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奥卡
奥卡迈步踏入罗塔密室前泥泞的林间空地。
当她大步走进空地时,战士们猛地转头,武器嘶鸣着被攥进拳中。
身后脚步声响起,莉芙匆忙追赶上来。
"回去。"奥卡厉声对他说。莉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走在她身旁。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短促而急促,双手微微颤抖,紧握长矛和新盾牌的指关节发白。
"你们是谁?"率领这群战士的黑发女子喊道,大步朝他们走来。她的盾牌仍挂在马背上,但双手悬在武器带附近,那里挂着她的剑和撒克逊短刀。
奥卡停步等待女子走近。雨势渐弱,此刻更像是空气中的细密雾霭。她看见其他战士呈扇形散开,松散地持着盾牌,长矛半举。连同首领共十二人,另有两人已进入罗塔密室的黑暗之中。奥卡感到血液中的狼性在低吼,毛发倒竖,那是暴力降临前万物变得尖锐的时刻。狼性在她体内奔涌,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随时准备扑杀撕扯。
快了,奥卡向体内的野兽许诺。
"计划是什么?"莉芙低声问。
"留一个活口,其他全杀光。"奥卡轻声道。
"我早该猜到。"他喃喃道。
"开始时跟在我身后,"奥卡说,"尽量小步移动,地面会很滑。注意密室里的两个人。"
"我还指望能和他们讲道理。"莉芙悄声说。
"不行。"奥卡断然道。
黑发女子在距奥卡数步远处停步,刚好超出她双手松握横在身前的长柄斧的攻击范围。
"你们到底是谁?"女子重复道。她眼中闪着泪光,脸颊肌肉抽搐,悲愤之情原始而剧烈地在她体内震颤。她比奥卡最初认为的更年轻,约莫二十五岁上下。步伐稳健自信,带着战士特有的流畅步态。
"是你们杀了我父亲?"女子质问。
父亲?那个老人?看来她也是龙族后裔。
"不是。"奥卡回答。
“那是谁干的?”
“比他更强的人。”奥卡耸了耸肩说道。
听到这话,那女人面部扭曲,手指微微抽动。
一名战士迈步上前,金发,扁平面庞,编辫胡须中缀着银环,手中紧握战斧。
“不准这样对米尔克·利爪说话。放尊重点,否则我会亲自教你规矩。”
奥卡长久地凝视着他,转头环视散布四周的战士们。她看见他们眼中的疑问—她是谁?为何在此?但她也看到他们对自身实力与人数的自信。他们毫不担心奥卡能构成威胁。奥卡回视米尔克,沉默持续蔓延。
振翅声嗡嗡作响,韦斯利降落在奥卡另一侧,怒视米尔克及其麾下战士。有人发出嗤笑。
“一个老太婆,一个胡子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有只长翅膀的老鼠。”扁脸战士讥讽道。
韦斯利盯着那人的牙齿。
米尔克逼近一步,眯起眼睛。“是你吃了我父亲的牙齿?”她对韦斯利低吼。腾努尔对她露出尖齿狞笑。
“我儿子在哪?”奥卡质问米尔克。
米尔克皱眉:“你疯了吗,老太婆?你儿子与我何干?”
“我儿子曾被关在这些房间里。他现在何处?”奥卡感到体内正在发生变化,感受到狼正在挣脱枷锁。上次在格里姆霍尔特,狼性如洪水般爆发,化作牙齿与利爪的风暴,充斥着愤怒与血腥。
再等等。很快了。她再次告诫狼群,即便感受到变化正在发生—时间流速减缓,心跳间隙中感官变得锐利。始终在表面下翻涌的怒火在她体内转化,犹如熔炉之火从赤红转变为白炽。力量洪流灌注她的肌肉。奥卡垂首闭目。
“这里发生了什么?”米尔克说道,“我不会再问第二次。”她的手握紧剑柄。
“德雷克。”奥卡吐出这个名字。
片刻寂静。
“你怎么认识德雷克?”米尔克问道。
奥卡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她从默克的回答和声线变化中已获得足够信息。她了解德雷克,再熟悉不过。奥卡感受到血液中的震颤,听见狼性在血管里逡巡低嚎。
"拿下他们,"奥卡听见默克下令,"我要打得他们开口招供。"
就是现在,奥卡对狼性发出指令,随即抬起头来。
扁脸男正咧嘴笑着逼近,身后跟着几名同伙。当他看见她的面容时骤然僵住—奥卡知道自己的瞳仁已化作琥珀色,牙齿也变得更长更尖利。趁对方愣神的刹那,她如鬼魅般疾冲向前,长柄战斧凌空挥起。斧刃劈入他的下颌,撕裂皮肉骨骼,带着爆溅的血浆与碎牙破颅而出。扁脸男瘫倒在地,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奥卡持续移动,高擎战斧将柄尾猛击在一名红发女战士面门,鼻骨碎裂声响起,对方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默克。奥卡踏稳脚步抡动战斧,迎着冲来的金发女战士当头劈下,斧刃深深楔入颈肩相连的肌理。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女子应声倒地。奥卡猛拽斧柄却发现刃口卡在骨缝中,当即弃斧俯身旋避,一柄长矛擦着她原本身位掠过。她顺势从旋转中脱身,左手反握撒克逊短刀,右手提着 hand-axe(手斧),迎着撞来的敌人突刺前冲,将短刀贯入对方腹腔。甲胄的铁环应声崩裂,温热血浆喷涌着浸透她的拳套。她拧转刀柄,听见凄厉尖嚎后猛力推开敌人,带出鲜血淋漓的短刀。她伫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脚下横陈三具尸首。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过二十次心跳的功夫,其余战士大多僵立原地瞠目结舌。继而所有人骤然动作起来。
左侧传来尖叫,奥卡瞥见利夫正踩着湿滑地面踉跄后退,举盾格挡的同时以长矛刺击一名披甲女战士。对方攻势凌厉,手斧不断劈落,将他盾牌削得碎屑纷飞。
“帮他。”奥卡对维斯利低吼道,随着一阵翅膀的扑棱声,坦努尔急速飞离,降落在攻击利夫的女人面前,举起长矛向前刺去,扎进女人小腿的肌肉中。维斯利拔出长矛时带出一声尖叫和涌出的鲜血,那女人踉跄后退。利夫踏步上前,将刀刃刺入受伤女子张开的嘴里,一进一出快如毒蛇,她的惨叫随着倒地变成了哽咽的咕噜声。又一名战士逼近,举剑劈向维斯利,奥卡掷出手斧,斧刃在空中旋转呼啸,啪嗒一声湿响击中战士头部,他应声倒下。
“婊子。”有人厉声骂道,奥卡转身用萨克森短刀胡乱格挡来袭之物,肩头挨了一记重击,她踉跄后退,咆哮着吐出一连串咒骂。默克带着两名战士从两侧包抄而来。他们战术老练—默克两侧的战士举着盾牌,刀剑长矛直指奥卡,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谨慎移动形成夹击之势。默克一手持剑一手握短刀,双眼泛着红光,牙齿尖利,周身澎湃着力量波动。另外两人则生着琥珀色与金色的眼眸。
奥卡瞥了眼剧痛的肩膀,看见链甲几处链环碎裂但未见血迹。她龇牙低吼,屈腿蓄势待扑。此时左侧闪过一道模糊身影,猛地撞上默克的一名盾卫,盾牌应声碎裂,那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原地站着一位金发女子,身披链甲背负黑盾,盾面上溅满斑驳血迹。
透过充斥视野的血红怒火,奥卡认出了那是蕾芙娜。
奥卡身后传来更多尖叫与战吼,默克的目光越过她,看到血誓团从林线冲杀而出。奥卡血脉中的狼性咆哮,她猛然扑向默克。双方短兵相接,奥卡抽出斜背在后的另一把撒克逊短剑,剑刃交击迸溅火花。默克同时挥砍突刺,奥卡格挡劈斩还击,随即默克后撤露出微笑,一道血痕正沿脸颊淌下。奥卡眨掉眼中的汗珠,抹脸时才发现那是鲜血。四周人影厮杀,尖叫声与钢铁碰撞声不绝于耳。她瞥见英格玛突进长枪攻势内侧,夺过袭击者的盾牌反手撕裂对方咽喉。血肉撕裂声与高亢惨叫接连响起。
默克再度袭来。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攻防,随着闷哼声她的剑脱手飞出。后撤时她从靴中抽出另一把短剑,两人再度近身搏杀,刃光交错铮鸣不休。
奥卡余光瞥见异动,脚步声如擂鼓般逼近。她俯身闪避却为时已晚,巨力撞击令她腾空飞出,重重砸落地面。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压在她身上,牙齿疯狂咬合着早已被嚼烂的血唇。翻滚中奥卡丢失一把短剑,对方趁势以膝盖锁死她持剑的手腕。铁拳锤击试图起身的奥卡胸膛,将她再度砸回地面,随即巨掌扼住咽喉开始发力。
"按住她!"某个声音喊道—是默克?
狂战士,奥卡抬头看着那名战士时意识到,他的牙齿尖锐,青筋暴起。她在泥泞中挣扎扭动,呛咳着发出被压抑的声响,用自由的那只手捶打他。鲜血从他下巴喷涌而出,一颗牙齿飞落,但他并未松手,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奥卡的击打。她猛踢他的后背,用空着的手抓住他锁喉的拳头,撕扯抓挠,新生的利爪划开他的皮肉,刮过骨头,但他的力量如钢铁般不可撼动,双眼狂乱而疯癫。奥卡视野中迸发黑色斑点。默克出现在他们上方,她脸上瘀伤遍布血迹斑斑,手中已重拾长剑。
"你怎么认识德雷克的?"默克对她嘶吼,声音几乎被狂战士的咆哮淹没—那人眼球凸出,颈部血管几近爆裂。奥卡听见狼嚎在自己血脉中奔涌,撕咬嗥叫着,如同被困在猎人陷阱般疯狂。恍惚间她意识到四周充斥尖叫、哀嚎、战吼以及武器撞击盾牌的砰砰声。
默克高高举起长剑。
翅影模糊间,斯珀特降落在狂战士肩头,动作快如闪电。狂战士皱眉看向斯珀特,后者跃回空中疾飞而去,随即黑色脉络从狂战士脸颊某点蔓延,爬过眼窝后方,钻入脖颈—锁住奥卡的力量骤然消失,他双手抓向自己喉咙窒息挣扎,发黑的舌头从口中肿胀吐出。
一头猎犬猛撞上狂战士,利齿咔嚓作响,将壮汉从奥卡身上撞飞。
默克咒骂着挥剑刺下,奥卡翻滚踢踹扫倒默克,两人同时跌落泥沼。奥卡缠抱住对方挥拳猛击,她们在泥泞中扭打,默克的牙齿咬入奥卡肩膀,铁腥味弥漫,鲜血喷涌间奥卡已锁住默克一臂。野蛮扭转下骨裂声清晰可闻,默克发出凄厉尖叫。
“龙血咒,烧死这母狗,把她的血肉从骨头上熔下来,”莫克嘶嘶地说,喷出奥卡的鲜血,近得让奥卡能闻到她酸腐的呼吸。奥卡看见一道符文火圈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地形成,如同火轮般在空中翻滚,喷吐着火焰朝她盘旋而来。火环触及她脸颊时响起皮肉灼烧的嘶嘶声,她猛然后撤,看见莫克踉跄跪地,一条手臂无力垂落,另一只手仍在空中划动咒诀。
“烧了她,烧了她,”莫克尖啸着,燃烧的符文如烈焰罗网般扑向奥卡。
奥卡迎着来袭的符文奔去,发出暴怒的咆哮纵身跃起,在符文擦着头顶嘶鸣而过时俯身贴地翻滚。她顺势腾挪至莫克身前,一记肘击猛砸向对方下颌。莫克眼白上翻瘫倒在地,空中传来嘶响,火焰符文骤然蒸发,唯余火星随风飘散。
奥卡跪在原地剧烈喘息,眨着眼皮抖落渗入眼中的鲜血。
斯伯特扑棱着落在奥卡身旁。
“主人没事吧?”瓦森人低声嘟囔,触须轻扫过奥卡的面庞,专注探查着她头部伤口的血流情况。
她血脉中的狼性正在奔涌,对暴力的渴望震颤着每寸肌肉,渴求着更多敌人来撕碎杀戮。
够了,奥卡对狼性说道,我们的敌人都死了,全死光了。她感到那野兽不情愿地开始平息。
“我没事,”她对斯伯特嘟囔着拨开触须,踉跄起身。她抹去眼中的鲜血,感到额前有片皮肉翻卷着。周身各处疼痛悸动,被莫克咬伤的伤口最为剧烈。她触碰伤处,锁甲环已被撕裂,鲜血正从中渗出。
龙裔天生利齿,咬合力惊人。
她环顾林间空地,看见豁鼻哈尔雅站在一名鸦饲者身上,眼神炽烈,正将长剑劈进那名战士的头颅。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垂死之人的脚跟急促蹬踏着地面。随后一切结束,血誓团战士们站立着,胸膛剧烈起伏,体内的污血仍在奔涌。黑瞳冈纳摇晃着跌坐泥泞中,漆黑眼眸渐复湛蓝。他膝盖以下的小腿已被鲜血浸透。兔腿蕾芙娜急忙奔向他。埃德尔站在一具战士尸体旁,对奥卡怒目而视。
"我才离开片刻功夫,"她摇着头说道。两条猎犬分立在她身侧,沾血的嘴喘着粗气。
利夫脸色苍白地呆立着,双眼圆睁环视空地。他的双手不停颤抖,新得的盾牌布满凹痕,矛刃上沾着血迹。维丝莉落在他身旁,环视着满地尸首咧嘴大笑。
"有什么可高兴的?"埃德尔对这个瓦埃森厉声道。
"这么多牙齿呢,"维丝莉咧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