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比约尔
比约尔擦去眉间的汗水，地面热气蒸腾，前方标志着瓦森坑的热霾 shimmering。他们正从高地蜿蜒而出，将月影山的黑暗抛在身后。西边的埃尔德拉菲尔山涌动着火线，如脉搏般跳动。伊尔斯卡骑着她黑色的母马带领他们穿过伊斯布伦桥，在比约尔看来，那匹马仿佛正行走在 sluggish、无形的雾堤上。她的兄弟德雷克和其他龙裔跟在她身后，再后面其他人松散地列队行进。比约尔走在他们中间，盾牌挎在背上，长矛用作行路杖。红发费恩和斯托罗夫·瓦图斯与他并肩而行，伊尔默也在旁边，他们身后，载着受污染孩子们的马车嘎吱作响地碾过地面。比约尔回头瞥了一眼，想知道比亚恩怎么样了，看见克拉卡坐在一辆马车的长凳上。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
不久前，我还和克拉卡、伊尔默一起，与战痕部落朝着相反的方向旅行。那段旅程的破碎记忆涌上心头，大多与埃尔瓦尔有关—她把他拉到马车后面，她炽热的呼吸，以及她的肌肤贴着他的触感。
不，他告诉自己，忘记她吧。她甘愿过着奴隶贩子的生活。甘心做个奴隶贩子。但如今伊尔默和克拉卡已经摆脱了项圈的束缚。
即便脑中转着这样的念头，他依然无法驱散关于埃尔瓦的记忆，无法忘记自己刺死阿格纳尔时她望向他的眼神。那份被背叛的痛苦几乎化作实体，从她的眼中流淌而出。
“谢谢你，比约尔。”跟在比约尔身后的伊尔穆尔说道。
“谢什么？”比约尔摇了摇头，庆幸这段对话能让他从回忆中分神。
“谢谢你救了我，把我从阿格纳尔的奴役项圈里解放出来。”
“不必客气，”比约尔说，“那根本不算活着。我明白。”
“你也当过奴隶？”
比约尔仿佛听见鞭子在脑中炸响，浑身泛起烈火灼烧般的剧痛，恍如正在亲身经历。他面部扭曲起来。
“是啊，在我很小的时候，”比约尔说，“我很幸运，逃了出来，被红发费恩发现。”
“他们为什么把我们当牲畜对待？”伊尔穆尔问。
“因为他们惧怕我们，”比约尔说着，感到积压多年的怒火再度升腾，“可笑的是，他们的残忍终将招致自身的灭亡。”他抬头望向天空，看见利克-瑞法巨大的身影高悬天际。“很快他们将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们这些被玷污者也不再是奴隶。”
“我只想要一句温言，一餐热饭。”伊尔穆尔叹道。
“你现在安全了，兄弟，”比约尔说，“你自由了。好好享受吧。”
比约尔走到瓦森陷坑边缘，热浪随气流升腾；宛如从凉爽的长屋踏入正午的烈日之下。当他第一步踏过下方翻滚着熔岩河流的裂谷时，胃部一阵翻搅，随后才踏上坚实的桥面。桥体内部流光溢彩，犹如夜空中偶尔可见的神光（guðljós）—有人说那是逝去神灵的魂魄，永远在天际鏖战不息。
除了利克-瑞法—这头巨龙如今再度存活于世，呼吸着维格利德的空气，翱翔于天际。
这个念头让比奥尔既兴奋又恐惧地打了个寒颤。我正参与一首将改变世界的新萨迦歌谣，它将用利剑刺穿过去三百年奴役与偏见的胸膛。
"我讨厌北方，"斯托罗夫在他身旁抱怨，"先是太冷，现在又太热。"
"就像生活一样，"费恩对儿子说，"它取悦的是自己，而非我们。"
"寒冷对你有好处，能让你更强壮，"比奥尔微笑着说，"它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击败的敌人。"
"嘿呀，"费恩应道。
斯托罗夫瞥了他一眼，浓密的眉毛挑起："没人喜欢醒来时胡须结冰，更不想拉屎时冒着蛋蛋冻掉的风险。"
"在这儿可不用担心这个，"比奥尔朝下方努嘴，底下翻腾的火河正噼啪作响，嘶嘶冒着热气。
这座冰桥为何不融化？比奥尔暗自诧异，却不愿深究，只加快脚步想尽快过桥。前方某处传来马蹄踏冰的碎裂声逐渐转为草甸上的沉闷蹄响，他看见伊尔斯卡驶离冰霜之桥，策马穿过草甸走向缓坡。草丛里歪着辆破损的货车，车轴断裂腐朽，皮缰绳具悬荡着—这让他想起曾从山丘涌出、席卷战魂号的那些滕努尔。拉车的矮马已踪迹全无，连半片骨头或皮毛都未见残留。
此刻伊尔斯卡正逼近那座山丘，沿缓坡骑行而上。
这个举动的后果如冰锥刺进比奥尔脑海。
"远离那座山丘！"他嘶吼着挤开前方人群。
伊尔斯卡勒住缰绳回望喧哗来源，德雷克调转马头阴沉注视—比奥尔正冲破渡鸦饲者的队列，朝着他们狂奔过草甸。
“山丘，”他一边踏过草地一边大吼，想起不久前才做过同样的事—当时他正跑向站在格伦德倒地身躯旁的艾尔瓦尔。“那是坦努尔的巢穴。”
一片阴影笼罩了比约尔，覆盖了整个山丘，一声咆哮自天际回荡，震得他骨髓发颤，让他踉跄着单膝跪地。马匹惊惶地嘶鸣扬蹄，伊尔斯卡一边厉声控缰一边猛拉缰绳。比约尔抬头望去，只见巨大的双翼遮蔽烈日，蛇颈与鞭尾的剪影划破苍穹。
巨龙再次咆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比约尔挣扎着站起，伊尔斯卡和其他人都仰望着降落的巨龙。利克-瑞法的利爪探出，她降落在山丘底部。大地震颤，许多人踉跄跌倒。
利克-瑞法张开血盆大口。
“来我身边，我的孩子们，”她的声音深沉洪亮，比约尔感觉龙语在胸腔中共振。
即便站在比约尔的位置也能感受到—大地传来震动。伊尔斯卡和德雷克的马蹄周围土壤翻涌，仿佛站在流沙之上。细小爪指破土而出，头颅从涟漪般的地表钻出，带着薄膜双翼的小型生物振翅冲天，溅起漫天泥土。它们有着新生鼠崽般的粉红无毛躯体，经脉分明的薄翼与比例过大的巨口。
“盾墙！”比约尔身后传来怒吼。他回头看见费因和斯托罗尔夫正组织渡鸦饲主们组成盾墙，队伍从伊斯布伦桥鱼贯而出，椴木盾牌相接发出清脆撞击声。
“前进！”费因高喊。盾墙开始快步移动，盾缘与战斧击打出整齐节拍。比约尔从背后卸下盾牌，握紧长矛，犹豫不决地前后张望。
“ELDHLÍF OKKUR，” 伊尔斯卡高喊，德雷克与其他龙裔随之齐声应和。当他们吟唱时，赤焰如火的符文在空中迸发生机，犹如火焰形成的盾牌。比约尔凝视着这些悬浮的小型符文护盾，它们开始扩张、增长、连接，在伊尔斯卡周围形成一个火焰穹顶。
滕努尔从山丘中猛然跃出，腾空而起，伴随着翅膀猛然张开的噼啪声，它们嗡鸣着从伊尔斯卡及其周围飞离，朝利克-瑞法蜂拥而去。伊尔斯卡发出一声战吼，策马前行，符文护盾随着嘶嘶声蒸发消散，她驰骋下山，德雷克与其他龙裔紧随其后。比约尔站在原地，提起长矛，向他们追去。
滕努尔数量如此之多，几乎将利克-瑞法完全遮蔽。斯托罗尔夫率领盾墙转向，开始向巨龙推进，而伊尔斯卡、德雷克与骑马的龙裔则超过了他们。伊尔斯卡举起剑，开始高喊力量之言，符文在她面前的空中噼啪作响，燃起炽烈的生命。
“停下，” 利克-瑞法低吼道，猛地转头盯住伊尔斯卡，乌鸦饲主首领勒住坐骑，草皮飞溅，她滑行着停了下来。
比约尔跑到骑马战士们的后方，站定凝视，乌鸦饲主的盾墙也迟疑地停下。
“别碰我的孩子们，” 利克-瑞法咆哮道，嘴唇向后咧开露出长而弯曲的牙齿，如同龙骨战船的肋骨。
孩子们？比约尔皱眉思索，随即突然意识到。
滕努尔。它们密密麻麻地爬在利克-瑞法的皮肤上，如同胡须中的虱子，但它们并未攻击。它们是瓦森；如果传说属实，那么利克-瑞法创造了它们。一声低沉的隆隆声从利克-瑞法传来，如同咆哮。不，不是咆哮。她是在……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雾气在利克-瑞法周围嘶嘶翻涌，她的身躯开始变幻。比约尔辨认出那令人不安的变形声响—一连串噼啪作响的骨节错位声，血肉收缩重塑时，瓦森生物如抖落的水珠般从龙躯迸散。随后利克-瑞法以人形立于众人面前，高瘦威严，灰色束腰外衣镶着红边。瓦森群回旋俯冲，如惊鸟群绕她盘旋。她含笑伸出手轻抚它们，大步走向伊尔斯卡。后者收剑下马，单膝跪地。
"我的女王，"伊尔斯卡垂首道，德雷克与其他龙裔纷纷效仿。比约尔愣立原地，直到感受到利克-瑞法的目光凝注，才慌忙拖着盾矛单膝跪下。
"瓦森是我的子嗣，由我赋予形态、呼吸与生命，"利克-瑞法宣告，"正如你们是我血脉相承的儿女。我们必须学会共处。"她抬起手臂，一只腾努尔降落在前臂上收拢透明翅翼。她轻挠生物下颌。
“þú mátt ekki borða þessar manneskjur, þær eru líka börnin mín,” Lik-Rifa said and the tennúr on her arm turned its head to regard Ilska and the others with a quizzical look.
"他们的牙齿很美味，"瓦森发出枯叶碎裂般尖细脆响的嗓音，涎水从嘴角滑落，"但既然女神要求，我们自当遵从。"
利克-瑞法纵声大笑。她看向伊尔斯卡："瞧，瓦森也是讲道理的。"
伊尔斯卡盯着腾努尔，厌恶地撇起嘴角。女王的笑容骤然化作龇牙低吼，喉间迸发的深沉咆哮震得比约尔骨头发颤。利克-瑞法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我不愿屈服于…本能，"她耳语般的声音却清晰可闻。比约尔看见伊尔斯卡僵直站立，但一条腿在微微颤抖。
原来她也会感到恐惧。我时常疑惑这点。
“毕竟，我的孩子已经离去太多，吃掉剩下的那些会是一种耻辱，因此我发誓尽量不吞噬你们，”她说道，“但女儿，你正在考验我的这个誓言。我的威森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孩子，他们是我们的盟友。”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在她脸上再次颤抖着掠过。“你必须善待他们。”
漫长的沉默中，比奥尔绷紧身体，准备应对可能突然出现的利齿撕咬与鲜血飞溅，随时准备跃开。
“遵命，我的女王。”伊尔斯卡答道。
利克-里法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很好。”她说道。
比奥尔略微放松下来。
“Farðu heim til þín og gættu þessarar brúar. Aðrir eru að koma, brúðir minn, úlfurinn. Þú mátt eta hann og allar tennúr hans og alla þá sem eru með honum,” Lik-Rifa said to the tennúr swarming around her, her voice ringing out. The tennúr on her arm gave a little bow and its wings snapped out, the creature leaping into the air. Then the whole host of tennúr were swirling in a great cloud, rising high and then plunging back towards the hill. They crashed into it, clawing and scratching, burrowing and wriggling into the soil until they were all gone, myriad patches of loose soil the only evidence that they had been there. A few stones rolled and skittered down the hill.
利克-里法转身大步走向伊斯布伦桥，在标志桥起点的花岗岩巨砾前停步。蒸汽从威森坑边缘嘶嘶升起。她凝视着冰桥，将手掌平按在岩石的裂痕处—那道形似巨大爪痕的缝隙。比奥尔想起乌斯帕曾将割伤的手放在那里，念动塞德魔法使冰桥显现。
“Brú, vertu innsigluð öllum sem fylgja. Vera áfram lokaður fyrir blóðtöfra,” Lik-Rifa said, her voice seeming too loud and deep to be coming from her lips. White veins threaded out from her palm into the rock, and the Isbrún Bridge hissed, steam rising to engulf it in a great mist. When the steam evaporated the bridge was gone. Or, at least, Biórr could not see it.
利克-里法暗自微笑并简短颔首。随后她转身凝视伊尔斯卡，漫长而令人不安的注视后，终于伸出带着长爪的手指轻抚对方脸颊：“我想以这个形态休息片刻。”说着走过伊尔斯卡身旁，拉起黑色母马的缰绳翻身上鞍。马儿嘶鸣倒退，耳朵向后贴拢，但利克-里法低语几句后母马便安静下来。她垂首对伊尔斯卡微笑：“我们边走边谈。对这个新世界，我有太多疑问，太多需要了解的事。”
“当然。”伊尔斯卡抬手示意牵来新马。车队中一名战士立即跑来，用绳辔牵着备好鞍具的马匹。伊尔斯卡策马靠近利克-里法。
“若这些腾努尔威森是我们的盟友，”伊尔斯卡说道，“难道不该与我们同行吗？穿越维格利德时兵力越多越好。”
“它们稍后会来会合。”利克-里法说，“待它们为我完成一项任务之后。”
比奥尔望向那座土丘，又回头看了看伊斯布伦桥，相当确信自己已经猜到那项任务可能是什么。
"那就向东，前往纳斯特兰迪尔。"利克-莉法说着，用脚跟轻触母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