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比约尔
比约尔冲向燃烧的帐篷时犹豫了一下，伊尔穆尔稍前一些，斯托罗尔夫和费恩在他两侧隆隆奔行。前方火焰熊熊，帐篷燃烧，人影闪烁，战士们喊叫着四处乱转。但他灵敏的耳朵听到身后另有动静。另一个声音，音调更高。是个孩子的声音。
他放缓脚步停下，转身回望。
孩子们正四处奔逃。有些在清空货车上的木桶，另一些消失在黑暗中。
哈雷克站在火堆旁叫喊，目光投向布雷卡和……
那是谁？一个穿着锁子甲的高大女子，浅色头发在月光与摇曳火光下泛着金银交织的微光，单手握着长柄战斧。她正牵着布雷卡的手。阴影中还站着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披甲戴盔，手持黑盾与胡须斧。比亚恩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正快速离开火堆走向树林。
“比约尔，跟上，”费恩朝他喊道，但比约尔死死盯着这些战士臂上的盾牌。黑色的盾面，溅着某种痕迹。记忆在他的思绪之笼中翻涌，浮现出默克抵达纳斯特兰德时说的话。
“奥卡和血誓团，”比约尔喃喃道。
费恩的呼唤传来，那个大汉的脚步声临近。
放他们走吧，有个声音在他脑中说道。他是她的儿子。但他看见比亚恩也跟着他们离开，紧接着克拉卡的面容充斥他的思绪之笼—她哀求的双眼，喉间喷涌的鲜血。他曾为帮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几乎为她和比亚恩送命。而如今身为看守孩童的负责人之一，岂能再放任比亚恩逃脱。
利克-瑞菲会生吞了我。
“怎么了？”费恩来到他身侧问道。
比约尔抬手指去。
“刺瞎米尔克眼睛的奥卡，以及血誓团，”他说道，“他们是来抓布雷卡的。”接着他便奔跑起来，听见费恩向斯托罗尔夫呼喊，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他握紧长矛，猛然意识到自己既没带盾牌也没戴头盔，虽然穿着锁子甲。他的步伐迟疑了片刻，随后脚步声如擂鼓般响起，伊尔穆尔从他身旁疾驰而过，血脉中的猎犬本性被释放，龇着尖牙露出狰狞面目。
“我替你拦住他们，比奥尔！”掠身而过时他喊道，手中长矛随着奔跑之势扬起，朝着正穿过树林前最后一道篝火的某个血誓团成员背后疾冲而去。地上散落着死去的斯克雷林人。
奥卡最先回头，定是听到了伊尔穆尔的动静，厉声发出警告。被伊尔穆尔冲刺瞄准的那个血誓团成员—是个女子—闻声转身。她看见对方正举矛欲刺向自己的后背。只见她足跟一拧，黑盾扫开伊尔穆尔的突刺，战斧精准地短促劈砍，伊尔穆尔便踉跄后退，双腿突然发软，旋转着倒下，脖颈鲜血喷涌，最终化作一堆瘫软的肢体。
比奥尔猛掷出长矛，矛身破空发出嘶鸣，重重凿进女子胸膛，穿透锁子甲将她掼倒在地。痛呼声乍起。另一个血誓战士见女子倒下发出怒吼，抬头看见比奥尔正持剑与战刀冲来，费恩和斯托罗尔夫紧随其后。
战士护在倒地的女子身前站稳脚跟，举盾握斧。比奥尔释放了血液中的鼠性，感受着那份迅捷与凶残充盈全身。相距二十步时，他看清头盔下是个黑发男子，身形高瘦，鼻阔如面，胡须编成发辫，正守护着那个在地面挣扎的金发女子—她正无力地试图拔出插在胸口的矛。相距十步时，他看见男子眼中闪动着兽性光芒，咧开的嘴唇露出尖牙，顿时明白此人已是渎形者。
那救不了你。他高高举起长剑，反手握着短刀准备施展开膛一击。
左侧阴影晃动，某物猛撞在他肋部，剧痛如花绽放，将他掀翻至半空。失重瞬间瞥见一抹金发与锁子甲闪光，奥卡正对他咆哮，随后他砰然坠地，肩部锐痛令他惨叫出声，长剑脱手滚入壁炉火焰。热浪裹挟全身，翻滚时对上一张死去的斯克雷灵面孔—颅骨破洞，脑浆如碎蛋般流淌。他扑腾着滚出火堆，拍打身上火苗，听见钢铁交鸣声，单膝撑地起身，看见费因和斯托罗夫正与奥卡缠斗，其他血誓者则蹲伏在倒地女子身旁试图施救。
斯托罗夫挥舞长柄斧，费因以长剑和手斧劈砍削切，而奥卡竟以双手持握的长斧悉数格挡，火光照映下只见一片模糊残影。钢铁与木柄撞击声如骤雨般密集。一阵疾风暴雨的攻防过后，斯托罗夫闷哼着单膝跪地踉跄后退，口中喷溅鲜血。费因的手斧被震飞时发出怒吼，猛地踏步上前以头锤猛击奥卡鼻梁，鲜血喷涌中她踉跄后退。费因举剑追击，却被奥卡以长斧钩住腰部，斧刃陷进腰腹猛地拽向她自己，双臂如铁箍般缠住他，张开血盆大口咬住费因的面颊与下颌疯狂撕扯。费因惨叫着用剑柄捶打她，哀嚎渐变为咯咯哽咽最终化作嘶哑气音，长剑坠地，身躯在她毁灭性的拥抱中颓然瘫软。
比奥尔踉跄着站起身，看见自己的剑便一把抄起，肩头传来的剧痛被他置之不理，目光死死盯住被奥尔卡吐出来瘫倒在地的芬恩—那人半张脸已成破烂伤口，喘着粗气吐着血沫。奥尔卡屹立在他身前，口鼻下巴都沾满黏腻鲜血。
斯托罗夫的咆哮声中，比奥尔见他如野猪般埋头冲向奥尔卡，两人一同凌空飞扑出去。
蹲在女人身旁的男人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女子已然不动，身下土地浸透暗红血泊。男子颤唇起身，眼瞳泛起绿斑，看见比奥尔便举盾持斧疾冲而来。
战或逃？血脉中的鼠辈对他窃语。
战！他对鼠辈嘶吼，觉知新的力量与速度奔涌全身，迎着那人冲去。
钢铁与木盾轰然交击，男子猛推盾牌挥斧劈砍，比奥尔侧步闪避盾击，俯身躲过斧劈，同时长剑与撒克逊短刀交错斩出。战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令他的长剑破空嘶鸣，短刀刮过链甲撕开环扣却未能深入。随后冲击力将两人震开数步，各自扭转回身，龇牙低吼，兵刃再度挥旋。
比奥尔隐约听见其他声响—人声呼喊与纷沓脚步声，瞥见那些战士正从燃烧的帐群中折返。
血誓战士再度扑来，眼中燃烧着悲愤与力量，战斧劈斩，盾牌猛撞将他砸得筋骨作响。比奥尔挺剑突刺却被血誓战士的战斧格挡，斧刃倒钩锁住他的长剑，猛力一扯便夺走了兵器。他贴身猛扑，手臂箍住对方脖颈，撒克逊短刀狠狠刺出—刮过更多链甲迸溅火星。随后腿窝遭受重踢，他拖着血誓战士一同倒地。两人翻滚缠斗，盾牌被压在下方向，彼此嘶吼喷沫獠牙相向，如同搏命的困兽。
然后有手抓住他，将他举起带走，一片矛林指向地上的血誓者。血誓者试图起身，一把矛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现在就死，或者稍后再死，”罗塔说，用手中的长矛俯视着血誓者。
血誓者僵住了。
“明智的选择，”罗塔说。“拿走他的武器，让他跪下，”他对周围大约二十名战士说，这些战士是龙崇拜者和斯克雷灵的混合体，然后他大步走向奥卡和斯托罗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