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埃尔瓦尔
埃尔瓦尔大步走在长廊中，她的思绪牢笼被翻涌的记忆填满。想起母亲躺在草垫上咳血的画面；想起父亲命令她停止哭嚎、擦干眼泪，并禁止她踏入母亲房间的情景；想起宣告母亲死讯的号角声。那时她正与格兰德在武场训练，年仅十二岁的她仍能回忆起那股寒意席卷全身的无力感，看着木制练习剑从指间滑落砸在硬实土地上，记得格兰德仰头望向大厅时血色尽褪的惨白面容，以及他脸颊滑落的那滴泪。此刻她瞥向身旁同行的格兰德，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内心思绪牢笼中的波澜。
被埃尔瓦尔跟随的守卫西尔转身回望她。
"你们是谁？"她问道，"我要向雅尔通报。"
"我们是战痕军团。"埃尔瓦尔说着随西尔穿过敞开的门扉，步入雅尔斯托尔的蜜酒大厅。
"在此等候。"西尔说着大步穿过两张长桌，绕过中央炉火，登上远端的平台—雅尔斯托尔正坐在那里与数人交谈。
埃尔瓦尔向前踱了几步，让同伴们在身后散开。她感到一阵微颤…是恐惧？还是兴奋？正如她站在盾墙后目睹敌军逼近时的感受。她深吸一口颤抖的气息屏住，缓缓呼出时环视大厅。
二十名她父亲的勇士沿墙站立，神情呆滞百无聊赖。但其中一人突然挺直脊背，目光越过埃尔瓦尔凝视格兰德。那是个黑发紧编成辫的女子，一道伤疤贯穿脸颊延伸至唇边。
吉莎，雅尔斯托尔的冠军勇士。
埃尔瓦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目光沿着大厅望去。高台上坐着她的父亲，加尔杜女巫西尔里兹侍立在他身侧—她身材高挑、肤色白皙，颈间佩戴的骨制项链在摇曳的炉火中闪烁着微光。父亲看起来苍老了些，面庞更消瘦，鼻梁更尖峭，深色发丝间掺杂着更多银灰。他穿着精纺羊毛束腰外衣，深红色面料在领口与下摆处装饰着牌织纹饰，臂间缠绕银环，腰间系着银饰腰带和萨克短剑鞘。那条蛇牙仍悬挂于他颈间的银链上。他正与一位身着锁子甲的高大男子交谈，对方乱蓬蓬的黑发与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面盾牌斜挎在背后，上面雕刻着两只缠结图案的渡鸦。
"父亲在跟谁说话？"埃尔瓦低声问西格瓦特。
"那是和平使者贾尔马尔，"西格瓦特俯身凑近她耳边说，"碎心部族的首领。之所以得此名号，是因他总能迅速斩杀敌人，从而缔造和平—至少他花钱让吟游诗人这么传唱。"
埃尔瓦点头。她曾在吟游诗人的传奇歌谣中听过这个名字，也从阿格纳尔那儿得知：只要将银币塞进某些人手里，声名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快。
她的两个兄弟坐在紧挨父亲的椅子里。长兄索伦胸膛宽阔，黑发浓眉，若是身上少些赘肉，他的鼻子本该和父亲一样瘦削尖挺。
看来你最近赴宴比练武更勤快呢，大哥。
身旁坐着弟弟布罗兹尔，容貌与索伦相似，但肩膀更窄，腰身更细。
埃尔瓦看见父亲斯托尔雅尔和兄弟们身后伫立着他的狂战士们，这些庞然巨影潜伏在半明半暗处。他们个个高大魁梧，身着锁子甲与华贵银饰，发须编结成辫抹着发油，缠绕金银丝线，腰带上别着战斧，粗重的铁项圈紧扣咽喉。其中一人已从阴影中迈出，正死死盯着埃尔瓦的同伴们，她听见身后的乌斯帕倒抽一口冷气。
贝拉克还活着，看来。他比埃尔瓦尔上次见到时状态好多了—那时他刚被俘虏浑身血迹斑斑，头发胡子蓬乱打结，背部和肩膀佝偻着，那是刚沦为奴隶之人常见的姿态。
而在他们身后，赫朗格巨大的头颅轮廓巍然矗立，安放在石质基座上。他双眼紧闭，面容低垂，嘴巴因沉睡而微张，埃尔瓦尔听到深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厅堂。
古老的赫朗格在打鼾。她的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丝微笑。
守卫西尔正站在高台上耐心等候，雅尔·斯图尔的目光在海尔玛和她之间流转。他抬手示意雇佣兵战士噤声，并对西尔做了个手势。她俯身对他低语，随后雅尔·斯图尔的目光穿过大厅落在埃尔瓦尔身上。
"阿格纳·战怒，"雅尔·斯图尔说道，"又回到我们中间了。听说这次是来拿我的银币，为我的盾墙而战。我那个忘恩负义的女儿还在你那群乌合之众里吗？还是已经去找新的宿主依附了？"
寂静笼罩大厅，当埃尔瓦尔向前迈出一步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阿格纳已经死了，战怒团有了新首领，"埃尔瓦尔说着掀开熊皮斗篷的兜帽，"您好啊，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