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瓦格
瓦格奋力奔跑，肺部灼痛，双腿酸胀，锁子甲摩擦着肩膀，盾牌背带勒进脖颈。他试图边跑边调整盾带，随即又置之不理，将意志专注于下一步，再下一步，再下一步。前方埃德尔和勒基亚的背影逐渐领先，埃德尔的猎犬们化作模糊的移动斑点。他凝聚心神于灵魂中的狼性，任其渗透血液。几乎瞬间便感到狼的力量与能量在体内奔涌，于是加快了步伐。
自他们在河岸遇见苏利奇和埃德尔已过去两日。两日来沿雷卡河艰苦划桨前行，最终将"海狼号"系泊于河岸。起初众人抽签决定去留—毕竟无人愿被落下，但即便此法也遭异议后，格洛尼尔决定全员出动，尽可能将"海狼号"妥善隐藏。
“必要时我们可以买艘新长船，”斯维克曾这样说。此刻，血誓团五十四名成员全员奔行，已在这片山峦间穿梭逾半日，自曙光初现驱散大地黑暗时便启程。他们跟着苏利奇沿蜿蜒小径前进，穿过峭壁林立的峡谷，攀越云杉与山楂点缀的险坡，踏过日晒褪色的黄色草甸，偶尔有鵟鹰掠地的阴影相伴。唯有山羊群驻足凝视他们奔过的身影，一头公羊护在羊群与瓦格之间，在他们跑过时重重踏响蹄子。
今天你的羊群不会被狼盯上了，老公羊，瓦格心想，我们在狩猎更大的猎物。
艾德尔挑选了瓦格与她以及罗基亚一同担任斥候，苏利希领路因为只有他认识路。瓦格稍稍放慢脚步，扭头向后望去。远处他看见格洛尼尔魁梧的身影，光头在阳光下汗涔涔地发亮，双手握着长柄斧，盾牌背在身后，而他身后是模糊的血誓团队伍，向远方延伸。
他的脚踩到一片松动的泥土，踉跄了一下，滑倒在地，用长矛支撑起身子，随即又继续奔跑，此刻艾德尔和罗基亚仅在他前方二十步之遥。最后一阵冲刺，他赶上了他们。三人一同爬上山脊，登顶后发现苏利希就在几步之遥的斜坡下，背靠巨石，满脸通红地喘着粗气。
"我们…到…了，"他喘息着说。他穿着宽松的马裤，从脚踝到膝盖缠着绑腿，还有瓦格送给他的那件层压甲。箭袋和弓匣挂在他的腰带上，连同他的马尾盔和弯刀，盾牌则斜挎在背后。瓦格知道自己那件锁子甲已经很重，但层压板甲更重。他不羡慕苏利希穿着这身装备在山间奔跑超过半日。
"你需要多跑跑步，"罗基亚对苏利希说，"你体能太差了。"
"我的血脉里…流淌着…鹰的血液，"他咕哝道，"不是狼或猎犬。"
罗基亚耸了耸肩。
"等你有气说话的时候，告诉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艾德尔说着，拽了拽其中一只猎犬的耳朵，那狗正用鼻子蹭她的臀部，舌头耷拉着。
"等格洛尼尔到了再说，"苏利希说，"没必要浪费口舌说两遍。"
艾德尔点点头，背靠着苏利希倚着的岩石坐了下来。
"瓦格，下来这儿，"罗基亚说，"别站在山脊上。"
"为什么？"瓦格一边问，一边急忙几步走到苏利希身边站定。
"因为如果这山里还有别人，他们就会看到你站在那儿的剪影，向全世界宣告我们在这里，"她翻着白眼说。
"哦，"瓦格应道。
“没道理，”罗基亚吐息道，摇了摇头。
他们喝着水壶里的水等待其他血誓团成员，瓦格趁机练习运用血脉中的狼性来观察、嗅闻和聆听。他们站立的山脊向下延伸至一处山谷，一条土路贯穿其中。向南望去，道路延伸至一片疏草平原，散布着深色巨石，溪流蜿蜒其间，在阳光下粼粼闪烁。道路通往一座黑黢黢的木制堡垒，几缕炊烟从中升起。他能尝到空气中的烟味，闻到人类的气息—陈旧的汗水和粪便味，还能隐约听见生命的嗡鸣：铁匠的锤击声、马匹的嘶鸣、孩童的叫嚷、犬只的吠叫。
日头高悬，尽管瓦格的血流速度渐缓，汗水仍不断滴落刺痛他的眼睛。他用袖子擦去汗水。
“为什么这么热？”他喃喃道，“世界明明正走向寒冬。”
罗基亚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被月光蛊惑的人。
“因为我们往南走了，”她说，“越往南行，天气越热。”她仰头望向湛蓝晴空中耀眼的太阳。“这根本不算什么，”她耸耸肩。
当初在科尔塞格的农庄时，瓦格就听说过浩瀚沙海的传说—那片土地被烈日炙烤得生机尽灭。但在他生长的农庄，冰雪封冻大地的时间远多于日照时长，这让他觉得那些传说难以置信。
脚步声渐响如擂鼓，随后格洛尼尔跃上山脊，血誓团成员如浪潮般自他身后倾泻而下。他们散布在苏利奇和巨岩周围，有人坐下蹲踞，有人四散勘察地形。
“为何停下？”格洛尼尔低沉道。他浑身浸透汗水，灰胡须深暗缠结，却不像瓦格预期的那样气喘吁吁。
“怎么？”格洛尼尔注意到瓦格困惑的表情。
“长途奔袭这么久，”瓦格耸耸肩，“你居然连大气都不喘。”
“熊在短程冲刺中不是狼的对手，但必要时它能跑上一整天，”格洛尼尔说着，回头看向苏利奇。
“我们到了，”苏利奇指向斜坡下方，“这是从乌拉兹来的路。”随后他向南指着烟柱和原木城墙的轮廓，“那就是瓦尔代，贾罗米尔的要塞。”
格洛尼尔眯起眼睛环顾两侧，面色阴沉。
“你确定我们赶在贾罗米尔之前到了？”他问道。
“当然，”苏利奇说，“这条路像条慵懒的河流，在山脚处向东蜿蜒。从乌拉兹骑马过来是段很长的路程。”
“哼，”格洛尼尔低哼着审视周围地形。道路穿行在两座陡坡之间，坡上散落着巨石和山楂丛。往山谷深处去还有处古老的落石区，使道路变得狭窄。
“贾罗米尔会派斥候先行探路吗？”
“不会，”苏利奇答道，“这是他的领地，他根本不会想到有人敢在离要塞这么近的地方袭击他。”
“你确定？”格洛尼尔追问。
“我很了解他，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苏利奇耸耸肩，“是个傲慢的蠢货。”
格洛尼尔南北眺望。
“埃德尔，沿路进山侦查，我要在他们接近时立刻知晓。”
“遵命，首领，”埃德尔应声沿坡疾行，两只猎犬分散在她身侧。
“罗基亚，去瓦尔代侦察，看看能发现什么，”他扬了扬下巴。
罗基亚点头滑下斜坡奔向道路。瓦格感到一股跟随她的冲动，仿佛有绳索系在腰间牵引。
“其余人随我下去，给贾罗米尔准备一场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格洛尼尔低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