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埃尔瓦
埃尔瓦用布条缠住掌心划开的伤口,用牙齿系紧结扣,目光始终盯着通往奥斯库特雷兹黑暗深处的裂口。
“你说下面还有更多财宝?”胡尔德问那位红翼女子。
“是的,”斯库尔德答道。“一百辆马车都装不完。”
“你到底是谁,斯库尔德?”埃尔瓦问她。“你究竟是什么?”
斯库尔德怒视着她,脖颈处被奴役项圈灼伤的皮肤通红溃烂。她展开双翼,盯着埃尔瓦以及她身后的战痕军团。
“我是斯库尔德,奥娜与乌尔弗利尔之女,”她说道。
当这个真相笼罩众人时,一阵压抑的寂静降临,让埃尔瓦不由自主地战栗,犹如在黑暗中穿过厚厚的蛛网。
奥娜与乌尔弗利尔之女,埃尔瓦心想。鹰与狼两位神祇的子嗣。而她却是我的奴仆。一阵恐惧在她腹中拧紧。我能控制一位神吗?
“让她去杀巨龙,我们趁機把乌斯帕的孩子带回去,”西格瓦特在埃尔瓦身后嘀咕,“她够恨利克-瑞法了。”
“巨龙杀了她的两个姐妹,”埃尔瓦说,“她独自行动能有几分胜算。我们需要一支像她这样的神族战队才能诛杀利克-瑞法。”她的目光飘向乌尔弗利尔狼骨的土丘,想起战痕军团从伊斯卡尔特岛前往斯纳卡维克途中遇到的誓言之石上的图案—被锁链束缚的乌尔弗利尔,成群的红眼战士蜂拥而上,不断刺穿他的身躯。“或者一支堕落奴仆组成的战队,”她补充道。
“就当是个想法吧,”西格瓦特耸耸肩咕哝道。
“斯库尔德,过来,”埃尔瓦说。
斯库尔德怒视埃尔瓦,面部肌肉抽搐。她不习惯被命令。颈间的铁项圈颜色骤变,开始发烫,随着一声低吼,斯库尔德僵硬地大步走向埃尔瓦。
“你怎么会知道束缚咒语?”西格瓦特低声问埃尔瓦。“阿格纳尔连我都没告诉。”
“我在斯托尔雅尔的大厅长大,那里有位伽尔德尔女巫和四十多名狂战士奴仆。一个好奇的孩子能偷听到的东西会让你吃惊。”
西格瓦特喉间发出认可的低沉声响。
“那下面是什么?”埃尔瓦问道,斯库尔德走近时,她指向利克-瑞法破土而出的黑暗深渊。
“另一个世界,”斯库尔德说。“维吉尔米尔,利克-瑞法的巢穴,还有许多其他东西。”她的目光扫过战痕团成员。“大量宝藏。”
“你得带我去看,”埃尔瓦尔说。
“是带我们去看,”胡尔德皱眉看着埃尔瓦说。“如果有更多宝藏可拿,战痕团理所应当分一杯羹。”战士们低声表示赞同。
“那咱们就动手吧,”西格瓦特说。“抽签决定谁留下守卫我们已经到手的财宝。”
他们开始做准备,抽签检查武器。
格伦德缓步走到埃尔瓦身边。
“你该穿上那件新锁子甲,”他低声说。
“我胳膊抬不高,”她朝肩头的伤口努了努嘴—刚才与斯科尔德扭打时伤口又渗出了新鲜血迹。“眼下你得当我的铠甲。”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格伦德嘟囔道。
“战痕团,”西格瓦特喊道,二十名战痕团成员围拢过来,另外十人留下看守已获得的财宝。索林牵着一匹拉着空货车的矮马,手中握着从战场捡来的长柄亮刃矛。不爱洗澡的乌尔特坐在车夫座上,这是个柳条般瘦高的男人,头发稀疏油腻呈淡金色,长着鹰钩鼻。西格瓦特扫视众人,转身走向奥斯库特雷兹崩裂的巨树。
“斯库尔德,跟我来,”埃尔瓦边说边跟上西格瓦特。她在利克-瑞法破世而出时形成的参天巨木般碎片间穿行。西格瓦特等人为索货车的货车道清出一条路,很快所有人都站在了一个通向黑暗深渊的豁开巨洞边缘。
“那儿,”斯库尔德说道,伸手指向某处,同时展开她铁锈红的双翼并用力拍打,从地面升起,飞向环绕巨大坑洞边缘的一条蜿蜒坡道。她大步走入黑暗,随后传来燧石碰撞的火花与火焰燃起的光芒—斯库尔德举起插在壁架上的芦苇火把,火光跃动闪烁。
格兰德俯身向下望去。
斯库尔德高举火炬站立着,埃尔瓦看见她所站的岩壁平台宽阔得足以容纳马车。这条小径螺旋向下,凿刻在环绕巨坑的岩壁之中,宛如一口巨型井的内壁。
乌斯帕走出战痕号马车,向斯库尔德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埃尔瓦瞥了格兰德一眼,她也跟了上来,所有人聚集在斯库尔德面前的坡道上。
“带路吧。”埃尔瓦对斯库尔德说。
他们向下步入黑暗,埃尔瓦大步走在斯库尔德身旁。即使收拢双翼,斯库尔德仍占据着两人的空间。每四十或五十步距离,岩壁上便钉有壁架,放置着新火把。随着不断下降,他们每人取下一支火把,用斯库尔德的火种点燃。当螺旋深入更深处时,斯库尔德会点燃途经的所有火把。
“这是侮辱,”斯库尔德喃喃道,一只手攥住颈间的项圈,“我曾被你们这类人崇拜,如今你们却想奴役我!差遣我!简直岂有此理。”
“自从你们这类生物行走于日光之下以来,世界早已改变,”埃尔瓦说,“你们的战争几乎毁灭人类,为此无人爱戴你们与你们的同族。如今众神遭人憎恨,他们的子嗣亦然。只要被发现,受诅者便会遭奴役—就像你一样。”
“受诅者?”斯库尔德皱起眉头。
“那些血脉中流淌着已死神灵血液的人。就像那些解放利克-瑞法的龙裔。”
斯库尔德摇头低语:“荒唐至极,至高者竟沦为至卑者。这世界已陷入疯癫。”
“你该知道自己受哪些规则约束,”埃尔瓦尔对斯库尔德说,“这项圈现已与我绑定,只服从于我。若你亲手杀我,它会知晓并施以惩罚。你不可对我举起手。无论我站在你身旁还是百里之外,这项圈都能听见我的命令,你无处可逃。”
斯库尔德直视前方,怒视着黑暗。
“但并非全是坏事,你本可能被更恶劣的人奴役—比如我父亲。”记忆翻涌:父亲将鞭子抽向奴仆的脊背,鲜血飞溅时他薄唇带笑,命令她观看并在她移开视线时掌掴她。她战栗着驱散这些记忆。“我会善待你,给你赢得我尊重的机会。”
“赢得?”斯库尔德嘶声道,“我生来就拥有这些!在号角轰鸣与万众欢呼中降世,我曾受世人膜拜。”
“那已非当世法则,越早接受对你越有利。如今你遭人憎恶唾弃,但跟着我,你将有机会为姐妹们复仇。我们目标一致:我要诛杀利克-瑞法。”
“你为何要冒此风险?”斯库尔德对埃尔瓦尔皱起眉头。
“利克-瑞法掳走了我儿子,”乌斯帕在他们身后说道,“埃尔瓦尔立誓要夺回他。以血誓为证(blóð svarið)。”
“哈,”斯库尔德苦涩地感叹,“那我们不止目标一致,更是同为奴役之人。”
“哼。”埃尔瓦尔咕哝一声,不喜这个说法。
众人沉默前行,不断向下深入。
最终踏上平地时,埃尔瓦尔驻足仰望,但见高处蓝白相间的天光刺目,环绕深坑的火炬如红金星斗,在黑暗中盘旋闪烁。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洞窟或隧道的边缘,隧道消失在乌鸦般浓重的黑暗中,仿佛有一条山丘大小的蠕虫在此地掘出了通道。壁龛中的火把燃烧着,看起来像针尖般渺小,在远处逐渐隐没。树根在岩石与泥土间扭曲盘绕,粗如古老的橡树,湿润的泥土不断渗出。水滴落下,发出回响。洞室的宏伟令人窒息,埃尔瓦尔感到自己渺小而不值一提。
她走了几步,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低头看到碎裂的木头—可能是被砸烂的家具—散落一地,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武器四处散落,木箱在洞窟边缘堆积如山,宛如洪水过后的残骸。
“看来有场风暴席卷了这个洞窟,”潜行者奥夫低声嘟囔。
或者一条龙。
“那宝藏到底在哪儿?”赫尔德打破寂静问道。
“到处都是,”斯库尔德漫不经心地挥手指着散落的箱子,“但真正的宝藏藏在更深处。”
赫尔德望向黑暗的隧道,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儿干站着没什么意义,”埃尔瓦尔边说边向前走去。赫尔德对她怒目而视,格伦德跟上了她,斯库尔德展开双翼拍打着。
他们穿梭在隧道的残骸间,索林牵着缰绳引导小马,未洗者乌尔特爬下来帮忙将金银财宝箱装上车。当众人蜿蜒深入隧道时,埃尔瓦尔看见一处炉火的余烬,炭火仍在闪烁,还有半只烤鹿腿插在铁签上。她向斯库尔德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们的晚餐,”斯库尔德说,“在世界天翻地覆之前。”
“你们在这地下住了三百年?”埃尔瓦尔问斯库尔德。
“是的,”斯库尔德答道。
“你们怎么能在这种黑暗潮湿的地方忍受?这肉是怎么弄来的?食物从哪儿获取?”
“有些更小的隧道,通风口能通到地面。我们会轮流去上面的世界待一阵子;飞翔狩猎,感受风吹发梢,阳光拂面。”
“那样确实会让这地方好受些,”乌斯帕说,“我猜利克-瑞法享受不到这种小确幸吧?”
“她不配得到更好的下场,”斯库尔德厉声说道。“在她对我姐姐做出那些事之后,死亡对她来说都太便宜了。”她吸了一口颤抖的气。“利克-里法引发了战争,导致我父亲、母亲,以及所有族人的死亡。而现在,又夺走了我最后两个姐姐。”
“我想她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乌斯帕边说边穿过大厅。埃尔瓦看着她走向一架织布机,上面织满了羊毛线,她伸出手,指尖轻拂过线缕。织布机旁有一口井,井上悬挂着一个水桶。附近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副铁棋盘和用白石雕刻的棋子。
即便是神明也难免感到无聊。
“利克-里法的看法无关紧要,”斯库尔德说。“她从来就不值得信任。她精神错乱,仿佛总是透过迷雾与烟尘来看待这个世界。”
“你们为什么留在这里?为什么不杀了利克-里法,或者干脆让她在牢笼里饿死?”
“我们留下是因为我们向父亲立过誓言。要确保利克-里法永远困在她的笼中。她并不那么容易杀死,”斯库尔德低语道。“最初几天我们尝试过,用箭和长矛,当那不起作用时,我们试图饿死她,但利克-里法……总是有办法。”
当战痕氏族穿过大厅时,埃尔瓦看到高处的屋顶投下几束光线。火把因不可见的气流而摇曳闪烁。
那是斯库尔德所说的通风口。
还有其他门口,有些只是拱门,另一些装有木门和铁铰链。其中一个门外有张桌子,散落着工具:锤子、钳子、凿子、锥子。埃尔瓦抬起门闩向里窥视。一股铁与硫磺、木炭与油的气味飘散出来。她看到一个布满凹痕的铁砧和风箱,上面放着锤子和钳子。
“一间锻炉,”她轻声说道,桌子旁边她看到几捆箭矢,铁制箭镞,白色羽毛做箭羽。她拿起其中一捆,像一束小麦那样绑着。乌斯帕看到它们,凑近过来,用手指触摸一枚箭镞。她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埃尔瓦问她。
“这些箭矢中蕴含力量,”乌斯帕说。
“它们是由我姐姐沃达尼锻造的,”斯库尔德说。
格伦德又捡起一捆东西。
“奥夫,”他喊道,随后将它们扔给了猎人。
奥夫伸手接住,另一只手里仍紧握着他在战场上找到的那张弓。
斯库尔德上下打量着奥夫,当她看到那件武器时,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我姐姐的,”她说。
“是啊,反正她现在也用不上了,”奥夫回答,却没有迎上她的目光。
一阵战栗掠过斯库尔德全身,悲痛与愤怒在她脸上交织闪现。
她带领他们继续前进,穿过大厅,较小的门和隧道从主室蜿蜒延伸,直到埃尔瓦的头因地下这座墓穴的规模而感到晕眩。这里感觉像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永无止境的世界。
空气中的某些东西发生了变化,一股寒意让埃尔瓦的呼吸凝成了白雾,但不仅如此,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埃尔瓦非常熟悉的一种感觉。
恐惧。
阴影中逐渐可辨一扇破碎的门,高大宽阔如山丘。碎裂的木块散落一地,如蜜酒大厅梁柱般粗的铁栏从岩壁中突出,扭曲断裂。黑暗与恶意从那豁开的大洞中渗漏出来,如同缕缕雾气。
“这是什么地方?”西格瓦特低吼道。
“那是维格尔米尔,利克-瑞法的囚室,”斯库尔德说。
埃尔瓦高举火把踏入黑暗,格伦德迅速冲到她前面,一手持斧,一手举着火把。战痕团(Battle-Grim)的战士们紧随其后。
脚下地面湿滑黏腻,埃尔瓦的靴子粘上了某种甜腻的物质。骨头和正在腐烂的尸体散落在地,处于不同的腐败阶段。恶臭加剧—那是长久死亡之物、是腐烂的气息—如同攫取的手指般钻入埃尔瓦的喉咙。她身后的乌斯帕一阵干呕。
被囚禁于此三百年。利克-瑞法必定早已疯癫。
有东西动了,就在他们火光照耀范围的边缘,一道阴影。埃尔瓦向前迈了一步,尽管她无法在仍举着火把的同时拔出武器。
一个身影矗立在土丘上,四足而立,肤色如乳汁般苍白,皮肤近乎透明。它全身无毛,长着老鼠般的细长口鼻与利刃般的牙齿,体型却如野猪般硕大。身躯低伏贴地,粗绳般的尾巴不停抽搐。埃尔瓦能透过它半透明的血肉,看见器官搏动时投下的幽暗微光。它眯眼盯着火炬的光芒,凝视着众人。
"真像你留在伊斯基丹的老婆啊,西格瓦特。"胡尔德说道,战痕佣兵团中漾起阵阵笑声,在洞穴中回荡放大。
"我跨海远渡就是为了躲开她。"西格瓦特嘟囔着。
"不是她,"格伦德石雕般的脸上毫无波澜,"那只秃毛耗子可比她俊俏多了。"
更响亮的笑声爆发开来,西格瓦特自己笑得最凶。
随着一声尖利的嘶叫,那生物转身窜逃而去。
"即使被囚禁之时,利克-瑞法也始终热衷于玩弄生命,肆意扭曲改造。"斯库尔德说,"从来都不是往好的方向变。"
"那是什么?"埃尔瓦将火炬探向洞穴深处,视野边缘有朦胧微光浮动,宛如雾霭中的月色。
"你们追寻的宝藏。"斯库尔德答道。
埃尔瓦向洞穴深处迈进,格伦德护在左侧,乌斯帕守在右侧。她看见西格瓦特魁梧的身形与其他战痕成员呈扇形散开,涌入洞室。脚下不断传来碎裂声,火炬扫过之处尽是甲壳碎片与虫蛹般的躯干—只是远比寻常昆虫庞大。她的脚陷进看似黏液潭的所在,但仍被洞穴深处的微光吸引着向前。那光芒如浓重海雾般翻涌流动,埃尔瓦恍惚觉得瞥见了雾中移动的朦胧人影。
每前行一步,埃尔瓦都能感知到周遭的变化。先前穿行的隧道仿佛无限广阔,而此刻的洞室却令人窒息压抑—尽管看不见墙壁,她却感到无处不在的压迫感。空气变得浓重而窒闷。
乌斯帕突然倒抽冷气猛然停步,埃尔瓦本能地驻足在这位塞德尔女巫身旁。
"怎么了?"埃尔瓦凝神屏息,目光紧锁前方。
苍白的雾气在他们面前盘旋翻涌,如同缓慢移动的潮汐。当埃尔瓦凝视时,雾气中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身影。那些身影苍白朦胧,泛着幽光,有些身披锁甲头戴战盔,拖着剑斧长矛在地面划行,带着战斗留下的创伤—胸膛或咽喉处触目惊心的窟窿;另一些则穿着破烂的短袍,跛行踉跄,步履蹒跚。有的肢体残缺,有的瘦若芦苇,因病痛而形销骨立,皮肤紧绷地包裹着骨骼,面容枯槁。所有亡魂都低垂着头,朝着同一方向行进。
"他们是…死者,"西格瓦特低沉地说道。
"这是魂灵之路,"乌斯帕轻声低语。
战痕团中响起阵阵低语与诅咒,人们纷纷抬手结出辟邪的保护手势。
"利克-瑞法会在它们经过巢穴时撕碎这些魂灵,"斯库尔德说,"不知怎地,她学会了从这些至少不会反抗的亡魂中汲取养分。这就是她被称为尸骸撕裂者和噬魂者的缘由。"
所有那些童年听过的传说,原以为只是吓唬孩子听话的把戏。竟都是真实的。母亲也曾走过这条路吗?阿格纳尔呢?
阴森的行列仿佛从石土壁垒中浮现,蜿蜒穿过洞窟,最终消逝在一座由尸骸环绕的灵界之门—无数肢体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根般相互纠缠。
尸骸之门。
"它们要去往何处?"未洗者乌尔特沙哑地问道。
"通往死者之殿,"斯库尔德回答,"虽然我不知晓那殿堂位于何方或是何等模样。恐怖斯纳卡保守着太多秘密。"
"我不喜欢这地方,"西格瓦特咕哝道。
我也是。
"死者之魂可不是能装车贩卖的财宝,"埃尔瓦对斯库尔德厉声说道。
"我指的不是这个。你们追寻的宝藏还在更深处,那个方向,"斯库尔德抬手所指之处,埃尔瓦看见另一团闪烁着红琥珀色、如风中烛火般明灭的光晕。
埃尔瓦尔将目光从灵魂之路和无穷无尽行进中的死者身上移开,继续走向那发着红光的亮处。她听到车轮碾过地面上散落的遗骸层时发出的嘎吱声。她的呼吸在喉咙里沙哑作响,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一种恐惧感随着她向红光迈出的每一步而增长并渗入她体内。在她的火炬光边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道阴影的闪烁和脚在地上窸窣爬行的声音。
“我们看到的那个老鼠一样的东西?”
“我们走在什么上面?”埃尔瓦尔问斯库尔德。
“其他利克-里法找到吃的东西,”斯库尔德厌恶地撇着嘴说。“死者的灵魂不足以维持她,所以她猎杀潜伏在这些深邃黑暗地方的生物。甲壳和粘液的生物。以及利克-里法的帮手带给她的其他东西。”
“帮手?”
“我告诉过你,利克-里法一直在尝试创造、改变、颠覆她周围的自然生命。”
周围更多的移动,阴影在他们的火炬光边缘飞掠。战 grim 们本能地靠得更近,一些人从背上卸下盾牌,举起武器。埃尔瓦尔更紧地握住她的火炬,她看到格伦德走近,从他的腰带上拔出他的新斧头。
前方的光变得更亮更清晰。红色的符文在空中闪烁,让埃尔瓦尔想起乌斯帕将他们全部绑定到 blóð svarið 的时候,血与火光的符文悬浮在他们面前。它们形成一个拱门,高如两扇门,宽如三扇,并从门周围扩散出一个火焰般的符文圈,包围着一堆岩石和一个基座。基座上放着一本黑皮封面的书。当埃尔瓦尔看它时,书周围的空气闪烁并波动,像锅里的蒸汽。
“那是什么?”胡尔德在浓重、恶臭的空气中说。
“我不知道,”斯库尔德说,“但我一直想知道利克-里法在奥斯特雷德的漫长黑暗中做了什么,我的姐妹们总是怀疑她在涉足……错误。”她耸耸肩。“不管它是什么,利克-里法重视它到用符文和守卫保护它。”她展开翅膀,升入空中。
“不对劲?” 西格瓦特嘟囔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守卫?什么守卫?” 他说道,这时胡尔德向前走去,一步跨过了符文标记的门槛。
随着一声鞭子般的爆裂声,一股震荡气流从符文圈中向外爆炸,扑灭了所有火把,将埃尔瓦掀翻在地,周围传来身体倒下的声音。
埃尔瓦仰面躺着,受伤的肩膀一阵刺痛,向上望着乌鸦般漆黑的房间。
“埃尔瓦?” 格伦德咕哝道。
她吐了口唾沫,咒骂着,环顾四周,但门口符文的光芒只使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重和难以穿透。
燧石刮擦的声音响起,一道火花闪现,西格瓦特点燃了火把并高高举起。
“Battle-Grim?” 他喊道,战士们应声回答,埃尔瓦挣扎着单膝跪起。
然后一个灰色、覆盖粘液的东西从黑暗中猛冲出来。