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奥尔卡
奥尔卡爬上一段铺满森林腐殖质和盘根错节树根的斜坡,将头缓缓探过山脊,从松树间隙向外窥视。
农庄坐落在下方几十步外—粗糙锯切的松木栅栏环绕着六座建筑:长屋、谷仓、猪圈鸡舍、炭窑、酿酒屋和锻炉。奥尔卡仅能看见一道入口。溪流穿过庄园,她注意到溪流入口处的木材被劈出更大的缺口。主门之一仅靠单侧铰链摇晃着,另一扇门则深陷泥淖被践踏得扁平。泥泞的宽阔庭院里呈现着诡异景象:中央堆积着如山倒木,恍若被巨人随意抛掷于此。
那是什么?
木堆旁立着木架,悬挂巨型号角。号角周围横卧两具尸体,暗红血液在泥地中洇开。一名尸鬼正用薄刃刀剥取其中一具尸体的皮肤,另一名手持粗糙长柄砍刀的尸鬼在进行肢解。其他尸鬼正在翻检散落的内脏堆。另外三名尸鬼正在剥取第二具尸体的武器和靴子。谷仓屋顶窜动着火焰,浓黑烟柱翻腾升空。
草皮长屋内传来沉闷的惨叫,将奥尔卡的视线从诡异木堆引开。屋门已被砸开,屋顶草皮连同下方木架被凿出狰狞破洞。
她的思维之笼中翻涌起血色记忆:穿越林地的狂奔,布雷卡的惨叫在空中飘荡,家园陷于火海。她骤然窒息,低沉咆哮在血脉中回荡。她克制住起身冲下山坡的冲动。
他们并非我的血亲。
又一声惨叫响起。
“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利夫说道,他已爬到奥卡右侧。血誓战士们分散在山脊两侧,所有人都俯视着这场屠杀。
“不。”奥卡说。
“记得布雷卡的仁慈:飞蛾与蜘蛛,”利夫说,“乌鸦与霜蜘蛛。”
“你弟弟就死在这种愚蠢行为上,”奥卡说,“我们不是传奇故事。”
“但这是错的,”利夫低声嘟囔,“而且我们能帮忙。”
“每天都有千百桩不公之事发生,”奥卡低吼道,“冲下去就是自寻死路。莫德的仇报不了,布雷卡也找不到,只剩个草草挖就的坟冢—如果还有在乎到愿意挖坟的人活着的话。生命如刀锋般脆弱,一切皆因一刀之刺而改变。”
利夫沉默了。更多惨叫回荡着,浓烟飘过他们身边,呛得奥卡喉咙发涩。
“如果那是布雷卡和索克尔,而有人能救他们……”利夫说。
奥卡翻身抓住利夫的锁子甲,将他拖到面前,龇牙露出狰狞表情,怒火在她体内翻腾。利夫只是回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并未反抗。
“首领。”一个声音响起,有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是塌鼻哈尔雅,虽然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
“哼。”奥卡啐道,松开利夫滑回定居点视野之外。
“我不是你们首领,”她摇着头低吼,“在这里人人都有选择权。”她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回望着她。
“我恨斯克灵人,”冈纳·普罗耸耸肩,“反正他们都要去利克-里法那儿。不如现在就劈了他们,等找到你孩子时也能少几个麻烦。”
“呵。”奥卡皱眉。她也想过这点。“塌鼻?”她问。
“我兄弟死时,斯克灵人就在罗塔的巢穴。他们和那些尼德龙裔勾结。”她朝泥地吐口水,“为了瓦利,我很乐意杀光他们。”
“雷芙娜?”奥卡说。
“总比整天骑马强多了,”她说,“我的屁股都快颠散架了。”她咧嘴一笑。“再说了,我宁愿现在就把这些怪物解决掉,也不想让它们半夜摸上门来。”
奥卡深吸一口气。
“好吧,”她说罢便大步走下斜坡,来到照看马匹的塞温站着的地方。她走到特鲁尔身旁,解开斗篷别针脱下斗篷铺在马鞍上,随后解下长柄斧,褪去皮革刀鞘将其塞进鞍带。
“古纳尔,你的腿怎么样了?”
“没事了,”他说着便用力踩了踩地证明自己,“不管维斯利的唾沫里有什么—”他做了个厌恶的表情,“确实管用。”
正和斯珀特一起坐在奥卡马鞍上的维斯利咧嘴笑了:“你和蕾芙娜绕到东边,从溪流进入农庄的位置包抄。塌鼻梁和利夫,你们跟我来。我们从前门突破。”她看向古纳尔和蕾芙娜:“你们两个在中庭与我们汇合。”
“那我们呢,夫人?”维斯利尖声问道。
“打不打随你们,”奥卡说,“自己决定。”
斯珀特从奥卡的马鞍上探出身来:“斯珀特要打,”他咕哝道。
“维斯利也要打,”维斯利说着飞向驮马,她的短矛就绑在那儿。
奥卡点头:“别把命搭进去就行。”
“要死的绝不会是斯珀特,”他说道,蜡熔般的脸庞扭曲出恶毒的神色。
“您有什么指示,奥卡夫人?”塞温问她。
“留在这里看守马匹,”奥卡说着走到一匹驮马旁,从绑带中抽出一根备用长矛扔给塞温。“会用这个吗?”
塞温利落地单手接住,手腕一转让矛尖朝后:“我会以性命守护它们。”
“很好。”
她周围的浴血战士正在准备,从马鞍上解下他们黑色且溅满血渍的盾牌,将头发扎起,取来长矛,松动鞘中刀刃,扣上头盔。奥卡看着利夫走向他的马做准备,戴上他的铁帽并举起盾牌。紧束他的武器带。他手中轻微的颤抖暴露了他的紧张。奥卡转过身,将一顶编织帽拉到头上,然后扣上她的鼻翼盔,转动肩膀调整好颈部的锁甲帘。她检查她的撒克逊短刀,在鞘中抽出又让它们滑回。
她举起她的长斧,看着他们所有人。
“准备好了吗?”点头和咕噜声回应。“保持分组。协同作战。利夫,斯克雷灵很强壮,非人般地强壮,所以用你的脑子和武器技巧。”利夫点头,汗珠在他的额头凝结。
“好了,”奥卡低沉地说。“我们开始吧。”
“之后见,”蕾芙娜咧嘴笑着说,此时冈纳大步穿过树林离去。
“利夫,再去山脊那边看一眼,检查斯克雷灵的位置,”奥卡说。
利夫点头并匆忙爬上斜坡,动作有点过快,四肢带着抽搐和颤抖。
“斯珀特,维斯利,”奥卡低声嘀咕,“留意利夫。我要他在这一切结束后还活着。”
“是,女主人,”两个瓦森回答。
然后她大步走上山脊,哈尔雅在她肩旁,斯珀特和维斯利嗡嗡地飞向上方的树冠。
“庭院里有七个他们的人,”利夫说,奥卡点头,并未放慢步伐,只是跨过山脊并走下斜坡。大约五十步穿过林地,然后再二十步穿过开阔地就到农庄被砸碎的大门。
狼啊,此刻是斧与爪的时刻,她对血脉中的野兽低语,听见一声低沉的嗥叫回荡在思绪牢笼中,令四肢刺痛战栗。万物骤然锐利—松针在脚下散发的气息愈加清晰,长屋内传来的尖叫与嘶吼格外分明,庭院里蓝灰色斯克拉林人皮革甲胄的肉质褶皱变得鲜明刺目,污垢与汗渍,他们歪斜头颅上的斑驳毛发,刀刃上的锈迹。地面趋于平缓,当奥卡抵达林线时,她龇出利齿发出低吼。
“跟在我身后,”她对利夫咆哮道,随即迈开长步奔过开阔地,双足轻踏草地的柔软节拍,喘息粗重而急切,杀戮的渴望在血液中轰鸣。冲至大门径直穿过,当她踏过破碎的门板闯入庭院时,脚下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两名正在剥皮肢解尸体的斯克拉林人离得最近,奥卡步伐不停挥动战斧,狠狠劈中最近者的后背。湿漉漉的闷响与碎裂声,血肉与骨骼分离,喉间溢出的惨叫未绝,奥卡已旋身抽回斧刃—那名斯克拉林人尚未倒地便已毙命,从肩至胯被彻底剖开。她扬斧欲劈向另一个手持巨型剁肉刀的斯克拉林人,却见锁甲寒光一闪,铁盔下掠过红发踪影,随即那个斯克拉林人轰然倒地,面部只剩血肉模糊的伤口。哈尔雅伫立于垂死的瓦恩族生物身旁,龇牙咒骂着唾出一口血沫。
脚步声在身后咚咚作响,利夫追赶上来,夹杂着小翅膀的嗡嗡声。她前方三个斯克拉林从一堆内脏和杂碎中抬起头,另外两个正在剥尸体的斯克拉林已经朝奥卡和哈尔雅移动。奥卡没有等他们靠近。随着一声咆哮,她纵身跃起,双手横握长柄斧,低头躲过一记锯齿斧的弧形挥砍,向上猛抡斧柄,狠狠砸中一个斯克拉林的脸—鼻子炸开,嘴唇烂碎,牙齿飞溅。那个斯克拉林嚎叫着踉跄几步向后倒去,奥卡怒吼着高举战斧过头,劈进瓦森的胸膛。鲜血与碎骨爆裂四溅。她一脚踩住尸体想拔出斧刃,猛力拉扯,但斧头卡在碎裂的肋骨中。右侧传来咆哮与腐臭气息,她果断弃斧俯身蹲下,同时抽出短斧和塞克斯刀,在另一个斯克拉林猛扑而来的瞬间劈砍交加。她嘶吼着唾骂啃咬厚皮血肉,咸腥鲜血喷溅入口,仍不停刺劈撕咬,与斯克拉林在庭院里跌撞缠斗,听见对方的狂暴咆哮逐渐变成绝望尖鸣。砰的一声重响,斯克拉林倒地消失,冈纳·普罗的脸庞浮现眼前,双眼泛着绿光,嘴角扭曲,满是暴怒,尖牙挂着嘶嘶作响的白沫。
奥卡体内的狼性在嚎叫。她站在原地剧烈喘息,头颅急转扫视庭院,搜寻着可供屠戮的生灵。
七个斯克拉林尽数倒地。蕾芙娜伫立在两具尸体旁,利夫就近而立,盾牌碎裂,半张脸上留着红色爪痕。他的矛尖滴着鲜血,脚边的斯克拉林仍在抽搐,胸腹布满血洞,血管发黑肿胀。斯珀特在尸体上空盘旋,薇丝莉落地用矛柄猛砸将死怪物的牙齿。
血誓战士们望向奥卡。
“冈纳,雷芙娜,”她指向长屋屋顶。两人点头行动,敏捷地绕过长屋侧面纵身跃上草皮屋顶,快速向上攀爬。一股浓黑烟柱滚过庭院,刺鼻呛人。骤风猛然将烟雾撕散。
“跟我来,”奥卡对哈尔雅和利夫喊道,随即再次奔跑起来,血淋淋的双拳紧握战斧与撒克逊短刀。她咚咚冲上木阶,穿过长屋门洞的漆黑豁口。踉跄踏过纠缠的人类与斯克雷灵尸体,跃过它们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适应黑暗仅需一瞬。光柱从屋顶破洞倾泻而下,炉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一具尸体横亘火中,衣物毛发熊熊燃烧,皮肤焦黑发皱,翻倒的铁锅咕噜滚动。
大厅远端聚集着大群斯克雷灵,正围攻三四个人—或许更多。奥卡瞥见白发老者、年轻女子和少年组成半圆阵型,盾牌高举紧密相连,后方有人不断刺出野猪长矛。奥卡与他们之间的地面散落着更多尸体,皆已纹丝不动。
奥卡肩头出现一个身影:哈尔雅。奥卡指向右翼,哈尔雅点头,拍打利夫的手臂引起他注意,指向聚集的斯卡林左翼,随即再次移动。奥卡发出咆哮般的嚎叫冲向敌群,零星斯卡林听见声响转身,用粗粝沙哑的嗓音叫喊。上方传来动静—蕾芙娜和贡纳尔从屋顶破洞跃下,紧接着奥卡凌空扑击,战斧与撒克逊短刀劈砍削切,鲜血飞溅间将敌人如柴薪般击碎。狼性在她体内苏醒,嗥叫撕咬,奥卡彻底沉溺于血海利齿与寒铁交织的狂潮。破碎瞬间掠过:斯卡林狰狞面孔先咆哮后惨叫,背后重击令她踉跄跪地,口中撕咬的血肉喷溅喉腔,战斧劈开面门,利爪扣住头盔锁甲将她拖拽后退。利夫的脸突然出现,长矛刺入斯卡林口腔,而后她在血污地面上翻滚跃起,屈膝架起战斗姿态—高举战斧,反握短刀。喉间滚动着低沉咆哮。
斯克杰林的尸体在她周围堆成一堆,有的已经断气,有的还在垂死挣扎。盾牌后面睁大的眼睛惊恐地盯着她。哈尔雅站在利夫身旁,他们面前的斯克杰林已经倒地身亡。利夫摇晃着单膝跪地,哈尔雅连忙扶住他。脚步声咚咚响起,她看见两三个斯克杰林正冲向门口。想都没想她就追了上去,几步跨过长屋,纵身跃起,撞在其中一人的背上,使其猛地撞向另外几个,所有人在肢体交缠中飞过敞开的门。奥卡的肩膀重重撞在台阶上,随即又腾空翻转,砰地一声砸进泥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而出,手斧脱手滑落。她单膝撑地爬起,短刃仍紧握在手。看见一个斯克杰林正起身去抓厚重的铁刃,她单腿发力猛蹬,整个人扑向那怪物,将短刃捅进其腹部—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两人轰然倒地。奥卡挣脱出来翻身仰卧,看见另一个斯克杰林高举战斧逼近。她深吸一口气的瞬间,阴影笼罩了她、那个斯克杰林以及整个庭院。狂风卷过耳际,振翅声与刺耳尖啸充斥空气,随后利爪攫住那个斯克杰林,在黑色羽翼强有力的拍击下被拽向空中。
奥卡仰头望去,看见一只巨型乌鸦爪中抓着那个斯克杰林,另一只乌鸦俯冲而下,用剃刀般锋利的爪子撕裂另一个斯克杰林。伴随着撕扯碎裂的声响,乌鸦爪中的斯克杰林被扯得四分五裂,鲜血如雨点般洒落在奥卡身上,碎肉块带着湿重的闷响纷纷坠落在她周围。
奥卡双手紧抓水桶,将头浸入刺骨冰水中,保持了这个姿势十几次心跳的时间,接着又是十几次。世界在那一刻逐渐模糊,只剩下沉闷的回响,任凭寒意渗透进她的皮肤。随着粉色水花飞溅,她猛地抬头,冲洗并擦去脸上的血迹。咳着吐出口中更多斯克拉林人的血。她在庭院中踱步,找回自己的武器,从一具斯克拉林死尸胸膛中猛拽出长柄斧,又在血泊里寻回了手斧。
贡纳尔和雷芙娜已去接塞温与马匹。哈尔雅正站在利夫身旁,后者坐在长屋的木阶上,一侧脸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而下,另一侧则是参差的爪痕。维斯利跪在他膝边,朝掌心吐出几团粘稠黏液搓揉着,斯珀特像猎犬般蜷在利夫脚边,仿佛沉沉睡去。
其他人正穿梭于长屋内外—一位白发整齐束起的老者,还有个四肢修长、留着淡金色胡须的高瘦青年。他们搬运着尸体:斯克拉林人被抛入院中的尸堆,同族则被整齐安置在长屋旁列成一排。目前共有十四具斯克拉林尸首和七位同胞。
一只巨型渡鸦伫立在斯克拉林尸堆旁,用漆黑巨喙撕扯血肉。另一只则栖在庭院中央奇特的木堆顶端梳理羽毛—奥卡此刻才认出那是个巨型巢穴。灰烬厚积于地,谷仓已烧成焦黑的骨架。
马蹄声响起,贡纳尔出现了,雷芙娜和塞温牵着马匹紧随其后。他们将马拴在猪圈的柱栏上。雷芙娜走向为利夫治疗的维斯利,哈尔雅则坐在长屋台阶旁擦拭武器。
"看来还没散架嘛,利夫。"雷芙娜说道。
"勉强撑着。"利夫回答时,维斯利正将他脸颊的皮肉捏合,等待她的黏液发挥粘合作用。
“你从被夜巫婆造访时只会蒙头大睡,到现在真是进步神速啊?”她瞥了眼哈尔雅,“他快成真正的战士了,你说呢,塌鼻?”
哈尔雅正擦拭撒克逊刀上的血迹,闻声抬起头。
“他至少还喘着气,”她点头道,“而他的敌人都躺在泥地里凉透了。”
雷芙娜笑着对利夫眨眨眼,踱步离开。利夫的脸颊顿时变得与他脸上的斑驳血迹一般通红,嘴角不自觉扬起,却被正在包扎的维斯利呵斥不要乱动。
白发男子跛着脚走向奥卡。他身形高瘦肌肉精悍,下巴横亘着厚实的疤痕。虽双眼红肿悲痛未消,仍向奥卡低头致谢。
“古德莱夫·阿内森,我们欠您一份情,”他对奥卡说。
“哼,要谢就谢他,”她朝利夫努嘴道,“帮你们是他的主意。”奥卡目光从乌鸦移向木架上悬挂的巨号角,又落回庭院中央的巨大鸟巢。
“这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古德莱夫。
“交易,”古德莱夫耸耸肩,“用食物换情报和保护。”
“我们刚到时可没见着什么保护,”雷芙娜插话道。
“它们确实来了,”古德莱夫又耸耸肩。
倒是不假,奥卡环视着庭院里散落的碎尸块想道。
“情报呢?”奥卡问。
“您或许喜欢离群索居,”古德莱夫说,“但了解世局总没坏处。这两只乌鸦是我见过最棒的情报源。作为回报,我们提供食物,让它们落脚时有个安全去处。”
“哈,我难道还没醒?”冈纳大笑,“这比我做过的梦还要月神附体。”
“所以这些乌鸦是你们的…朋友?”雷芙娜问。
最近那只乌鸦正啄食着尸体,闻言抬起脑袋,用明亮聪慧的眼睛打量雷芙娜。
“谁都需要朋友,”乌鸦哑声叫道。
古德莱夫点了点头。冈纳差点呛到,吐出了刚才喝下的一口清水。
"你交的朋友可真够怪的,"奥卡挑起眉毛说道。
"住在脊骨山脉北边的人对朋友可挑剔不得,"古德莱夫说。
船首冈纳嗤笑着摇头:"人性通常是择友的重要准则。"
"也不尽然,"维斯利一边把鼻涕揉到利夫脸上一边尖声说。
奥卡朝着渡鸦走近几步,直到伸手就能触碰到它的羽毛。
"你究竟是什么?"蕾芙娜问道。
"渡鸦啊,"停在奥卡面前的那只渡鸦粗声答道,羽毛蓬松起来,盯着蕾芙娜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我是问,你们是瓦辛精灵,神明,还是单纯的…渡鸦?"蕾芙娜追问。
"才不是瓦辛!"巢穴里那只渡鸦尖声叫道,听起来像是被冒犯了。
斯佩尔特抬起头瞪着两只渡鸦,仿佛被冒犯的是他。
"是利克-里法创造了瓦辛,"奥卡身旁的渡鸦沙哑地说。
"那个疯婆娘,"巢里的渡鸦咕哝道。
"但斯纳卡创造了我们,"奥卡身边的渡鸦嘶哑地说,没理会巢中的伴侣,"就像他创造巨人、弗罗亚和你们人类一样…"
"啊,"蕾芙娜点点头,"多谢解惑。"
"不客气,"奥卡面前的渡鸦沙哑回应。
"你们和我在格里姆霍特遇到的是同一批渡鸦吗?"奥卡问眼前这只。
"你以为巨型渡鸦能有几只?"它嘎嘎叫道,"我叫克洛,上面是我伴侣格罗克。你就是把他从霜蜘蛛网里救出来的那个人。"
格罗克从巨巢中跳出,展开双翼滑翔至庭院。
"格罗克感激不尽,"渡鸦呱呱说道。
船首冈纳倚着围栏笑得更欢了,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曾经数量更多,"格罗克嘎嘎地说,"曾是斯纳卡的信使,是他的耳目。"
"那就是间谍咯?"蕾芙娜说。
"没错,"格罗克点着头答道。
“利克-瑞法可不喜欢那样,”克洛补充道。
“说不清哪件事最让我吃惊,”刚纳喘过气后说道,“是彬彬有礼会说话的巨型渡鸦,还是在维格里德游荡、从霜蜘蛛爪下拯救渡鸦的奥卡·碎颅者。这可不是碎颅者该有的名声。”
奥卡对刚纳怒目而视。
“世道艰难,朋友让一切变得更好,”格洛克哑着嗓子说,“你帮了我,我们帮了你。”他用喙梳理翅膀上的黑色羽毛,“礼尚往来,皆大欢喜。”
“你提到这个倒是很巧,”奥卡若有所思地说,“因为我正需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