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古德瓦尔
“我很抱歉，”古德瓦尔说道。
“为何道歉？”西格伦伯爵说着，挑眉的动作牵动了她横贯脸庞的疤痕。他们正坐在长屋后侧的房间里—这是赫尔卡女王为西格伦伯爵及其随从安排的住所。尽管这里是唯一能勉强称得上私密的空间，西格伦伯爵仍告诫古德瓦尔需谨慎低声说话。
“我没能把奥卡的首级带给您，”古德瓦尔沉声道，“我尝试过，几乎得手，但是……”奥卡血迹斑斑的面容在脑海中闪现：琥珀色的瞳孔燃烧着怒火，龇露的尖牙透着凶戾。他眨了眨眼甩开幻象，“她比表面看起来更危险；那个奥卡。被污染了。还有非自然的帮手—瓦森。我们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
“我知道，”西格伦伯爵说。房间里唯一的火把摇曳不定，将姑母的脸庞浸染在明灭的橙光与深影之中。
“您理应得到她的首级，理应完成复仇，”古德瓦尔咬牙切齿道，刹那间涌起对自己的憎恶。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姑母赐予的，却连这唯一的事都未能为她办到。
“复仇？我并不那么在意这个，”西格伦伯爵淡然道。
古德瓦尔皱眉：“您怎能不在乎？她给您留下了这道疤，还杀了您的爱人。”
“是啊，”西格伦轻叹，“但世间还有别的爱人可选，而我还活着。”
“那若不是为了复仇，您为何派我去追杀她？”古德瓦尔追问。
“因为奥卡让我显得软弱—这是我绝不能容忍的。我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费卢尔伯爵，靠的是体魄与智慧，靠的是坚韧与浴血奋战的决心。在这群吠叫着争食的野狗面前示弱……”她摇了摇头。
“谁？”古德瓦尔蹙眉。
“赫尔卡和她那群狭隘的伯爵：铁腕格伦、刮痕斯瓦德、风暴乌鸦伊卢尔。他们全都在这里，自以为嗅到了我的弱点，如同闻见水中的血腥。个个都想将我的领土吞并。”
“我会杀了他们，”古德瓦尔厉声道。
“是啊，或许你会的，”雅尔西格伦说道。“但必须是我让你出手的时候，”她厉色补充道，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但成为雅尔不仅仅靠蛮力，还需要谋略。在岛战决斗中，许多较量都是靠诡计和欺骗取胜的。一个佯攻就能让敌人暴露在你的利刃之下。”
古德瓦尔点了点头。“往往是看不见的招式结束战斗，”他低声重复着西格伦在武器场上反复灌输给他的话。
“正是如此，”雅尔西格伦说着，嘴角扭曲着露出如今算是微笑的表情。“把奥卡的脑袋装在袋子里本会很有用，但这不是终点。或许现在该用谋略，而非蛮力。”
“真希望我们能回家，回费勒尔去，”古德瓦尔说。我讨厌这地方和这里的人—那些对你笑脸相迎、甜言蜜语，却往你血肉里种下怪物的人。
“你现在不能离开达尔。斯卡克攥着你的性命。”
“我知道，”古德瓦尔咆哮道，憎恶这个提醒。“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赫尔卡，命令她让斯卡克放了我？”这看似是最直接、最轻松的选择。
“因为我不确定她会按我的要求做，”西格伦说。“斯卡克竟敢这样对你，还杀了阿里尔德和我其他的壮士，”她摇着头。“这说明他认为自己可以肆无忌惮。我对赫尔卡和她的计划很重要，但并非不可替代。如果她选择斯卡克而非我呢？要不了多久我们都会被塞进木桶里。在前路明朗之前，最好不要踏入沼泽地。”
古德瓦尔点了点头，尽管内心怒火翻腾。我恨斯卡克，恨赫尔卡，恨这地方。
“但是，即便没有你…的处境需要处理，”雅尔西格伦继续说道，“我也不能回费勒尔。赫尔卡女王要求我和她的其他雅尔留下。她邀请了斯维尔加斯的雅尔奥利格来会面。他已派信使通知即将到来。”
“雅尔·奥尔利格！”古德瓦尔说。“女王赫尔卡的敌人。”
雅尔·西格伦点了点头。
“他来了？为什么要把头伸进这个蛇窝里？”
“一个好问题，”西格伦说。“也许赫尔卡在提供和平，或是一个协议？她在西部边境有雅尔·斯托尔，东部有雅尔·奥尔利格。她不能果断地对付一个而不让另一个从背后捅一刀。”
“所以，结交一个敌人，这样她就能杀死另一个。”
雅尔·西格伦笑了。“诡计，”她说。
古德瓦尔听到整个堡垒中号角吹响，看向他的姑姑。
“嗯，某个重要人物新来到达尔，”西格伦说，“那些号角不是为每个人吹的。它们没有为我吹。”她看向古德瓦尔。“我们去看看。”她站起来，走出房间，穿过长屋大厅的阴暗，走到日光下，几个她的守卫跟着。
他们只向堡垒大门走了很短一段路，就出现了一个队伍；四十个赫尔卡的德伦格斯护送着两个男人。
雅尔·西格伦让到一边，让队伍从她身边经过。古德瓦尔赶上她，窥视着穿过堡垒行进的战士们。
德伦格斯护送的两个男人是哈康王子和乌尔夫赫德纳尔，弗雷克。哈康看起来比古德瓦尔上次见到他时好多了。
他至少穿了些衣服，而且他还穿着我披在他肩上的斗篷。在血誓者袭击堡垒时被抓到在交配；我不确定是该尊重他还是鄙视他。
雅尔·西格伦用肘部戳了古德瓦尔的肋骨。
完成任务。
“欢迎回家，伟大的王子，”古德瓦尔喊道，引起了哈康的注意。
王子盯着古德瓦尔一会儿，显然不知道是谁叫他的名字，但然后古德瓦尔确信他在哈康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出的光芒。王子给了他一个简短的点头。乌尔夫赫德纳尔弗雷克用平淡、死寂的眼神看着古德瓦尔。
随后，队列从他们身旁经过。
"很好，"贾尔·西格伦低语道，随即跟上王子的步伐。古德瓦和她的护卫们紧随其后。
当他们向赫尔卡的蜜酒大厅行进时，奥娜巨大的骸骨之翼在他们头顶伸展，王子仪仗队后方聚集起人群；战士与奴隶、工匠与妓女，全都前来观看王子归来。
勇士仪仗队引领哈康和弗雷克穿过蜜酒大厅敞开的门扉，贾尔·西格伦与古德瓦率先跟进，更多人尾随其后。
赫尔卡女王端坐于主厅高台的座椅上，正听取几名商人的禀报。当哈康穿过仪仗队站到她面前时，商人们立即静默，女王起身走向他。
"欢迎回家，我的儿子，"赫尔卡女王说着，允许他亲吻自己的手。随后她望向聚集在大厅里的人群。
"今夜我们将举行盛宴，"她宣布，"庆祝我儿子的平安归来。"
人群爆发出欢呼。
谁都喜欢盛宴，古德瓦心想。尤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