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瓦格
瓦格与其他三十名桨手一起收拢船桨,德拉克船借着余势滑过峡湾靠向码头,系泊绳抛向等候的男女时发出木头摩擦的嘎吱声。利加镇沿峡湾岸铺展开来,如同被踢翻的蚁穴般散发着恶臭且充斥着躁动的生机。
当瓦格初次来到此地时,这个为逃避刚去世奴隶主之子追捕的亡命徒曾以为利加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城镇,几乎被这里的景象、声响和气息所淹没。但见识过达尔城之后,他才看清利加的真实面貌—个规模尚可的港口贸易城镇。整个码头区充斥着买卖交易的繁忙景象:商船正在卸货,港务官员征收停泊费,商贩们在支架桌上一字排开货物,记账员随处可见地坐着,身边放着天平和砝码,锋利的刻刀准备在白桦木板上刻下数字与符文。
缆绳尚未系牢之际,格洛尼尔便跃上_战龙船_的顶舷栏杆,背挎盾牌,单手握着长柄战斧,纵身跃过峡湾墨绿色的海水跳抵码头。罗基亚紧随其后跃下,随后船体擦着木码头发出嘎吱声响,登船板被放下,更多血誓战士陆续登陆。一名港务官带着几名守卫沿码头走来,但当看见格洛尼尔大步逼近时却踉跄止步—这位血誓首领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亚罗米尔和他的_亲卫队_?"格洛尼尔逼近时喝问道。
港务官眨了眨眼。这个头戴裘皮镶边帽、身穿深红色精纺羊毛束腰外衣、臂套厚重银环的高瘦男人,仰视格洛尼尔时脸上写满困惑。
显然这家伙不习惯被人如此对待,瓦格边想边快步踏过跳板,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斧柄上。他扫视熙攘的码头,搜寻着亚罗米尔_亲卫队_那标志性的马尾盔。
"你们的停泊费—"港务官刚开口。
"伊斯基丹的亚罗米尔王子—他在利加吗?"格洛尼尔低吼道。
“你们应当先结清—”
"他若不在我们即刻就走,到底在不在?"格洛尼尔打断道。
"征收港费才是我的职责,不是回答你的问题,"港务官说道。
格洛尼尔的手猛地探出,掐住港务官的喉咙将其拖拽过来,提离地面。周围卫兵迅速散开,三男两女全都伸手去摸武器。其中一人将号角凑到唇边吹响。
"我要是你就不这么做,"斯维克懒洋洋地说,小胡子随着半笑的表情抽动,他缓步绕到格洛尼尔身侧。半食人魔艾纳尔在他身后巍然矗立,瓦格与十余名血誓团战士紧逼上前。萝姬亚出现在格洛尼尔另一侧,盾牌斜挎后背,长矛紧握手中,苏里奇则填补了她身后的空当。血誓团无人亮刃,但瓦格能感受到暴力一触即发,如同在空气中嗅到它的气息。
卫兵们望向港务官—他的双脚悬空在码头木板上方晃荡—等待着他的命令。
“这简直是岂—”
"没错,岂有此理,我们知道,"斯维克打断道,"现在趁你痛苦的死亡还没取代愤怒,赶紧告诉这位巨人他想知道的事。"
"亚罗米尔?"格洛尼尔咆哮着开始收紧手指。
"我…不…知道,"港务官尖声挤出这句话。
格洛尼尔将男子掼在地上,对方喘着粗气咳嗽,缓缓单膝跪起。
"拉格领主一定会知晓此事,"港务官喘着粗气说。
"很好。现在就去请拉格来,"格洛尼尔说。
"我看他们已经请了,"斯维克讥诮地说。
码头尽头人群攒动,瓦格在人群中瞥见若干绘着蓝色盾牌与红帆的纹章。另有些身影正推开人群,随后一位银发女子大步踏上码头,两只硕大的猎犬小跑着护卫其两侧。瓦格看见她身后苍肤宽厚的英格玛·冰,淡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这个巨汉对着血誓团咧嘴一笑。
"埃德尔,"格洛尼尔说着大步走过港务官,卫兵们纷纷为他让路,"可曾见过亚罗米尔或其亲卫队的踪迹?"
"没有,"埃德尔摇头道,"我们刚乘海狼号靠港。怎么?"
“他抓走了沃尔。”
码头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号角响起,更多蓝盾卫兵出现,人群为二十名战士分开道路。雅尔·洛古尔阔步走来,他灰发蓬松,胸膛宽阔,腹部隆起。看见格洛尼尔时他咧嘴笑了,但目光扫过仍跪在码头上的格洛尼尔和港口官员时,笑容逐渐消失。
"本想说幸会,"洛古尔走到他们面前时说,"但…出了什么问题吗?"他的目光在格洛尼尔和正站起身的港口官员之间移动。
"谢天谢地您来了,雅尔·洛古尔。这些匪徒拒绝支付港口费,还袭击了我—您亲自任命的官员,"那人声音尖利嘶哑。
"我的意思是,是你在给我的朋友找麻烦吗,帕尔伦?"雅尔·洛古尔对官员厉声道。
"可…可…可是,"官员结结巴巴地说。
"贾罗米尔抓走了沃尔,"格洛尼尔无视官员,对雅尔·洛古尔说。"他在这里吗?"
洛古尔消化着这个消息,沉默了片刻。
"不,"雅尔·洛古尔说。"他几天前抵达,补给了船队后就趁潮汐启航了。"
"唉,"格洛尼尔低吼着垂下头。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老朋友,"洛古尔说着将手搭在格洛尼尔臂膀上。
格洛尼尔颤抖着抬起头,长吁一口气。"帮我的船员补给海狼号,顺便接手这艘长船。它是赫尔卡的财产。"
雅尔·洛古尔闻言挑高了眉毛。
“她的战士很快就会赶到,所以这船不会长期占用你的码头。”
"又惹麻烦了是吧?"洛古尔说。
"可以这么说,"格洛尼尔耸耸肩。"还有件事。替我照看这个人。把他和长船一起交还给赫尔卡。"格洛尼尔转身指向正被押上码头的哈康王子,乌尔夫赫纳尔弗雷克紧随其后,埃莎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
雅尔·洛古尔先看了看哈康,随后仰头大笑。笑声洪亮浑厚且极具感染力,很快瓦格也感到自己肚里憋着笑意,血誓团里的其他人也都咧嘴笑了起来。
"当然,我的朋友,"雅尔·洛古尔喘过气来擦着眼睛说,"帕尔伦,你去负责把我朋友格洛尼尔的龙船补给工作安排好。务必让他们得到所需的一切。"
"是,大人。"帕尔伦闷闷不乐地答道。
“很好。那么格洛尼尔,在海狼号装货期间,你来我大厅里与我共饮,告诉我你怎么会带着赫尔卡的长子在船上,还让他摆出一副像是被人扒了裤子抽屁股的臭脸。”
格洛尼尔闻言皱起眉头,而血誓团其他人却哄笑起来。
"反正要等潮转向才能航行,时间充裕,"洛古尔说,"我想听听你们的近况,还有沃尔是怎么落到那个傲慢懦夫手里的。等船期间我会派人打探亚罗米尔的消息。说不定能有些对你们有用的情报。"
格洛尼尔生硬地点点头:"多谢。"又朝港口官员帕尔伦扬了扬下巴:"斯维克,盯着他。
"乐意为您效劳。"斯维克微笑道。随后格洛尼尔便与雅尔·洛古尔并肩沿码头走去,雅尔的誓约卫士们簇拥在两人周围。
斯维克看着帕尔伦,脸上挂着笑容。
“带路吧,老兄,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把利格岛的奶酪都搬空。”
帕尔伦眨了眨眼:"奶酪?
"开玩笑的,"斯维克说着回头对瓦格摇头,低声补充道,"才怪。"
"那我呢?"被晾在一边的哈康愤愤不平道,"喂,当我是空气吗?"见无人应答,他嘟囔着抱怨。
"你可以留下来让我瞧瞧你有多会拱,我打赌我比你更在行。"埃莎对王子咧嘴笑道。哈康眨着眼睛后退了一步。
帕尔伦转身领着斯维克走下码头,他的护卫紧随其后。大多数血誓战士开始清空长船,埃纳尔对着从格里姆霍尔特护送来的孩子们吹了声口哨,他们像一群狼崽般涌过跳板,围着埃纳尔打转,有些甚至爬上了他的肩膀。
"要想格洛尼尔留下你们,就得开始帮忙了,"埃纳尔说着,指派他们去取长船甲板上剩余的物资。
码头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瓦格看见洛古尔的四个蓝盾卫兵小跑着返回。
"哈康王子,"其中左眼下有疤痕的红发女兵说道,"洛古尔雅尔邀请您前去一叙。"
"哼,"哈康咕哝道,"总算来了。"
"请随我们来,"女兵说。
"荣幸之至,"哈康说着,朝血誓战士们瞪了一眼,匆匆远离埃萨。
埃萨朝哈康飞了个吻。"你会错过好事的,"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当哈康王子经过时,瓦格伸手碰了碰弗雷克的手臂。这位Úlfhéðnar停下脚步看向瓦格,抽回了胳膊。
"我曾是个奴隶,"瓦格说,"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别的什么。"
弗雷克凝视他良久,眼中翻涌着沉重的绝望。随后他耸耸肩,继续跟上哈康。
"你应该把锁子甲收进桨箱,"登上海狼号时,罗基亚对瓦格说。
"为什么?"瓦格问道。他已习惯锁子甲的重量,这让他更有安全感。"我本想一直穿着。"
"因为海水腐蚀金属的速度比斯维克啃奶酪还快,"罗基亚说。
"海水?"瓦格反问。
"没错。就是那边那片水,"她用长矛指向南面地平线,峡湾陡峭悬崖间的豁口处,阳光下的水面正泛着粼粼波光。
"我知道什么是海,"瓦格说,"但我们又不在海上。"
“我们会的,”罗基亚说道,“就像白昼紧随黑夜那般确定无疑。贾罗米尔正逃往伊斯凯丹,而我们必将追捕他到底。”
“哦,”瓦格应了一声,想到要横渡开阔海域就心生不悦。他已习惯在阿德拉卡长船上划桨航行,但那都是在始终能望见岸边的河道上。即便当初驶出峡湾时,他们也始终紧贴北向海岸航行,陆地始终在望—而那仅持续了半日,直到他们转入斯洛根河的入海口。
瓦格耸耸肩。“大海也好,河流也罢,有何区别。”
罗基亚只是微笑作答,摇着头走开,低声嘟囔着:“没头脑。”
他大步走过甲板,将长矛插进武器架,把盾牌固定在上舷缘的挂钩上,随后找到了自己的旧桨箱。他伫立片刻,垂眸凝视箱体,想起上次合上箱盖的情景。那感觉已十分遥远—当时他刚离开海狼号,随斯卡克与血誓团出发追寻杀害海尔卡女王子民的元凶。
他打开吱呀作响的箱盖,看见一个麻布袋。俯身解开袋口,所有被他遗留在过去的物件赫然呈现。
一套鳞甲战衣,饰有马鬃盔缨的精雕头盔,配有长匕首与带鞘马刀的精致腰带,一把未上弦的弓,一筒灰羽箭矢以及弓袋。
这些全是从码头击杀的德鲁日纳武士身上缴获。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其间弥漫着恐惧的悸动—德鲁日纳战士向他冲锋,矛尖还裹着皮套的他猛力刺击,纵身跃上马背,用撒克逊短刀捅刺。温热血渍顺着他的手往下淌。当时瓦格对夺取死者遗物心生排斥,但现在他更明白了其中意义:这是我战斗荣耀的见证,是我在搏杀中击败的对手。他低头看向身穿的链甲,挂在腰间的头盔与短刀—这些皆取自他在罗塔密室斩杀的龙裔。穿戴这些战利品,并无丝毫不妥。
但我现在装备太多了。而且我这辈子从没使过弓。他环视甲板,随后伸手从箱子里扯出麻布袋,甩到肩上摇摇晃晃地走开。他在另一张桨凳旁停步,苏里奇正在收拾自己的战具—虽然他的家当似乎不多。没有锁子甲,只有顶普通的鼻翼盔和弯刀。
"我欠你一条血债,"瓦格对苏里奇说,"在达尔城是你救了我的命。"
苏里奇皱眉:"有这事?"
"当然。在赫尔卡大厅里从个Úlfhéðnar手上。"他抬手碰了碰脑袋侧面,触到那团曾是自己耳朵的残肉,"我想报答你。"
"我们是血誓兄弟,本就生死与共。或许哪天你也会救我,"苏里奇耸耸肩,"依我看,我们要去的地方多的是机会。"
"给你这个或许能救你的命,"瓦格说着把麻袋扔在地上打开。见苏里奇脸色阴沉,他抬手制止:"先前我没意识到这是侮辱就提出过,为此道歉。但现在我欠你条命—我自己的命,而这些装备能救你的命。这套层压甲、精良头盔、弓与箭囊,若你用这些箭矢射杀我的敌人,等于再次救我。"他挤出笑容,但看着苏里奇的表情,不确定是否又冒犯了对方。
"这是你赢得的战利品,归你所有。"苏里奇说。
好吧,他虽垮着脸但没走开。也没动手揍我。总归是好迹象?
"没错,"瓦格认同,"我的东西自然由我处置。穿戴使用,或是偿还血债。"他耸耸肩,"我选后者。我欠你的,这样便两清了。况且,"他指着自己身穿的锁子甲补充,"我还赢了这件链甲和头盔,每样都不需要两套。"
苏里奇眯起眼睛,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哈,”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轰响,是半巨怪埃纳尔。“听听没脑子的瓦格在吹嘘他的战功。”
“我不是那个意思—嗷,”瓦格哼了一声,因为埃纳尔拍了下他的背。
“收下这锁子甲,苏里希,”埃纳尔说。“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毫无疑问瓦格肯定还会需要你来救他的小命。”
苏里希看看埃纳尔,又看看瓦格,再瞅向那袋装备,眉头紧锁,然后他转回目光对着瓦格笑了。
“我接受,”苏里希说道,下垂的小胡子随着他的咧嘴一笑而抽动。
“你……接受了?”瓦格说。“好。好啊。”他也笑了。
苏里希伸手进麻袋,取出未上弦的弓。“我还需要一根弓弦,”苏里希说。
“你可是在维格里德最好的地方买这东西,”蕾卡朝他们喊道,手指向利加码头那边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商贩。苏里希又咧嘴一笑,随即匆忙沿甲板走去,跳上码头,朝着港口飞奔而去。
“干得漂亮,”埃纳尔点头说道。“他是个有傲气的人,苏里希就是。刚才有一瞬间我以为他可能会捅你一刀。”
“我也这么以为,”瓦格低声说。
埃纳尔大笑起来。
瓦格看到斯维克出现在码头尽头,帕尔伦跟他在一起,还有二十来个男男女女跟在后面,怀里都抱满了堆积如山的货物。瓦格急忙回到他打开桨箱旁,从腰带上解下头盔放进箱子里,然后解下武器带,将短刀、砍刀和斧头卷在一起,也放入箱中。他俯身向前,跳下船扭动着脱掉锁子甲,那件甲衣像蜕下的皮一样落在甲板上。他用海豹皮斗篷把它包好,放进箱子里,这时斯维克到了海狼号,并招呼身后的人登上这艘龙头战舰。
男男女女们登上《海狼号》,满载着成袋的盐和燕麦、水桶以及麦酒与乳清。斯维克走下跳板,领着四人搬运用亚麻布包裹的堆积如山的圆奶酪。斯维克看见瓦格,朝他眨了眨眼。更多人在奶酪搬运工之后登船,无数桶和箱子被运上甲板:鳕鱼干和腌鲱鱼、咸猪肉、铁钉和铆钉、用于修补装备的亚麻线和皮绳卷;厚实的海象绳索卷甚至还有折叠的羊毛船帆。
"就这些了,"港口官员帕尔伦看着手下将货物堆在《海狼号》甲板上说道,"你们这趟航行可真烧钱。"
"把账单交给雅尔·洛古尔就行,"斯维克说,"血誓团从不赖账。"
"嗯,好吧,"帕尔伦哑着嗓子站在原地,似乎想反驳却又欲言又止—他喉咙上格洛尼尔留下的红色指痕正渐变成紫淤,嗓音仍因被掐而嘶哑。他抿紧嘴唇转身离去,助手们紧随其后。
"缠发佬,你觉得奶酪买够了吗?"冰人英格玛笑着问道。
斯维克耸耸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在森林里撞见巨魔呢?"埃纳尔闻言轻笑。"很高兴你归队了,冰人。旅途顺利吗?"
"还行吧,"英格玛说,"除了拼命划船把《海狼号》弄到这儿累断腰之外还算平静,不过在罗塔密室干了场架调剂了下。"
"干架?"罗基亚看向埃德尔,"没出什么事吧?人没到齐。贡纳尔·普劳和雷芙娜·兔腿呢?"
"还有塌鼻,"瓦格说着环顾寻找哈尔雅。
"都活着呢,"埃德尔说,"贡纳尔腿上会多道漂亮的新疤,仅此而已。他们三个正陪着碎颅者。"
瓦格看见斯维克的微笑僵在脸上继而消失。
"奥卡她…还好吗?"斯维克问道。
"噢,好得很,"冰人英格玛说,"是那些找她茬的家伙不好了。"
"那就好。"斯维克轻声说。
“听起来像是‘颅骨劈裂者’,”罗基亚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斯维克追问。
“我们正准备离开时,伊尔斯卡手下的‘渡鸦饲主’们骑马冲进了罗塔的密室,”埃德尔说着坐在她的桨箱上,揪着一只猎犬的耳朵,“带队的是个凶悍的小姑娘,后来才知道是‘残酷者’伊尔斯卡的妹妹,还有那个被瓦格砍了一斧头的老头—他是她们的父亲。”
血誓团成员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低语。
瓦格闻言皱起眉头。
“我杀了‘残酷者’伊尔丝卡的父亲,”他说。
“哈,”英格马尔大笑着一巴掌拍在瓦格肩上,把他打得踉跄几步,“别摆出这副担心的模样,你现在是我们自己人了。”他打量着瓦格伤痕累累的脑袋和残缺的耳朵,“看来你也有自己的故事啊,‘没脑子’,你没试图强吻罗基亚吧?没脑子是一回事,发疯可是另一回事。”
罗基亚对英格马尔怒目而视。
“我才没有!”瓦格嚷道,感觉脸颊阵阵发烫。
“赫尔卡麾下的狼皮武士,”苏利希说道。
“啊,”英格马尔点点头,“我想我得端着角杯麦酒好好听听这段故事。”
“他该担心的是龙裔,”埃德尔阴沉地说,“我们都该担心。显然伊尔斯卡有神灵相助。”
“利克-瑞法?”斯维克问。
“没错,”埃德尔说,“这是密尔克告诉我们的。渡鸦饲主们不知怎的也深陷其中。”她耸耸肩,“我看局势要见血了,让咱们几个人跟着奥卡去探探情况没坏处。哈尔雅也打定主意要为她兄弟报仇。”
瓦格想起曾与哈尔雅及其兄弟"马息者"瓦利并肩立于盾墙之中。罗塔密室里的巨魔一棒就将瓦利的骨头砸成了肉泥。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芙蕾雅。
亲族与血仇。并非只有我一人感受过它的牵引。
脚步声嘈杂,格洛尼尔大步流星地走下码头,贾尔·洛古尔和他十几名誓约战士紧随其后。在登船踏板前,格洛尼尔握住洛古尔的前臂交谈数语,随即咚咚踏过跳板登上海狼号甲板。他闭目伫立片刻,粗粝大手抚过顶栏,深吸一口气凝滞不动,仿佛在品味某个珍贵回忆。而后猛地睁眼,注意到甲板上奔跑的小身影—他们正帮忙收纳斯维克采购的货物。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埃纳尔身上。
"他们会是帮手而非累赘,首领。"埃纳尔恳切道。
"最好如此。"格洛尼尔瞪着那十来个孩子阴沉地说,"但愿他们会划桨。"
"我会!"一个金发女孩应声道,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她摊开长满老茧的手掌:"我的手可有劲了。"
"叫什么名字?"格洛尼尔问她。
"蕾芙娜。"女孩答道。
"好,铁手蕾芙娜,露一手瞧瞧。"格洛尼尔话音未落,女孩已咧嘴笑着扛起船桨,找到空着的桨座。
"准备启航!"格洛尼尔高喊,全体血誓战士闻声而动,从架取下船桨就位。罗基亚和苏利赫已将舵桨安装妥当,正将固定栓敲入孔洞。格洛尼尔穿过甲板走向船首,转身面对众人。
“亚罗米尔三天前抵达此地。”
血誓战士们闻言发出不满的低吼。三天时间足以让对手占据巨大先机。
“但亚罗米尔又多等了一天,等到另外两队亲卫骑兵进驻利加。两天前,他带着三艘战船和两艘运马货船从此地出发。如今他正逃往老巢,而我们紧追其后。定要让这窃贼领略招惹血誓团的下场—目标伊斯坎丹,全速前进!”
血誓团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桨橹穿过桨孔,系泊绳从码头滑脱被抛上海狼号甲板。埃纳尔和英格马尔用长矛推离码头,格洛尼尔在船尾就位,当桨橹没入峡湾墨色水域时握紧了舵柄。
斯维克坐在航海箱上转身看向瓦格。
"看来是你第一次出海,"他说着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瓦格说,"刚才勒基亚也在笑这个。"
"我只是高兴,"斯维克说,"世上再没有比航行在鲸路上更快乐的事了。"
瓦格弯腰将桨划入峡湾水面,用力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