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比奥尔
比奥尔站在冰封海角的尖端，仰视着高耸矗立于眼前的纳斯特兰德入口。那是在山体侧面裂开的巨大黑洞，虽然那似乎已不再是山体，而是由花岗岩巨蛇构成的翻腾扭动的巢穴。每一条石蛇都如活化的雕像般在门廊周围蠕动盘绕，其粗细程度皆堪比龙形态的利克-里法。
这景象令比奥尔对踏过门槛进入黑暗殿堂感到不安，而从费恩和斯托罗夫目瞪口呆的表情来看，抱有这种感受的不止他一人。身后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催促着他们前进。费恩轻推斯托罗夫，三人并肩步入了黑暗。
“洛基的后裔，光明的使者，”利克-瑞法的声音从前方阴影中传来。她已恢复人形，周身幽暗阴影缭绕。刹那间火焰腾跃而起，在比盾牌更宽的巨釜中噼啪作响—这些火盆有的置于石座，有的则错落镶嵌在粗凿的岩壁之中。比约尔察觉他们正步入一座巨厅，其宽广高峻足以容纳二十头巨龙并行或翱翔。马蹄叩击声、车轮吱嘎声与鞋底摩擦声在干燥的石面上回荡成一片。成排的巨蛇雕纹石柱向上延伸，没入高处令人眩晕的浓稠黑暗。利克-瑞法穿行在两排巨柱间的通道，伊尔斯卡、德雷克与鸦饲者们遥随其后。比约尔环视这座令人晕眩的巨厅，但见零星光柱从高墙裂隙倾泻而下，在空气中划出弧状日晖。长桌与条凳散布厅内，簇拥着积满灰烬的冰冷火坑。
队伍末尾刚踏入殿内，巨门便轰然闭合，震响在空间中久久回荡。
前方的利克-瑞法停在一段凿石阶梯前。她拾级而上，落座于石雕王座—当她的脊背靠向椅背时，石座竟如活物般蜿蜒扭动，高耸的椅背分化成无数蟒蛇，正是守卫门廊那些巨蛇的缩小版。利克-瑞法伸手轻抚鳞片覆盖的蛇首，蛇口应声张开，发出沙哑的嘶鸣。
“欢迎来到我的殿堂，纳斯特兰迪尔，”她说道，此时伊尔斯卡与渡鸦饲育者们正站在她面前。“现在休息吧，你们在此受我庇护。我们在这里都很安全；这是个休养恢复、积蓄力量的好地方。也是谋划前路之处。”她环顾四周。“或许因无人打理而略显破败，但我们很快就会让这里重焕生机与温暖。”她张口欲言又止，这时缠绕在她座椅上的石蛇之一悬停至她耳畔，张着嘴，石质信子颤动不已。利克-里法侧过头，如同猎犬在倾听人类无法听见的声音。
利克-里法的脸色阴沉下来，她站起身，转向座椅俯视。
“有人来过这里，”她厉声道。随即大步踏下台阶，朝着巨大洞窟的后部走去，一边高声发令。更多火盆在她前方噼啪燃起，照亮前路。天穹之光在上方盘旋流转，如同暮色中的蝙蝠在暗影间穿梭。比奥尔与众人紧随其后，比奥尔将盾牌从背上卸下，更紧地握住了长矛。
他们穿过一条隧道离开这巨厅，隧道仍宽敞高阔，足以让利克-里法的龙形行走或飞越。她引领众人经过一连串厅室与通道，路过一座石砌码头和一排随冰寒之水起伏的系泊船只，比奥尔瞥见几艘斯内克战船中有两艘蛇首龙船。利克-里法继续带路，直至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门缝中透出微光。
“开门，”利克-里法怒吼道，两扇巨门应声向内轰然洞开，宛如被巨魔公牛猛踹而破。
比奥尔站稳脚步，举盾持矛，凝神而立。四周众人皆愕然无声，呆立当场。
他们正望向另一个厅堂，虽不及利克-里法那王座厅的宏伟，却也宽敞得足以容纳一头成年巨龙。炉火熊熊燃烧，上百种食物的香气诱人地飘荡在空气中。鹿肉与野猪在烤叉上转动，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长桌上摆满各式佳肴：温热的面包、整轮的奶酪、大盘新鲜鱼肉、堆成小山的芜菁与羽衣甘蓝碗、满罐的麦芽酒与蜂蜜酒，还有成坛的蜂蜜。
厅内人影攒动，约莫二十余名男女照料着餐桌、转动着烤叉上的肉块。音乐从大厅后方聚集的乐手群中流淌而出，里拉琴的清甜音符与口弦琴富有节奏的嗡鸣交织。当厅内所有人停下手头动作凝视利克-里法时，乐声逐渐消散。
敞开的门廊旁，一名男子坐在长凳上。即便坐着，比约尔也能看出他异常高瘦，深褐色长发抹油后精心编成辫子，用银质长簪固定。胡须修剪整齐且抹了油。黝黑发亮的眼眸嵌在轮廓分明、略显狭长的英俊面庞上，宽唇下露出微微凸起的齿尖，仿佛牙齿多得让嘴唇难以包覆。他向后倚靠着咧嘴轻笑，起身朝利克-里法走出几步时笑容未减，双臂大大张开。
"欢迎回家，妹妹。"他说道。
"罗塔！"利克-里法轻呼。
"希望你别介意，"罗塔说，"你不在时我一直在照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