筋暴起。
奥卡面前的斯珀图斯在空中转身，毒刺如蝮蛇般疾射而出。斯陀罗夫闷哼一声，身子摇晃，黑色血管在他面部皮肤下蔓延。他试图说话，舌头却从口中伸出，发黑肿胀。白沫从他唇边涌出，他向后栽倒。斯珀图斯早已行动，张开嘴中喷出黑雾，如同蝇群般嘶嘶作响，直扑罗塔的面门。
罗塔尖叫着踉跄后退。
铁器破空的嘶鸣声中，一柄投矛轰入罗塔胸膛，将他掼倒在地。
"快起来，夫人。"斯珀特嘶哑地说道，众人正俯视着这位鼠神。罗塔尖声扭曲翻滚，四肢剧烈痉挛抽搐。骨裂肉撕之声不绝于耳，当奥卡挣扎起身时，她看见罗塔正在膨胀异变—身躯暴涨，毛发疯长，口鼻伸长，光秃尾巴猛甩击碎货车木板。这尊变形之神急剧扩张的躯体将周围人群掀飞半空，奥卡亦在其中。她被抛向林线，重摔在地翻滚，双臂仍被束缚着，随后几双手抓住她—利夫的脸庞在月光下苍白浮现，正用手斧劈砍缠缚奥卡的蛛网。哈尔雅持剑盾而立面向营地。翅翼呼啸声中，斯珀特出现在奔跑的布雷卡上方盘旋，引导他冲进树林。
奥卡崩断束缚，将粘稠的蛛网团甩在地上。
"过来。"她喊道，布雷卡奔来紧紧环抱住她的腰。她一手抚上他的头，轻揉着他的发丝，目光仍凝望营地。
罗塔仍在持续膨胀，颤抖抽搐尖啸不休。奥卡仍能看见插在他胸口的矛枪—此刻那矛杆看似细枝，因罗塔的庞然身躯已填满整个营地，硕如长船且仍在增长。人群与瓦森精灵四散奔逃，唯恐在这巨鼠的狂舞中被碾成肉泥。
奥卡向营地后退一步，利夫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他对她低吼道。
“冈纳·普罗，”奥卡说，“我们不抛弃活着的人。”她又向营地迈出一步，这时一个黑影正朝他们奔来。是冈纳，怀里抱着雷芙娜毫无生气的躯体。他哭泣着，怒不可遏。“我要杀光他们，”他冲到他们面前时咆哮道。
“好的，兄弟，”奥卡对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要怎样？”利夫对她说。
“现在，我们跑，”说着她握紧布雷卡的手，大步流星地钻进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